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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月府密室案4 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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庭院里的树抖得更厉害了,树叶簌簌下落。也就小半天光景,已掉落了大半。
念珠浑身哆嗦,抖如筛糠。
一片枯叶沾在云折桂衣袍上,被她恼怒甩落出去。被欺瞒后的愤怒在她脑子里翻云覆海。
她才恍然大悟,原来明面看似人畜无害的人,实则暗处可能隐藏了不为人知的一面。
云折桂一直都是直来直去的性格,有几个心眼但不多。她这种性格注定是要吃亏的,有利也有弊。
那些爱使诡计爱占便宜的人遇上她,表面上看似占她便宜,实则暗地里亏了理,对她延伸生出一种别样心虚感。
对方看似占了便宜好像又没占到便宜。没有那种占到他人便宜的得意快感。
站在暗处的人怎么可能讨到明面人的便宜。
每个人都有自己为人处事的一套生存法则。看来大差不差,实则千差万别。
云折桂瞟了眼念珠,见念珠脑袋埋在胸前,手指绞弄着衣裳下摆,俨然一副等待受审判模样。
云折桂大喝一声。
“大胆念珠!月薇莹是否被你所杀害,若你如实招来,可免受皮肉之苦!”
念珠像受惊的兔子,浑身哆嗦,面上血色褪尽,苍白如纸。
“求大人明鉴,我去小姐闺房时,她真的失踪了。我念珠对天发誓,小姐待我情同姐妹,我真的没有杀害小姐啊!”
“你可有证人?”微生月端坐在临时搭建的审讯台前,那双眼睛审视嫌疑人时,似有钩子在里头,令人胆寒。
“我。。。”念珠哪经历过这种场面,抖如筛糠,大脑一片空白。胆子早就吓破了。
“堂下人,想好再回话!”堂上微生月颇具威严,眼神凌厉如刀。什么妖魔鬼怪,在他威慑下,都得现原形。
站在一旁云折桂垂眸盯着堂下快要给衣裳抠出个洞的念珠,目光又沉了几分。
“堂下念珠,你若有包庇之心,同等论罪!还不如实招来!”
云折桂眼神一凌,念珠恨不得抱头尖叫,往外逃窜。
台上两位大人周身外泄的压迫感,沉沉压在念珠心头,压得她像缺水的鱼,喘不过气。
念珠一口气上不来,险些要昏厥。匍匐在地,大口喘着气。待缓过来,似下了某种决心,这才开口道来。
“回禀大人,昨晚我。。。我和孟公子在一起,孟公子的随从青文可作证,还有。。。还有雨露桥旁的馄饨摊主可作证。。。”念珠听见自己心跳若擂鼓。
“刚才你为何遮遮掩掩,叫你答话不答!”微生月洞察人心,尤其擅长以微末细节见微知著。
“民女有难言之隐。。。”念珠发出一声深长叹息,
云折桂敏锐捕捉这一声叹息下饱含的无奈和苦楚。
“我与小姐欢喜你是真,我与小姐都是身不由己,我们都羡慕你仗剑天涯,快意江湖的潇洒气概!”念珠突然朝云折桂深情流露。“你不知道,我们有多羡慕你!”
云折桂被念珠情绪感染,当下有种身处牢笼,无力挣脱,听从命运安排的宿命感。
“这不是成为你犯罪的理由!”微生月当即打破这种以感情牌博取同情的渲染。
“速速招来,休要再左右言他!”
“我与孟公子认识在先,小姐与孟公子指婚在后。小姐日日以泪洗面,不愿嫁与孟公子为妻。老爷为恐有变,便将小姐锁在闺房中,门前又派了家丁把守。”
念珠在讲诉的这一刻,无奈和苦楚从心里离去。双眼渐渐有了光芒,那苍白如纸的脸逐渐恢复一丝血色。
“昨夜孟郎相约,我。。。”念珠捂住脸,一股羞耻感由心而生,“我在小姐大婚前一夜,与新郎私会。。。大人,这种事我要如何说出口!”
念珠深吸一口气,顿了一下。“小姐待我情同姐妹。当孟郎提出要与我私奔时,我拒绝了他。我与孟郎在雨露桥相拥而泣,只道是天意弄人!”
云折桂偷瞄了一眼微生月,见他面无表情,正仔细聆听念珠的讲诉。
“可知月薇莹为何不肯出嫁孟公子?”微生月似乎察觉了云折桂的目光,回了她一眼。
那深邃的眼像要把她吸进去似的。云折桂有种被电了一下的异样感觉。她一惊,慌乱垂落眼眸躲避。
“小姐喜欢一书生,名唤翁拂黎。就是一白面书生,会吟诗作赋,会弹琴作画,小姐被他迷得失了魂。时常溜出府与他相会。”念珠娓娓道来。
云折桂暗自感叹,又是一富家小姐与穷书生爱得死去活来的戏码。一点新意都没有!
这事要是放在说书先生口中,不加以渲染润色,还真是没人想听。
也就是说,按照念珠所诉,月薇莹极有可能与白面穷书生翁拂黎私奔了。
“小姐在望月楼包了一间厢房,时常与穷书生约在那里吟诗作赋,互诉衷肠。让我在外面放风。”念珠像倒豆子一样,把知道的一股脑全倒出来。
“大人若不信,可派人去望月楼寻掌柜的一问便知。”
微生月扫了麒麟卫罗春一眼,“查一查她口中的随从青文、馄饨摊主和望月楼掌柜,看她所诉是否属实。”
“领命!”罗春即刻动身前往查证。
“大人,有一事我不知当讲不当讲。”念珠猛然抬起头来,眼中的阴霾早已不复存在,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解脱。
云折桂停下疾书的笔,见堂下念珠恢复了镇定,不似先前那般抖如筛糠,人也找回了理智和思绪。
“讲。”
微生月向来惜字如命,能少说话,绝对不多说。他要是遇上一个话痨,绝对能把对方气个半死。
当然,面对云折桂除外。不知道为什么,在云折桂这里,他还乐意与她讲话了。即使不讲,也愿意倾听她的话。
可能就是人们常说的,一物降一物吧!
“那穷书生一穷二白,时常要靠小姐接济过活。书生总说,等他日高中,定要八抬大轿来迎娶小姐过门。”念珠忿忿不平道,“小姐为了他,生生为母守孝三年不婚嫁,也未见书生高中!”
“只怕是书生教唆小姐,携了府中金银细软出逃!”
“此事我等自会查验,你且仔细想想,是否有遗漏的细节未报。”微生月端庄威严,一双慧眼洞若观火。
念珠垂眸思索片刻,“对了大人,昨晚我与孟郎赴约前,先去见了小姐,小姐屋内燃了线香。那个味道。。。府中购入的线香里没有那个味道。”
“还有,我走后,表少爷也去找小姐了。”
说曹操,曹操到。
门外突然进来一人,怒气冲冲,见了念珠,上前伸手就是一巴掌,口中大骂,“你这个不要脸的贱货,勾引主子的新郎,人家现在指名道姓要娶你,你可满意了!你将表妹的脸面置之何地,你将月府的门面置之何地?!”
“你可还有良心,你可对得起表妹!你这个白眼狼!没心肝的东西!”
念珠被这一巴掌扇懵了,整个人匍匐在地,好半天缓不过神来。可见力道之大,来人之愤怒。
“堂下之人,休要放肆!”微生月冷眼瞧着堂下这一出。
云折桂头都没有抬,心知是那表少爷俨然已将自己当做一家之主,迫不及待要找人给个下马威。
当下孟公子要迎娶念珠,正是他借题发挥的好时机。
表少爷梁钰啐了念珠一口,还想上前补一脚,被一旁候命的沈恒阻止。
“大胆梁钰,本官面前你也敢放肆!”微生月寒霜凝结在眸,面上已起了杀意。
这梁钰就是个欺软怕硬的东西,最擅长窝里横。被微生月那一眼惊吓在原地,好半天才回过神来。
“昨夜,你去月薇莹房中作甚?”
“大人明鉴,今日表妹要出嫁,做为她表哥,我就想着与她说几句体己话,祝福她婚后幸福美满。”
“你骗人!”念珠脸上五指印清晰,扬着脸吼道,“你是去找小姐借钱的!你和小姐都不知借多少回钱了!”
“闭嘴!”梁钰恼羞成怒,“你这个不要脸的贱货没资格说我!你那档子事就光彩了?!”
云折桂看他们狗咬狗甚觉得有意思。两人咬来咬去一嘴毛。
见微生月要制止,云折桂私下扯了扯他的袖子,又摇了摇头。眼中闪烁调皮,莫名的可爱。
微生月将她的娇态尽收眼底,也就由着堂下两人狗咬狗了。
外头围观的人伸长了脖子,生怕漏听掉一点什么八卦。时不时还交谈上几句。
本来孟公子迎娶念珠这一事,就已经够劲爆,够震撼,够饭后茶余说闲话了。若是将消息卖给说书的,明日还能出来好几个版本。
“肃静!”微生月面若寒铁,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听得他烦厌,“再吵一人赏五十板!”
两人同时噤若寒蝉,连呼吸都轻微了。
云折桂与门外那些好事者一样,听月府秘事正起劲时,被突然叫停,有种意犹未尽的失落感。
庭院里的树,叶子掉得更厉害了。树上栖息了一只乌鸦,睁着墨黑的眼珠子,将月府的衰败映在里头。那里头的月府,阴沉沉的,黑乎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