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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 29 章 “是我辜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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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韩大夫蹲在墙角仔细翻了几遍药渣,想了想又把清微带来的那株药的渣滓捡出,用手帕包好翻墙出了门。
等到张岁聿赶来的时候人早已经没了踪影,只留下角落里那些泛着苦味的药渣,只是再看不出任何异常。
张岁聿突然觉得心里空落落的,方才的满心欢喜骤然消散,浓郁的苦涩从心底泛起。
他原以为清微一大早过府送药是担心他,可如今看来,似乎更像是为了联系韩大夫。
他当然理解,两人多年未见,或许也有很多话要说。
只是心里还是忍不住想问——那他呢?
有什么话不能当着他的面说吗?
秋日晨间的风已经带着凉意,吹动那垂落的衣摆,也扬起腰间玉佩下的丝绦,但始终吹不动他那颓然失落的身影,更拂不散心底那萦绕的苦涩。
临风看着他方才还满脸欢喜,不知为何片刻间却已变得沉闷,有些担心:“公子,你还好吗?”
“没事。”张岁聿回忆着那碗药的味道,淡淡道,“只是药有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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皓月高悬,凉风扑面。
清微一个坐在矮山上,身旁放着两坛还未揭开的酒。
山上的风有些冷,但她穿得很单薄,墨色束身长衣更衬得皮肤白皙。
没有繁杂的配饰,只有一段红线系在颈上,沿着锁骨一路向下隐入交叠的衣领间,那枚半月形的玉佩带着温热贴在她的心口附近,始终无人得见。
她收起了脸上惯常带着的笑意,唇角平直得看不出半分情绪,平定的目光扫过远处的万家灯火,却一直没能寻到落点。
其实她给张岁聿送药并不是为了给韩大夫递消息,邀他见面。
韩大夫和她父亲师出同门,清微年幼时也常跟在韩大夫身边,甚至于她的一身医术有大半都是从韩大夫那里学来的。
清微送完药离开张府,这才想起回来这么久还不曾正式见过,估计韩大夫定然会来寻她,所以才会在这里等他。
果不其然,脚步声从身后传来,清微刚要起身,就被一把按住肩膀。
“坐着吧,和我这个头发花白的老头子不用这么客气。”
清微一转头就看见身后的韩大夫,简朴长衫,花白头发,目光迥然,虽年迈,仍十分隽爽,她喊了声“韩叔。”
韩大夫点点头,一撩长袍,在她身旁坐下,看了眼地上的酒:“又去心楼了?”
他拿起一坛揭开盖子,清冽的酒香混在微凉的晚风里扑鼻而来,仰头喝了一大口:“味道的确不错,但应该也不到让你流连忘返的程度。难不成那里真的有什么姿色过人的男子留住你了?”
清微打开另一坛和他碰了碰:“没想到十五年不见,重逢后的第一面您就要打趣我。”
韩大夫一手撑在地上,转而望向远处的灯火,长街尽头的那一盏应当就是张岁聿府上的,他叹了口气:“不打趣你还能打趣谁?那小子这些年能撑着活下来就不错了,哪还能经得起什么玩笑?”
身旁传来酒水入喉的声音,清微捧着酒坛,垂着眼没有说话。
韩大夫:“不好奇他这些年一个人的日子吗?怎么不问?”
“从脉象上看过了。”清微说,“您当年可是人称华佗在世般的神医,怎么没给他开点药好好调理一下?”
韩大夫“啧”了一声,抱怨:“重点是这个吗?重点是‘一个人’!他至今还没娶妻,你怎么说?”
“可是我已经成亲了。”清微撇了撇嘴,有些不自在,“就是心楼抚琴的那个,您应该见过了。”
“一个假成亲也想糊弄我?”韩大夫问,“我是说,这个任务结束之后呢?到时候怎么办?还要丢下他离开吗?”
清微笑道:“这您也知道?任务在身,恕不奉告。您要是泄露内情,按照规定,我也只好请您先去个清静处做客了。”
韩大夫:“就这你还指望能瞒过我吗?当年你娘好几次任务重伤还是我救回来的呢!”
他说着说着越来越生气:“陆瑾那个女人也真是,你当年才多大,爹娘又刚死,她竟然也能忍心把你挖去做暗探!下次见了她,我定要——”
“韩叔。”清微赶紧制止,“当着我的面诋毁陆大人我可不能坐视不理。”
韩大夫闷声喝了两口酒没再继续。
“不是陆大人强迫的,是我自己愿意的。”
清微支起一条腿,晃着手里的酒坛,语气平静得好像茶余饭后在讲述一段闲适的过往:“当时哪还顾得了那么多?战后正是混乱的时候,想要派人潜入,那个时机正合适。我们这行,从小培养更容易一些嘛,再说我当时无牵无挂的就一个人,简直是最佳人选。”
清微脸上浮现出些许笑意:“事实证明,我真的是天生的暗探,这些年还从未有过失手的时候。母亲知道了定然也会为我高兴的。”
短短几句话交代了她十五年的奔波,韩大夫看着当年那个还不及晒药草架子高的小孩,如今已经长成独当一面的大人,他的心里反倒觉得有些不是滋味,拎着酒坛猛喝了几大口,一言不发。
半晌,才沉声问道:“那以后呢?这次任务结束之后有什么打算?”
清微坦言:“说实话还倒没想过。不过哪有一个任务还没结束就着急去想下一个的?”
韩大夫意外:“你不留下,还要离开吗?”
清微笑道:“暗探哪里还能挑任务做?当然是听命行事。不过大概还是会离开吧,毕竟这次回来只是个意外,要不是事发仓促,我也不会毫无伪装被你们认出了。”
“那他呢?”
轻飘飘的三个字,把清微一直避而不谈的事再次抛到面前,她抬手抚上心口,仿佛从远处那明亮的灯火中望见了那道独自伫立的身影,清癯挺拔,随着夜风一起轻轻拨动她的心弦。
清微的声音很低,说不清是不是被这个晚上吹得有些哑:“人这一辈子大概总会有所亏欠吧。”
清微摩挲着手里的酒坛,动作似乎有些颤:“是我辜负他。当年轻易许下承诺是我错了。”
那一句带着酒气的“抱歉”终是被风吹散在夜色里,无人听见。
“他已经等了十五年。”韩大夫说,“这一次绝对不会放手的。”
“那只是年少时候的一句玩笑,辛苦他守着执念这么多年。可我已经不是当年的那个人了。”
酒香氤氲在鼻尖,清微又想起了在心楼把酒水倒在他身上的时候,那时候两个人靠得很近,近到那两块分开多年的玉佩好像再次碰撞到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一下一下叩在她的心上。
“说起来,就算不放手又如何?是带着他离开这都城从此以后漂泊不定,还是再给他一个承诺,让他守在这里日日担惊受怕,说不准什么时候就会收到我的死讯?”
清微喝了一口酒,压下起伏的心绪:“他会放下的,也会知道我已经不是记忆中的那个人了。”
韩大夫看着她微微泛红的眼底,没有直接戳破:“那你呢?你说让他放下,自己放下了吗?”
最青涩年少时候就喜欢的人,真的有那么容易忘记吗?
韩大夫从怀里取出那个手帕,摊开放在地上:“那为何还要送药?怎么不任他自生自灭?”
清微满脸不可置信:“您不是大夫吗?怎么还干这种见死不救的事?”
韩大夫一掌拍在地上,震得药渣都抖了抖:“我师娘她老人家都隐居多少年了,你竟然为了这么一株草药去打扰她!”
清微双手合十,言辞恳切:“韩叔,我错了。但为了防止日后我离开的时候,张大人再次吐血,提前滋补一下总是没错的,我这也算未雨绸缪。您医者仁心,定然也不忍看着他心疾难愈,是不是?”
韩大夫被堵得说不出话,只能闷声喝酒。
清微见他没再计较,接着道:“还有,您以后还是少去心楼偷听为妙,当着那么多属下的面,我也不好直接冲出去捉拿您,对不?”
韩大夫险些被呛到:“你昨晚发现我了?!”
清微点点头:“但鉴于您出现那会儿,我们并没有在谈论重要任务内情,所以才没有当场戳破。”
韩大夫哭笑不得:“功力见长。”
清微刚要谦虚两句,韩大夫再次开口:“但是怎么就没看出,对你倒酒那男的究竟是什么心思呢?”
清微目瞪口呆:“您、您看见了?”
韩大夫站起身,扫了扫衣服上的尘土:“不仅看见了,而且搞不好还会不小心把这件事告诉苦苦等待了十五年的鳏夫,你觉得如何?”
“韩叔!”清微忙站起抓住他的衣袖,“您不是看着我长大的吗?”
韩大夫:“毕竟你离开太久了,他也算是我看着长大的啊,不能厚此薄彼。”说着转身就走。
“等等——”清微连忙拦住,“我真的有正事请教您老人家!”
她见韩大夫停步,这才松了口气,收敛神色:“腿骨受过伤之人按理说不能再起舞,但我曾在医书上看到过,有一种药可以帮助人恢复如初,您可听过吗?”
韩大夫看着神色十分认真的清微,仔细想了想:“你说天音楼的诗华姑娘吗?”
“您知道?”
韩大夫点点头:“就是我给她治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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