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兄，你想当皇帝么》一叶光

27、北境寒刃

　　太子大婚后的朝局，如同一潭表面平静、内里却暗流汹涌的深水。萧逐云“偶感风寒，需长期静养”的消息传遍朝野，东宫门禁森严，几乎与外界隔绝。太子妃李氏贤淑，每日侍奉汤药，打理宫务，规行矩步，无可指摘。

　　但有心人都能嗅到那股不同寻常的气息。太子病得太是时候，也太久了些。李贵妃往东宫跑得更勤了，美其名曰“照看儿媳与病中的儿子”，其意不言自明。朝中关于“太子体弱，难堪大任”的议论，如同野草般在暗处悄然滋长，虽无人敢公开言说，却已成为一种心照不宣的共识。

　　萧屹的日子却并未因此变得轻松。相反，他感觉自己像一根被越绷越紧的弦。萧逐云闭门不出，意味着许多原本可以暗中传递的消息渠道变得滞涩，也意味着萧屹需要更加警惕地监控东宫外围，防范任何可能的渗透或袭击。李淑宁的存在，更是一个巨大的不确定因素。他无法信任这个出身李家的太子妃，但又不能明目张胆地监视或防备，只能在有限的范围内，通过顺子和小泉子，留意着她的动向和东宫内部的细微变化。

　　与此同时，北境的局势日益恶化。鞑靼部一改之前小股袭扰的策略，开始集结兵力，频频冲击边境关隘。入秋后更是连下数城，边军告急的文书如同雪片般飞往京城。朝堂之上，主战与主和的争论愈演愈烈。以镇远侯为首的部分武将力主增兵反击，捍卫国威；而一些文臣则以“国库空虚”、“太子新立，不宜大动干戈”为由，主张和谈安抚。

　　皇帝萧衍连日召集重臣商议，眉头越锁越紧。

　　这日大朝，兵部尚书再次呈上紧急军报：鞑靼左贤王率精锐两万，突破狼牙隘，兵锋直指北境重镇云州。云州若失，北境门户洞开，后果不堪设想。

　　朝堂之上，一片肃杀。

　　“陛下！”镇远侯出列，声若洪钟，“鞑靴猖狂，若再姑息，国将不国！臣愿亲率京营精锐北上，驰援云州，定要将这群蛮子赶回草原！”

　　“侯爷忠勇可嘉！”立刻有文臣反驳，“然京营乃拱卫京师之根本，岂可轻动？且大军远征，粮草辎重靡费甚巨，国库何以支撑？不如遣使和谈，许以财帛，暂息兵戈，以待来日。”

　　“和谈？鞑靴贪得无厌，岂是财帛能满足？今日割五城，明日割十城，然后得一夕安寝？此乃饮鸩止渴！”武将愤然。

　　“武将只知打杀，岂知民生疾苦？战端一开，生灵涂炭，百姓何辜？”

　　朝堂上吵作一团。

　　萧衍高坐御座，面色沉凝，目光缓缓扫过下方争执不休的臣子，最后，落在了文官队列末尾，那个身姿挺拔、一直沉默不语的少年身上。

　　“萧屹。”

　　皇帝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压过了所有嘈杂。

　　满朝文武瞬间安静下来，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二皇子。

　　萧屹心头一跳，出列躬身：“儿臣在。”

　　“你前次箭舞，颇有章法。”萧衍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听闻你近日于演武场，也常与将士切磋，对兵事似有心得？”

　　这话问得突兀。萧屹硬着头皮道：“儿臣愚钝，只是略通皮毛，强身健体而已，不敢妄言兵事。”

　　“强身健体？”萧衍看着他，“那你看，北境之事，当战，还是当和？”

　　问题像一块巨石，猛地砸在萧屹面前。满朝目光，或审视，或好奇，或幸灾乐祸，全都聚焦在他身上。

　　萧屹脑子飞速转动。战？他一个皇子，从未上过战场，哪有资格妄言？和？那岂不是附和了那些怯战的文臣，也违背了他潜意识里觉得该打的念头？更重要的是，无论选哪个，都可能卷入朝堂党争，给他和东宫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紧急分析：基于当前情报，鞑靴此战蓄谋已久，兵力集中，士气正旺，单纯防守或和谈难以遏制其野心。建议宿主选择主战立场，但需提出具体、可行、且符合宿主身份的方案。】系统快速给出建议。

　　萧屹定了定神，抬起头，目光平静地迎向御座：“回父皇，儿臣以为，鞑靴贪婪成性，屡犯边境，若一味退让和谈，只会助长其气焰，视我大梁软弱可欺。此战，必须打。”

　　话音一落，武将那边不少人微微颔首，文臣则有人皱眉。

　　“哦？”萧衍不动声色，“如何打？京营不可轻动，边军又恐独木难支。”

　　萧屹深吸一口气，缓缓道：“儿臣愚见，或可分两步走。其一，立即诏令北境各州府，坚壁清野，依托城池关隘固守，消耗鞑靴锐气与粮草。其二，不必尽发京营精锐。可抽调部分京营、各地卫所及藩王护卫中善战之兵，混编成一支机动精锐，人数不必多，但需装备精良，训练有素，由一员善战之将统领，星夜驰援云州。此军不与鞑靴大军正面鏖战，专司袭扰其粮道、截杀其游骑、配合守军里应外合，以巧破力。同时，可命临近州府，征调民夫，加固城防，筹措粮草，以为后援。”

　　他这番话，既表明了主战立场，又提出了一个看似具体、实则将风险和责任分散的方案。不调全部京营，避免了京师空虚；混编部队，减少了单一势力坐大的可能；以袭扰配合防守为主，降低了大规模会战的风险和消耗。

　　朝堂上一时寂静。不少大臣露出思索之色。镇远侯看向萧屹的目光，也多了几分讶异和审视。

　　萧衍沉默片刻，忽然问道：“若朕命你为监军，随这支精锐北上，你可敢去？”

　　！！！

　　如同一道惊雷在耳边炸响！萧屹猛地抬头，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监军？随军北上？去北境战场？！

　　满朝哗然！让一个未及弱冠、从未经历战阵的皇子去前线监军？这简直是儿戏！但皇帝金口玉言，谁敢当面质疑？

　　萧屹脑子里一片空白。去打仗？开什么玩笑！他一个现代社畜穿来的，最大的“战争”经验就是办公室政治和系统任务，让他去冷兵器时代血肉横飞的战场？那不是送死吗？！

　　【警告！突发性高难度任务触发：北境监军。请宿主接受任命，前往北境战场，在保证自身安全的前提下，协助稳定北境战局，并尽可能获取军功与威望。任务成功奖励：巨额积分（视贡献度而定），高级技能或物品解锁机会，大幅提升任务目标信任度及自身政治资本。任务失败惩罚：极大概率死亡，或导致北境战局恶化，严重影响主线任务。】系统的提示音冰冷而急促。

　　巨额积分？高级技能？提升信任度和政治资本？听起来很诱人。

　　但失败惩罚是“极大概率死亡”！

　　萧屹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他想拒绝，想说自己不懂军事，身体不适，什么理由都好。可当他对上皇帝那双深沉莫测、带着不容置疑威严的眼睛时，所有推脱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他忽然明白了。这或许不是临时起意。皇帝可能早就注意到了他在演武场的表现，注意到了他在赤炎使团面前的“箭舞”，甚至可能……察觉到了他与东宫之间那些若有若无的联系。这次北境危机，是一个契机，也是一个考验，更是一次……将他这颗棋子，投向更广阔、也更危险的棋盘的落子。

　　拒绝？恐怕由不得他。

　　萧屹闭上眼，压下心底翻涌的惊涛骇浪和本能的恐惧。再睁开时，眼底已是一片沉静。

　　他撩起衣袍，单膝跪地，声音清晰而坚定：“儿臣，领旨谢恩。定当竭尽全力，不负父皇所托，不负将士所望，不负大梁国威！”

　　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朝堂之上，寂静无声。所有人都看着那个跪在御阶下的少年皇子，眼神复杂。

　　萧衍深深看了他一眼，缓缓颔首：“好。朕便命你为北境行营监军，赐天子剑，可便宜行事。三日后，随镇远侯抽调之精锐，开赴云州！”

　　“儿臣遵旨！”

　　散朝后，消息如同长了翅膀，瞬间传遍宫廷。

　　萧屹被任命为北境监军，即将出征！

　　东配殿里，石头已经哭成了泪人，一边哆嗦着给萧屹收拾行装，一边念叨着“刀剑无眼”、“殿下千万保重”。周虎闻讯赶来，激动得满脸通红，拍着胸脯表示要随行护卫，哪怕当个马前卒也行。文竹悄悄送来几卷精心挑选的北境地理志和边防纪要。小泉子则红着眼眶，塞给他一大包各种应急药材和解毒丸。

　　萧屹看着这些，心里那点惶恐和荒谬感，稍稍被一丝暖意取代。这些人，是他这几个月“经营”下来的微薄家底，虽然力量有限，但此刻的关心却是真的。

　　他没有太多时间感慨。监军不是去镀金游玩，而是要去面对真实的战争和死亡。他需要准备的东西太多了。

　　他把自己关在房里，疯狂地查阅系统商城。积分在配制【温元固本散】后所剩无几，但这次任务奖励丰厚，他咬牙预支了一部分积分（再次背上系统的“高利贷”），兑换了几样保命和可能用得上的东西：【初级战场急救包】、【夜视与热成像辅助（短时）】、【简易毒素检测试纸】、以及一份【北境鞑靴部兵力分布与作战特点分析（概要）】。

　　他还需要一件像样的武器。那把牛角硬弓不错，但近战乏力。他让周虎帮忙，从京营武库中“借”来一把质地精良、分量适中的横刀，日夜练习最基础的劈砍格挡动作。不求成为高手，只求在关键时刻能有点自保之力。

　　出征前夜，萧屹独自站在东配殿的庭院中，望着满天繁星。秋夜的风已带寒意，吹得他衣袂飞扬。

　　忽然，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萧屹没有回头。

　　“明日就要走了。”萧逐云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依旧有些低哑，却比前些时日清朗了些许。

　　萧屹转身，看到萧逐云披着一件厚实的墨色大氅，站在廊下阴影里。顺子远远地守在月洞门外。

　　“是。”萧屹行礼，“皇兄……身体可好些了？”

　　萧逐云没有回答，只是缓缓走近，目光落在他脸上，仔细端详着，仿佛要将他此刻的模样刻进眼里。“北境苦寒，战事凶险。”他顿了顿，从袖中取出一个扁平的玄铁盒子，递过来，“这个，你带着。”

　　萧屹接过，入手沉甸甸的。打开，里面是一把造型古朴、线条流畅的短匕，匕身黝黑无光，刃口却泛着森冷的寒芒。旁边还有一个小巧的青铜虎符，花纹繁复。

　　“匕首是母后留下的，玄铁所铸，吹毛断发，可防身。”萧逐云的声音很轻，“虎符……可调动北境‘影卫’三人。他们身份隐秘，只听此符调遣。非到万不得已，不要动用。”

　　影卫？萧屹心头一震。这是萧逐云母后沈氏家族留下的暗中力量？他竟然把这个给了自己？

　　“皇兄，这太贵重了，臣弟……”

　　“拿着。”萧逐云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北境不比京城，明枪易躲，暗箭难防。有人……不希望看到你活着回来，更不希望看到北境安稳。”他目光幽深，“李氏的手，伸得比你想的要长。军中亦非净土。”

　　萧屹握紧了手中的铁盒，冰冷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他明白了萧逐云的担忧。他此行，不仅是面对外敌，更要提防来自内部的冷箭，甚至可能来自……那位新晋太子妃的家族。

　　“臣弟……明白了。”萧屹沉声道，“定会小心行事，不负皇兄所托。”

　　萧逐云看着他，夜色中，那双眼睛亮得惊人。“萧屹，”他第一次如此郑重地叫他的名字，“活着回来。”

　　不是命令，不是期许，而是一句近乎直白的……要求。

　　萧屹心头猛地一撞，喉咙有些发干。他重重地点了点头：“嗯。”

　　萧逐云不再多言，深深看了他一眼，转身，墨色的大氅在夜风中划出一道孤峭的弧线，缓缓消失在廊庑深处。

　　萧屹站在原地，久久未动。

　　手中铁盒沉甸甸的，仿佛压着千钧重担，又仿佛……被注入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力量。

　　第二日清晨，晨光熹微。京城北门，旌旗猎猎。

　　萧屹一身轻甲，外罩皇子常服，腰佩横刀与短匕，骑着皇帝御赐的骏马，立于即将开拔的队伍前列。镇远侯一身戎装，面色沉毅。五千抽调混编的精锐骑兵，鸦雀无声，只有战马偶尔的响鼻和铠甲兵刃摩擦的轻响。

　　皇帝亲临城门送行，勉励将士。

　　萧屹在马上回首，望了一眼巍峨的宫城。那个病弱的身影，此刻应该还在东宫的某个角落里，或许正望着这个方向。

　　他深吸一口北方凛冽干燥的空气，转过头，目光投向遥远的天际线。

　　那里，是烽火连天的北境。

　　是未知的战场，也是……他必须要去征服的，新的“职场”。

　　“出发！”

　　镇远侯一声令下，号角长鸣。

　　铁骑如龙，卷起漫天烟尘，向着北方，滚滚而去。

　　萧屹握紧了缰绳，眼神逐渐变得锐利而坚定。

　　打工人，就算换了战场，也得把KPI……不，是把仗，给打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