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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春风沉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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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刚蒙蒙亮,南方小城还浸在淡淡的晨雾里,青石板路被昨夜的细雨润得发亮,踩上去能闻到隐约的泥土腥气与草木清香。顾盼轻手轻脚地起床时,林深已经醒了,正靠在床头看他收拾衣服,眼底带着未散的睡意,却藏不住温柔。
“起这么早?”林深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伸手拉住顾盼的手腕,“不再睡会儿?”
顾盼反手握住他的手,指尖蹭过他温热的掌心:“带你去吃的早茶铺子,去晚了就抢不到靠窗的位置了。”他的语气带着几分孩子气的雀跃,“那是我和奶奶的专属座,能看到巷口的老槐树,阳光照进来的时候,光斑落在桌子上,特别好看。”
林深笑着起身,顺从地任由顾盼给他递过外套:“好,都听你的。”
两人洗漱完毕,轻轻带上门,生怕吵醒里屋熟睡的奶奶和父亲。楼道里静悄悄的,只有老式木楼梯发出轻微的“吱呀”声,与巷子里传来的第一声早点铺吆喝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了小城清晨最鲜活的序曲。
走出居民楼,晨雾还未完全散去,像一层薄薄的轻纱笼罩着白墙黛瓦的民居。墙角的三角梅还挂着晶莹的露珠,花瓣被染成了深粉色,顺着花藤垂下来,几乎要触到行人的肩头。顾盼熟门熟路地拐进一条更窄的巷子,两侧的墙壁上爬满了翠绿的爬山虎,叶片上的露珠偶尔滴落,砸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滴答”声。
“快到了,就在前面。”顾盼拉着林深的手,脚步轻快,像只归巢的小鸟。他的指尖微凉,带着清晨的湿气,林深下意识地握紧了些,将自己的温度传递过去。
巷尾的拐角处,果然藏着一家不起眼的早茶铺子。没有醒目的招牌,只在门框上挂着一块褪色的木匾,上面用毛笔写着“李记早茶”四个字,被岁月磨得有些模糊。铺子的木门敞开着,里面已经坐了几位早起的老人,正慢悠悠地喝着茶、聊着天,方言的软糯语调混着食物的香气,从门里飘出来,让人瞬间卸下所有疲惫。
“李叔,张姨,早啊!”顾盼刚进门,就笑着朝柜台后打招呼。
柜台后正在包虾饺的中年女人抬起头,看到顾盼,眼睛立刻亮了:“盼儿!可是好久没见你了!快坐快坐,还是老位置?”她转头对着后厨喊了一声,“老李,盼儿来了,赶紧把他爱吃的虾饺蒸上!”
“哎!好嘞!”后厨传来一个洪亮的声音,紧接着,一个系着围裙的中年男人探出头来,看到顾盼身边的林深,笑着打趣,“盼儿,这位是?长得真精神,是你对象吧?”
顾盼的脸颊微微泛红,点了点头,拉着林深走到靠窗的那张木质方桌旁坐下。桌子边缘被磨得光滑发亮,能看出常年使用的痕迹,窗外就是那棵老槐树,枝繁叶茂,晨雾中隐约能看到嫩绿的新叶。
“这张桌子我和奶奶坐了好几年,”顾盼指尖轻轻划过桌面,眼神带着怀念,“每次来,李叔张姨都会给我们留着。奶奶说,这个位置晒太阳舒服,看巷子里的人来人往,热闹。”
林深看向窗外,老槐树下已经有几位老人在打太极,动作慢悠悠的,配合着远处传来的鸟鸣,格外惬意。“确实是个好位置,”他转头看向顾盼,眼底满是温柔,“以后我们常来。”
说话间,张姨端着一个白瓷茶壶和两个茶杯走了过来,给两人倒上热茶:“这是今年的新茶,云雾茶,你们尝尝。盼儿以前最爱喝这个,说解腻。”
茶水清澈透亮,散发着淡淡的清香,顾盼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眉眼舒展开来:“还是这个味。林深,你试试,比北方的茶清淡,带着点清甜。”
林深依言喝了一口,茶香在舌尖散开,温润爽口,确实让人觉得身心舒畅。“好喝,”他由衷赞叹,“难怪你这么爱喝。”
没过多久,热气腾腾的早茶就陆续端了上来。最先上来的是虾饺,放在一个竹制蒸笼里,掀开盖子的瞬间,白色的蒸汽扑面而来,带着浓郁的虾仁鲜香。虾饺的外皮晶莹剔透,薄得能隐约看到里面饱满的虾仁,一个个圆鼓鼓的,像小元宝一样可爱。
“快尝尝,刚蒸好的,趁热吃。”顾盼用筷子夹起一个,递到林深嘴边。
林深张口咬下一半,外皮软糯Q弹,带着淡淡的米香,里面的虾仁饱满紧实,新鲜得仿佛刚从水里捞出来,鲜美的汤汁在口腔里爆开,带着一丝清甜,没有丝毫腥味。“太好吃了,”林深眼睛一亮,连忙又夹起一个,“这是我吃过最好吃的虾饺。”
顾盼看着他狼吞虎咽的样子,忍不住笑了:“慢点吃,还有呢。”他又给林深夹了一个烧卖,烧卖的外皮蓬松柔软,里面的糯米混合着肉丁、香菇丁和笋丁,香气浓郁,咸淡适中。
“这个烧卖也好吃,”林深一边咀嚼,一边含糊地说,“糯米软糯,料很足。”
“那当然,”顾盼骄傲地说,“李叔做烧卖的糯米都是提前泡了三个小时的,蒸出来才够软。肉丁用的是五花肉,肥瘦相间,香菇和笋都是本地新鲜的,味道特别正。”
紧接着,马蹄糕和皮蛋瘦肉粥也端了上来。马蹄糕是淡黄色的,切成均匀的小块,摆在白瓷盘里,看起来晶莹剔透。顾盼夹起一块递给林深:“尝尝这个,马蹄糕,□□弹弹的,带着马蹄的清甜,不腻。”
林深咬了一口,马蹄糕的口感果然软糯中带着嚼劲,清甜的味道在口腔里弥漫开来,确实很解腻。“这个也好吃,”他看着桌上的食物,眼睛里满是惊喜,“每一样都很有特色。”
皮蛋瘦肉粥则是熬得浓稠绵密,白瓷碗里,米粒已经煮得开花,皮蛋的黑色花纹与瘦肉的粉色相间,看起来格外诱人。顾盼给林深盛了一碗:“李叔熬粥很有讲究,要熬四十分钟以上,米粒才能这么绵密。瘦肉是提前用料酒腌过的,不柴,皮蛋也是本地的土皮蛋,味道特别香。”
林深喝了一口粥,温润的粥滑入喉咙,带着淡淡的咸香,皮蛋的独特风味与瘦肉的鲜香完美融合,让人觉得格外舒服。“太好喝了,”他忍不住又喝了一大口,“以后我也要学着熬这种粥给你喝。”
顾盼看着他认真的样子,嘴角扬起幸福的笑容,也拿起筷子吃了起来。七年了,他无数次坐在这个位置上,和奶奶一起吃早茶,每次吃着这些熟悉的味道,都能感受到一丝温暖。但今天,身边多了林深,这份温暖似乎变得更加完整,更加真切。
张姨看到两人吃得开心,笑着走过来:“怎么样,小林,我们家的早茶还合胃口吧?”
“特别合胃口,阿姨,”林深放下筷子,笑着回答,“比我在北方吃的早茶正宗多了,每一样都很好吃。”
“合胃口就好,”张姨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盼儿这孩子,以前一个人来的时候,总是安安静静的,吃不了多少。现在有你陪着,看起来开心多了。”她拍了拍顾盼的肩膀,“盼儿是个好孩子,这些年不容易,你要好好照顾他。”
“阿姨您放心,我会的。”林深握住顾盼的手,语气坚定。
顾盼看着张姨关切的眼神,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在这座小城,他没有亲人,李叔张姨就像亲人一样,一直照顾着他和奶奶。每次他工作不顺心,或者心情不好,来这里吃一顿早茶,听李叔张姨说几句暖心的话,就觉得又有了坚持下去的勇气。
吃过早茶,顾盼结了账,和李叔张姨道别后,带着林深走出了早茶铺子。晨雾已经散去,阳光透过老槐树的枝叶洒下来,在青石板路上形成斑驳的光影。巷子里的人多了起来,有背着书包上学的孩子,有提着菜篮子买菜的老人,还有骑着自行车上班的年轻人,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平和的笑容,充满了生活的烟火气息。
“带你去老码头看看,”顾盼拉着林深的手,沿着青石板路慢慢走着,“我心情不好的时候,就会去那里坐一会儿。”
老码头离早茶铺子不远,步行十分钟就到了。这里没有繁华的商圈,只有几艘老旧的渔船停靠在岸边,船身被晒得有些褪色,渔网挂在船舷上,随风轻轻晃动。岸边的柳树垂下长长的枝条,嫩绿的柳叶在风中摇曳,偶尔有柳叶飘落,落在水面上,泛起一圈圈涟漪。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鱼腥味,混合着水的湿气,虽然有些特别,却格外真实。渔民们正忙着整理渔网,有的在修补渔网的破洞,有的在将渔网晾晒在岸边的木桩上,嘴里时不时传来几句方言的吆喝声,充满了生活的气息。
“这里没有什么好看的,就是很安静,”顾盼沿着河岸慢慢走着,声音带着一丝悠远,“刚到小城的时候,我找工作处处碰壁,有一次连续面试了三家公司都没成,心里特别难受,就一个人跑到这里坐了一下午。”
他停下脚步,看向平静的河水,眼神带着回忆:“那时候是冬天,天气很冷,风也大,我就坐在岸边的石阶上,看着河水缓缓流淌,听着渔民们的吆喝声,不知不觉就哭了。哭了一会儿,觉得心里好受多了,就起身回去了。”
林深握住他的手,指尖感受到他掌心的微凉,心中满是心疼:“那时候一定很难受吧?”
“嗯,”顾盼点了点头,转头看向林深,脸上却露出了释然的笑容,“不过都过去了。后来我找到工作,第一次拿到工资,就带着奶奶来这里散步,给她买了一串糖葫芦,她吃得特别开心。奶奶说,人这一辈子,总会遇到些难事,挺过去就好了。”
两人走到岸边的石阶上坐下,阳光透过柳树的枝叶洒下来,落在他们身上,温暖而柔和。河水缓缓流淌,泛着粼粼的波光,偶尔有小鱼跃出水面,溅起小小的水花。远处的渔船缓缓驶离码头,摇橹声咿呀作响,渐渐消失在视野中。
“林深,你知道吗?”顾盼靠在林深的肩头,声音轻柔,“我以前总是想,什么时候才能不用再害怕,什么时候才能和爸爸、奶奶一起过安稳的日子。现在,这个愿望终于实现了。”
林深紧紧抱住他,下巴抵在他的发顶,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对不起,盼儿,让你一个人等了这么久,受了这么多苦。以后,我会一直陪着你,再也不会让你一个人面对任何事情。”
“我知道,”顾盼闭上眼睛,感受着林深温暖的怀抱,心中满是安宁,“有你在,我什么都不怕了。”
两人静静地坐在石阶上,享受着这份难得的宁静。岸边的渔民们还在忙碌,老槐树下的老人们已经散去,巷子里传来孩子们的欢声笑语,一切都那么平和而美好。阳光渐渐升高,驱散了最后的凉意,温暖的光芒笼罩着这座小城,也笼罩着对坐两人。
两人的笑声回荡在巷子里,与周围的烟火气息交织在一起,构成了最温暖的画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