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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听泽楼 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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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泛起鱼肚白,一轮红日披着柔和霞光从地平线升起。
霞光碎裂,迸射出道道金光。
空气中还透着夜晚未散尽的草木花香味,在晨曦微风中逐渐散去。
河岸边青草地上,蒿草尖挑着露珠点,压弯了腰。水洗过一样,水灵灵的一片,像绿色翡翠。
云折桂翻了个身,盯着空白墙壁发呆,好一会又起了睡意,断断续续又眯过去了。
昨夜她根本没有睡好,一直在做梦,各种光怪陆离的梦轮番上阵,折腾她一宿。
她朦朦胧胧记得昨夜那番情景,不觉脑袋又热热的,身体热热的,心也热热的。
于是她将被子盖住脑袋,整个人笼罩在漆黑里,将昨夜过于离奇害羞的记忆重新整理。
红日升起时,她才沉睡过去。
她做了一个梦。梦见昨夜时分,微生月翻窗进她房间,瞧了许久她熟睡模样,摸走放在她枕头下的麒麟卫令牌,领走时还把盛桂花糕的空盘子故意落在窗台上。
她的心好像有某种东西在悄然发芽。那是一种虚缈不着边际的感觉,就像光脚踩在云端,软绵绵的,又像一池碧绿的春水,被风吹起褶皱,久久不能平静。
她好像喝醉一样,红红的,烫烫的。这种感觉像潮水一样淹没了她,身体随着潮水起伏,飘浮向远方,羞涩被她未所察觉的愉悦逐渐掩盖。
树上栖息的云雀响起了鸟叫声,两只云雀在树上互啄,又相互依偎,惊落几片枯萎的叶子。
过了片刻,两只云雀相伴离去。
过了中午,云折桂才醒来,第一件事就是喊小棠。
小棠在外头都等得打瞌睡,见小姐终于醒了,提步往屋里走,手脚麻辣伺候小姐洗漱更衣。
云夫人也只是早膳时分问了云折桂,听小棠说她还在睡觉,也便由她去了。
“啊!”
云折桂一声惊叫,吓得小棠一激灵,衣衫都系错了带子。
“小姐,你怎么了啦?”小棠瞧着系错的带子,有些懊恼,解了又重系。
云折桂深吸一口气,惊恐看着窗台上赫然摆着一只盘子,仿佛见鬼一般。
这只盘子还是她昨晚装桂花糕的那一只!也就是说,微生月昨晚真的来过了!
“没事,看到一只虫子飞过。”云折桂找了个理由搪塞过去。
虫子?!小棠的手顿了一下。小姐天不怕地不怕,什么时候怕过虫子!那得是多可怕的虫子才能吓着小姐。
抬头时,瞧着云折桂男性装束的俊朗清逸模样,小棠脸上浮过两片红云。
啊!小姐还是那么好看!那股子气薄云天气概依旧令人心动不已。难怪大家对画本里的英雄豪杰都无限崇拜和向往。
“发什么呆!”云折桂弹了一下小棠的额头。
小棠泪汪汪捂住额头,娇嗔道,“小姐坏死了!”
“小姐还能更坏!”言罢云折桂抬手如春风拂过小棠的芙蓉脸,左右调戏了一番。
小棠的脸红得像今早初升的红日。引得云折桂放声大笑。
“小姐讨厌死了!不要搭理小姐了!”小棠羞得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两人又嬉闹了一番,云折桂提议带小棠出去玩儿。
可给小丫鬟高兴坏了,连声说要去换身衣裳再出门。
云折桂哪给她那个机会,拎着她,两人鬼鬼祟祟往后门去了。
出了大门,直奔最繁华的东街。
小棠想起以前小姐总爱带她溜到东街玩儿。有时候被夫人抓包了,两人都得挨罚,小姐总会一人揽下所有罪责。
小姐还是昔日那个小姐,还是那个古灵精怪直截了当的性格。
繁华的东街喧闹拥挤,人来人往,络绎不绝。吆喝尘土讨价声连成片。商铺前是不允许占位的,小摊贩自有划分好的位置来摆摊。
筐篓里摆着各式各样货品,摊主正热情张罗着,招揽着。这一片都是瓜果蔬菜,连接着的是猪羊鸡鸭鱼,再往里头走,是五谷杂粮,还有锅碗瓢盆,木器,铁器,桌椅板凳的日需品。
摊主和买客你来我往,讨价还价。一摊连一摊,此起彼伏。挨着最里走,是一个个支着布棚的摊位,底下热着油锅,汤锅,水炉,蒸锅。
卖着炸饼、炸油糕,丸子汤、馄饨汤、面汤,热茶汤配各式糕点,蒸羊肉包子皮薄馅大,卤肉香气四溢。
各类蜜饯零嘴更是眼花缭乱。
云折桂与小棠一路下来已吃了个饱。两人拐到说书摊,给了茶水费,挑个最佳的位置,听摊位上那留着山羊胡子的老头讲各类八卦润色成的故事过过瘾。
两人你挤我,我又推你,弄了好些声响,吵着说书先生,被那山羊胡子老头瞪了一眼。
两人才收敛安静下来,认真听完说书,精彩处连连拍手称好。
听完书哪舍得早回去,又顺带去逛了园子,遇着卖簪花的,云折桂还给小棠发髻添置一朵,可谓人比花俏。
后面几日,云折桂有意躲着微生月。
微生月在前门,她走后门。微生月上门入府,她赶早跟着云檀宫躲去大理寺。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总之她就想躲着微生月。
微生月只当是惹恼她了,想赔礼道歉一连几日都见不着她人。
风徐徐吹来,摇曳树枝上的叶儿,卷走了青草的潮气。
云折桂还是被微生月截住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既然挡不住,唯有面对!
“你躲着我。”微生月收尽云折桂慌乱模样,像猫儿为掩饰尴尬而左右转移注意力。
“我没有。”云折桂这里瞧瞧,那里瞧瞧,就是不瞧微生月。心又热热的,如同擂鼓,震得她头昏脑涨。
“那这几日为什么不见你人影。”微生月明知故问,明明是来赔礼道歉的,又爱看她慌乱模样,觉得甚是有趣。像逗猫儿一样。
当然,玩过头了,猫儿就会现出利爪挠伤人,所以适可而止。
“我忙,我有事儿!”云折桂睨了他一眼,明眸里起了恼怒。明知故问不是!
看嘛,猫儿要挠了,要适可而止。
“我请你吃饭,听泽楼。”微生月见她脸上羞涩褪尽,覆上恼怒,便知他得亮明诚意了。
“不。。。”后半个字被云折桂紧急吞回去,换上一副勉强,“好吧。”
猫儿,很好哄的!
听泽楼是霄城最大的酒楼。坐落在黄金地段,修得富丽堂皇,亭台楼阁。一楼是堂厅,二楼以上都是包厢,越往上风景越美,价格也更高。
听泽楼的佳肴美馔菜式烹饪复杂繁琐多样,有些榜上排名菜式更是要提前十天半个月预定。外人自是难以复制,望尘莫及。
听泽楼里,云折桂与微生月跟着小厮沿长长回廊上了楼上雅间。
“江南公子。”
听闻身后有人喊她,云折桂回了头。
见一女子戴了斗笠站在后头,身后还跟了一丫鬟。
那丫鬟痴痴瞧着她,须臾脸上飞了两片红云。
戴斗笠的人未开口,小丫鬟便凑了上前来,“公子不记得我了?”
“自然是记得。”云折桂明朗眼眸似碎银,直勾勾望进小丫鬟眼里。“茶摊上的小姑娘。”
小丫鬟垂下眼眸,咬着下唇,又娇羞抬起头来,眼中难掩高兴,“你还记得!”
“小颜。”戴斗笠的人轻抬素手,拂开眼前纱帘。
叫小颜的丫鬟“噢”了一声,退至一旁。
纱帘下,还是那般惊为天人。好似那九天仙女,踏祥云而来,轻盈飘逸,眼波流转间,勾魂摄魄。
云折桂记得眼前这个戴斗笠的女子。那日萧熤然登门,她扫见女子路过云府门前。
“奴家苏芷凝,拜过江南公子。”美人福身,一双秋水眸盈光流转,我见犹怜。
“苏姑娘有礼。”云折桂面上花枝乱颤。三步并作两步,上前去扶住美人。
美人软若无骨,像那清晨落了露珠的娇嫩花儿,捧在手里怕摔了,种在盆里怕被偷!
最难消受美人恩呐!只恨自己不是那男儿郎!
云折桂暗自扼腕叹息!
一旁微生月面无波澜,眸中湖水隐隐裂痕出卖他此刻的情绪。
他头一次察觉自己心头的烦闷,像化不开的浓雾罩在他心头,还有一丝丝嫉妒。
不是嫉妒于他人对她的热情友好,而是嫉妒她的美好被人发现,他只想私人珍藏!谁也别想瞧着!只属于他一个人的独有!
这种感觉越来越强烈,偶尔在他没发现的情况下会悄然外溢。
拜别了苏芷凝,两人往高楼雅间而去。
一路上云折桂嘴巴快要裂到脑后,被美人惦记原来是这般美妙滋味。
只恼自个不是男儿郎!不能流连花丛!怨怨怨!
静谧的夜,湖水微澜,落叶飘浮在黑水里。头顶的皎月,朦胧中那轮玉盘好似被血红晕染,浅浅的荡开。
树梢光秃的枝桠张牙舞爪延伸至天边。
黑水底下绿色石头,一块一块,堆积在一起,泛着莹莹绿光,黑水冰寒刺骨。
血月照着黑水,一旁的树倒映在水里,垂摆着的枝叶无风来回荡漾,就好像有人伸手故意搅浑一般。
上游飘浮来一个物体,起起伏伏的,黑乎乎看不清模样。
慢慢的,那物件靠近了。
近了。
是张人脸!
脸上挂着诡异的笑。
血月更红了,滴血的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