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我活在这世上的理由》几病恹

6、第六章 再见了 我

　　冬雨下了一整夜。

　　“都收拾好了？”温舒窈眤了她几眼。

　　窗外依旧下着雨，连绵不绝。与周阿时初遇那天，好像也是这么一个阴冷的下雨天。

　　她不喜欢下雨天。

　　即使她是在下雨天遇见的他。

　　“嗯，好了。”阮灾音刚好洗漱完，于是立马回道。

　　之前的她还可以说是住在绵阳的人，但从今天过后不再是了。

　　因为她要搬家了。搬去遥远的深圳，听说那里的风景很好，到处都是高楼大厦，是一个繁华都市。

　　对于搬家的原因，阮灾音心知肚明。

　　“没问你的，我问的是你把弟弟的东西收拾好没？一样都不许落下。”

　　母亲的命令，阮灾音绝不敢有半点违抗的意思，更何况她把母亲视为神明，只要自己有任何逆向，便会遭天打雷劈。

　　这样的念头已经在阮灾音脑子里根深蒂固。

　　“应该…..嗯！收拾好啦！”阮灾音扬起笑脸。

　　但其实阮新生并没让她帮着收拾，她敲门之前，阮灾音就听见阮新生将房门锁上了的声音。

　　可自己若是实说，母亲又要对着她滔滔不绝地骂，阮灾音再怎样在他们乖巧，也还是比不得阮新生的一根手指头。

　　雨什么时候才能停？她什么时候会在他们心里重要起来？哪怕只是一丁点的份量……

　　阮灾音戴上了帽子，随意拿了一把伞，便往屋外走去。

　　只是幸好因为父亲迷信搬家的缘故，她还能在今天有点时间去向重要的朋友道别，以及……周阿时。

　　向他们道别，向他们承诺下次再见。阮灾音不愿自己会像电视剧里老套剧情那样不辞而别，留下遗憾，她也相信自己不会，并且是绝对的会信守诺言。

　　阮灾音走在雨里，高高地打着伞，一整张脸被一览无余。不知走了多久，她终于走到离扬百扬家最近的一个十字路口。

　　即使是在雨天，车辆也依旧川流不息。阮灾音停下，抬头去看被雨线分割的天空。

　　她脑子里突然响起一首歌的旋律，但歌词与歌名，很可惜，阮灾音不记得了。她肯定，之前的她，一定在哪听过，并且喜欢过。

　　可她现在只能凭借着感觉去哼唱，哼唱一首从记忆里一闪而过的歌。

　　雨声变小了，心里的旋律随之结束。如果真的别无选择，那就让她再见他最后一面吧！

　　一

　　杨百扬住在一个很狭窄的小巷子里，阮灾音去过几回，但每次去屋子里都只有杨百扬一个人。杨百扬说她的家人都在外地工作，所以很少回家。

　　对于这种理由，阮灾音表面上表现出信以为真的样子，真正的原因她或多或少的知道了。

　　周阿时住哪，阮灾音不知道，也没问向他过，不是忘记了，而是她觉得关于别人住所这类的隐私信息，自己一个不熟的外人还是不要过多知道。

　　但是现在是放假时间，阮灾音没有那么多的时间等到周一。她得先去找杨百扬，如果幸运，说不定杨百扬会知道周阿时住在哪，届时告诉她，她一定可以赶在搬家之前见到周阿时。

　　可偏偏事与愿违。杨百扬并不在家，手机上老早发的消息，也并没有回复。最后半小时，阮灾音抱着碰运气的心态，去了学校，来到周阿时总喜欢待的那棵树下。

　　树叶里似乎隐藏着许多未知的小生命，而在某一个季节，它们终会成长到让人惊艳的地步。

　　这棵树的名字，不是单纯的它的品种名，而是她和周阿时对它的专属称呼。

　　不过准确地来说是阮灾音擅自定义的他们两个人的为之命名。这件事，周阿时知道，而阮灾音知道他知道。

　　“小唯冬啊小唯冬，你说周小时会在哪呢？”阮灾音轻轻拍了拍树，然后向远处眺望。好似这样，她的话就能通过树传达给周阿时。

　　雨过天晴，可她还是没有在这个地方找到周阿时。原来上苍并不眷顾她，她的运气倒也一如往常那般遭到透顶。

　　阮灾音最后眷恋地看了一眼这曾经无数次看向的地方，过了今天，她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见到了。

　　才十三岁的她根本没有能力从远方再回来，阮灾音顿时感到强烈的无力感，心脏疼得她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穿过熟悉的那条小路，走在上了无数次的楼梯上，阮灾音之前明明从未觉得去教室的路有这么漫长，可当离别真的降临，她只想路再长再长一点，时间再慢再慢一点。

　　这样拖一秒是一秒的话，那她在这里存在过的痕迹是不是就会慢一点被消除？

　　阮灾音舍不得离开这里。

　　更舍不得离开周阿时。

　　如果她走了，还会有人像她那般真心对他好吗？会像她一样用最热烈最真挚的笑容看向他吗？

　　如果她再也不回来了，他们再也见不到了，周阿时还会想起曾经在他身边的女孩吗？

　　不对，阮灾音摇头。她怎么把周阿时想的这么可悲了？这么好的他，一定会有很多比她更好的朋友。

　　周阿时的未来人生一定是一帆风顺的。阮灾音真挚祝愿周阿时一生平安。

　　而她还会不会与他邂逅，那都是以后的事了。她没必要如此忧郁。她要等，等命运的安排，等周阿时感到幸福的那天。

　　只要他幸福了，她就会跟着幸福。阮灾音对周阿时的喜欢是纯粹，不计后果的，就像落日余晖，漂亮得不像话。

　　教室里的样子和前天放学走的时候回头看的那一眼没什么区别，要说以后唯一的区别，大概是少了她这样的一个人。

　　不到十分钟的时间，阮灾音就将自己放在教室的所有东西都收拾好了。

　　时间不等她，她也不会再等周阿时。

　　可是为什么眼泪不听话，总要违背命令，争先恐后地涌出？

　　天空明明是灰色的，可为什么他们都说是蓝色的呢？

　　阮灾音不懂，她十三年来的不懂都用在这了。这几天的雨下了又下，即使天空已经放晴，空气的湿润程度也依然不减。

　　藏在密绿叶里的小鸟在叽叽喳喳地叫，阮灾音起身挪开凳子，伸手想关上窗户。就在触及窗玻璃的一瞬间，她愣住了。心脏平稳落地。

　　一个她心心念念许久的身影出现在了那棵树旁，他那样突然地出现在她眼前，阮灾音居然一时不知该做出何种反应去面对他。

　　明明见面，她想像平常那样熟稔地和周阿时打招呼，想问问他想考哪一所高中，以及对她有没有那么一点点的喜欢了。

　　可是所有想说的话现如今都拗在心口，阮灾音说不出。看吧，她是真的很喜欢周阿时啊，不然怎么会见到他就立刻失言了呢？

　　心里像是快要干涸的禾苗遇见了它的及时雨。

　　她静静地看着他，她感到教室的温度在慢慢回温。周阿时似乎没有发现她，微微垂着眼，像是在等待，又像是漫无目的地发呆。

　　他手上还牵着一个不知从哪弄来的皮卡丘样式的气球，绳子很长，又似乎很短。

　　皮卡丘……

　　阮灾音忽然笑了起来，她想起她之前在周阿时生日时可笑地送了他化妆品那件事。当时自己还为这事担心了半天，显得不重视周阿时了呢。

　　如今看来，她唯一了解周阿时的地方，是他喜欢所有有关皮卡丘的东西。

　　可悲地只知道这个。

　　那天退回的礼物，阮灾音其实偷偷留下了一串皮卡丘式手链。这件东西不是在任何店里买的，而是她花了一天的时间学习了之后自己亲手做的。

　　阮灾音想将它送给周阿时，无论他多久接受，又或者一直不接受，她也都会认为这是属于周阿时的东西。

　　她愿意为之保管一生。一生不够就拿下一生弥补。阮灾音对此特别相信，相信人会有几世，一世相遇，一世相爱，一世相守。

　　所以她该勇敢的，该好好地向周阿时告别，该好好地最后一次打他说她最最喜欢他了！无人能比。

　　阮灾音抵上墙沿，将窗户开得更大，目光穿过所有的景物，用尽全身所有的力气，朝那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身影喊道，“再见了，我最喜欢！最喜欢的！周！小！时！”

　　风呼啸而过，穿透了整个世界，她独一无二的喜欢将永远献给她最爱的周阿时。

　　树荫铺了一地碎光，几乎是在她声音落下的那一瞬间，周阿时毫不迟疑地抬起了头，视线穿越层层枝叶与半空的距离，精准地落在阮灾音的身上。

　　两人四目相对，周阿时没有说话，只是慢慢地、很轻地笑了。是那种干净的，让她着迷的笑。

　　阮灾音已经不记得有多久没看见他这样笑了。但她知足了，因为周阿时来送别她了。

　　此生不会再有遗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