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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第 38 章 “不必看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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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竹掩身在柱子后面,悄悄探出头,饶有兴趣地看着院中的三人。
作为土生土长的都城人,这十几年来,大街小巷的每一个角落他都去过,人脉之广、消息之灵通直要赶上悬夜司。
这不刚吃了早饭,在街上闲逛的时候,就听到了一群人围在一起,议论那位心楼抚琴的男子。
他当即来了兴趣,准备凑过去听了一会儿,却见那群人突然站了起来,像是听到了什么消息,呼啦啦地都往一个方向去了。
阿竹觉得好奇,跟在后面,越走越觉得不对劲,这不是去百药阁的路吗?
再想想刚才这群人还在谈论抚琴人,现在又往那边去,那八成就是知道了裴秋玉在医馆的消息。
阿竹想着要不要先抄近路到医馆看看,顺便给清微递个消息,却没想到人刚到这儿,就看见了这当面抢妻的场景。
阿竹毕竟年纪还小,虽说常年流荡在街巷里,但终归对这种三人亲密依靠的场景有些不好意思。
他刚想避开众人偷偷溜走,偏偏和清微对上了视线。
清微一个字都没说,但阿竹却感受到了明确的暗示,如果他现在敢偷偷溜走弃师父于不顾,那他之后的下场一定会惨不忍睹!
不仅再也吃不上烤鸡,就连他辛辛苦苦省吃俭用攒下的那些家底也连一个子都不会剩下!
想到这儿,阿竹突然一阵心痛。
他眼一闭,心一横,索性豁出去了,心说既然是师父要徒儿出手,那可就不能怪他了!
张岁聿和裴秋玉仍在斗嘴,清微夹在中间左右为难,荣凤和于掌柜讨价还价的间隙时不时瞄两眼院中的情况,墙头的一排人津津有味地看热闹。
突然,斜刺里窜出一个矮小的身影,直奔清微而去,然后拽着她的衣裳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哀嚎了一句:“娘亲,阿竹可算找到你了!”
这一声石破天惊,好像一道惊雷砸下,劈得在场所有人目瞪口呆,心胆震颤。
清微额角一抽,连魂儿都被这一嗓子喊得抖了抖,满脸不可置信地看着拉着她哭诉的阿竹,无声感叹:“这是来火上浇油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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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药阁紧关着门,荣凤早已离开,墙上的一排人也被请走,于掌柜和一众伙计呆在各自的房间里,半点声响也无。
桌边,四人分坐一边。
茶水早已凉透。
阿竹的目光在三人之间来回扫过,只觉越来越不安。
他原本只是想开个玩笑,顺便来讨要一下那天的酒钱。但没想到会酿成现在这种局面。
几人一言不发,气氛安静到近乎诡异,这可比刚才那吵架斗嘴的场景吓人多了。
他想着开口说点什么缓解一下氛围灯,然后再解释下误会,但刚想开口就被张岁聿那冰冷的眼神给噎住了,挺直腰板坐在那里,双手放在腿上,整个人一下子就局促了。
“你父亲是谁?”张岁聿问。
“啊?”阿竹被这突如其来的问题问得有些懵,这个他还真没想过。他下意识地看向清微寻求帮助。
“不必看她,”张岁聿道,“你如实说就好。”
裴秋玉难得和他站在同一边,点点头,抬手挡住清微想要传递信号的眼睛,看向阿竹,威胁道:“你说实话。”
阿竹看着面色阴冷的两个人,又想起那天在馄饨摊前的场景,心说只怕自己一个不慎,就再也走不出这医馆了。
他再三思索了眼前的情况,又仔细考虑了这两人和清微的关系,犹豫了半天,终于开口:“娘亲选谁是我的父亲,那谁就是。”
此话一出,果然就看见眼前的两人收敛了那阴沉的目光,阿竹不由得在心底暗暗夸赞自己,试问还有谁能比他更会应对这种场景?!
这话里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前缘已然斩断,过去种种皆不重要,最要紧的是今后。
这无疑是给了两人一个表现机会!
但清微却不是这么认为的,她撑着桌子长叹了口气,心说这不添乱吗?
她本来给阿竹使眼色是想要他把误会解释清楚,结果这家伙反倒说些模棱两可的话,这下好了,误会更深了!
“不是,”清微拍桌而起,“我说……”
“娘亲!”阿竹没等她说完,急忙跑过来拉住她的衣袖,“过去的事就过去了,难道一定要再提起吗?”
清微目露凶光,低声道:“欺师灭祖,你小子要造反是吧?!”
她又看向那两人,指指阿竹,再指指自己:“你们两个摸着良心说,他和我长得像吗?”
裴秋玉不情不愿地开口:“说不定是他长得像他爹。我就说那天晚上你为什么不回医馆,原来是要去见自己的孩子!”
他有些生气:“见就见吧,还非要瞒着我!沈清微,我们成亲这么久,你都没告诉过问我,你还有个这么大的孩子!难道在你眼里我还容不下这么一个小孩吗?你把他一个人丢在外面流浪,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在苛待他!”
清微后退两步,满脸惊疑地打量他:“你听听你刚才说的话,裴郎,你该不会是失心疯了吧?”她把阿竹往前推了推,“要是你这么喜欢,不如带在身边自己养?先说好,我保证没有任何异议!”
“我不同意!”阿竹跑到桌子的另一边,“我不要跟失心疯呆在一起!而且,他今天引了那么多的女子到家里来,若是和他生活在一起,那岂不是永不宁日?我宁愿流浪街头!”
“你说什么?”裴秋玉一下子就变慌了,支支吾吾地向清微解释,“我、我真不知道她们是怎么来的?说不定就是他泄露了消息。你、你跑什么,过来说清楚!”
两个人围着桌子开始了热闹的一逃一追,清微乐得自在,退到旁边好整以暇地给自己倒了杯凉茶。
“太冷了。”张岁聿十分自然接过她手里的杯子,递了杯热的过去,“喝这个吧。”
清微的身形一僵,想起不久前他贴在耳边说过的话,顿了顿接过,问道:“张大人看起来似乎并不意外?”
张岁聿知道她问的是阿竹的事,平静地道:“你说你成过几次亲,那有一个孩子也不足为奇。只不过,有一点倒是很意外……”
“嗯?”
“他长得,”张岁聿拉长语调,“真的不像你。”
清微被逗笑,两人之间那点尴尬的气氛霎时间消散。
只是这边的平静还没持续多久,就被那边的混乱打断了。
阿竹指着裴秋玉:“我今天早上看见你进了一家书铺,然后那里就关上了门。过了好久你和刚才的那个荣凤一前一后走出来了,谁知道你究竟有没有做背叛我娘亲的事。”
他跑到清微旁边:“娘亲,我不要一个不明不白的男子当我爹!”
裴秋玉整个人僵在原地,仿佛被施了定身术半步也迈不开了。
清微想起书铺的事简直哭笑不得,一抬头正对上张岁聿的目光,两人都默契地想到了那一堆活色生香的诗和画。
“裴郎,你要解释一下吗?”
“我……我……”裴秋玉人生中第一次感到这么无措,“我真的,我真的什么都没做,你要相信我!”
“那你,”清微问,“去书铺做什么?可是近日想要刻苦学习吗?那都买了些什么样的书?怎么不说话了?”
裴秋玉想起房间里那尚未收起的一堆图,支吾半天不知如何开口,面红耳赤地站在那里。
“想知道买了什么书还不简单?”阿竹说,“去他屋里看看不就知道了。”
清微点头:“好主意!裴郎,你觉得呢?”
裴秋玉想要阻拦,却见清微已经朝他的房间走过去了,连忙追上。
阿竹紧跟着两人而去,还不忘喊着:“娘亲,等等阿竹!咦,你干吗?放开我!”
张岁聿抓着他的肩膀,俯下身细细打量了几遍,仍是不死心:“你父亲到底是谁?”
“想知道吗?”阿竹招招手,“那你凑近点,我告诉你。”
张岁聿刚要靠近,突然松了手,站起身:“罢了。你们长得真的一点也不像。”
“说不定我长得像我爹呢?你真的不想知道吗?这样吧,你出十两银子,我就偷偷告诉你。”
张岁聿停步。
“觉得多?那五两,真的不能再低了!这可是绝密消息!”
张岁聿转身看他,嘴角突然露出一丝笑意。
“你笑什么?要不四两?”
片刻后,张岁聿摇摇头:“这下更不像了。她可不会和人讨价还价。”
清微站在房门前,听到后面的脚步声突然停住,她看看张岁聿,视线又落到阿竹身上。
“不对。”清微琢磨着,“怎么会这么巧,这都城这么大,为何裴郎去买书偏偏会让你碰上呢?如果这只是巧合,那你又为何会出现在医馆里?”
这话已经说得足够明确了,就差直接点出阿竹是在跟踪裴秋玉了。裴秋玉就算是木头脑袋,现在也该明白阿竹的出现绝不是碰巧了。
那若不是碰巧,那还会是为了什么?
裴秋玉脑中灵光乍现,还能是为了什么?当然是为了给他指明线索!
他钻研了一清早的图,却始终不得其意,想来定然是方向有问题,偏偏这时候阿竹来了,简直是上天派来帮助他的。
但是,给一个小孩子看那种东西,是不是不太好?
他打量着阿竹的身量,估计他不过十岁左右的样子,但转念一想,不对啊!
他若是已经十岁,那清微第一次成亲得是什么时候?
中间隔了这么多年,这女人到底还隐瞒了多少事?
“娘亲。”阿竹企图蒙混过关。
清微一把按住他的脑门阻止靠近,冷声道:“套近乎也没用,如实交代,到底来干什么?该不会是看上他的那些书了吧?要开始发愤图强用功读书了吗?裴郎,别藏私,圣贤书也给孩子看看!”
裴秋玉还在犹豫不决,张岁聿却先一步动了。
他把阿竹拎开,走到清微身旁,凑近询问道:“若是想要读书,可以让他来寻我,沈大夫意下如何?”
清微缓缓转过头:“张大人,说话而已,一定要靠得这么近吗?”
张岁聿:“这都不行吗?”
“咳咳——”裴秋玉嘴角一抽,也顾不上什么图不图,线索不线索的了,横插到两人中间,拎着阿竹,阴阳怪气道:“要不我带着他离开,给你们两个腾点独处的地方?”
阿竹眨眨眼没敢说话。
张岁聿笑着看向清微:“那有劳,你可以走了。”
“你还真敢说?”裴秋玉怒目戟指,“刚才如果不是你来打断,我夫人早就带着我离开这是非之地了!再说,凭什么我离开,要走也是你走!你不是要教小孩读书吗?那你可以走了!”
张岁聿:“但这孩子似乎是为了你房中的书才跟来的,至少也要让我看看是些什么书,才好着手教他。”
眼看两人又要吵起来,清微朝阿竹摊了摊手,低声问:“还想看吗?”
阿竹被夹在张岁聿和裴秋玉中间,听着两人你一言我一语有来有回的,瞬间理解了不久前清微的感受,只不过现在他变成了那个需要解救的人。
他皱着眉,可怜兮兮地低声乞求:“师父。”
清微笑着摇了摇头,表示她无能为力。
阿竹在双方夹击之下终于忍无可忍,怒而喊道:“你们两个我都不要!我要去找合山寺的大和尚,都松手!”
说完从两人中间挣脱,一溜烟地消失在门外。
张岁聿想了想:“合山寺的几位僧人的确学识渊博,是个好去处。”
清微回想着阿竹最后的话,笑着点了点头,看向裴秋玉,低声一字一字重复:“合山寺。裴郎可听见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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