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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婚夜暗流 ...

  •   秋意渐浓,东宫处处张灯结彩,朱红的绸缎、鎏金的喜字,将往日沉肃的宫殿装点得一片喜气洋洋。然而,这份喜气之下,却暗流汹涌。

      太子大婚,乃国之大典,仪程繁复冗长。从清晨祭告太庙,到正午于奉天殿前接受百官朝贺,再到午后迎亲、入东宫行合卺之礼……每一步都需耗费大量心力。对于萧逐云而言,这不啻于一场酷刑。

      萧屹作为皇子,需全程参与。他穿着一身簇新的皇子礼服,站在观礼的人群中,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过那个穿着繁复沉重太子衮服、面色苍白如纸的身影。

      他能看到萧逐云在祭拜时,起身时的微微踉跄;能看到他在接受朝贺时,强忍咳嗽而紧绷的下颌;也能看到,在迎亲队伍返回东宫、进行最后一道仪式时,萧逐云被沉重的冠冕和礼服压得几乎喘不过气,全靠身边两位礼赞官暗中用力搀扶,才勉强站直。

      阳光很好,秋高气爽。但萧屹却觉得,那身刺目的红,像血,也像火,几乎要将那个单薄的人影吞噬。

      系统面板上,萧逐云的各项健康指标都在危险边缘徘徊,【精神压力】更是飙升到了红色警戒线。【大婚当日安保】的支线任务进度条在缓慢爬升,萧屹布置在各个关键节点的监控仪和眼线,暂时没有传回异常警报。

      但他丝毫不敢放松。

      婚宴设在东宫正殿,皇室宗亲、文武重臣济济一堂。丝竹喧天,觥筹交错。萧逐云和李淑宁坐在主位。新娘子凤冠霞帔,妆容精致,低眉顺眼,偶尔抬眸看向身侧的太子,眼神温柔羞涩,俨然一副娇美贤淑的新妇模样。

      萧逐云则几乎没怎么动筷,只端着酒杯,偶尔沾一沾唇。他脸上维持着得体的、淡淡的微笑,但那笑意从未抵达眼底。苍白的脸色在满殿红烛的映照下,反而显出一种近乎透明的脆弱感。他坐得笔直,背脊僵硬,只有离得最近的萧屹能看到,他握着酒杯的手指,因为用力而骨节分明,微微颤抖。

      三皇子萧锐今日格外活跃,频频举杯,说着吉祥话,眼神却时不时瞟向主位,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审视和幸灾乐祸。他身边簇拥着几个跟班,低声谈笑,目光也时常在萧逐云和李淑宁身上打转。

      酒过三巡,气氛愈加热烈。一些宗室子弟开始起哄,要太子和太子妃共饮合卺酒。这本是习俗,但在众目睽睽之下,对萧逐云而言无疑是又一次考验。

      萧逐云缓缓起身,李淑宁也羞涩地站起。两人在礼官的指引下,交换酒杯。萧逐云的手指刚触到冰冷的杯壁,胸口那股熟悉的滞闷便猛地翻涌上来,喉间一阵剧烈的痒意几乎压制不住。他脸色瞬间又白了一层,指尖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直沉默坐在下方的萧屹,忽然端着酒杯站了起来。

      “皇兄!”他声音清朗,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朝气,瞬间吸引了不少目光,“臣弟敬皇兄和皇嫂一杯!祝皇兄皇嫂琴瑟和鸣,永结同心!”

      这话来得突兀,却正合时宜地打破了那一瞬间微妙的凝滞。众人的注意力立刻被吸引过来。

      萧逐云趁机借着转身面向萧屹的动作,强行将那股咳意咽了下去,稳了稳呼吸。他抬眸,看向殿中那个挺身而出的弟弟。萧屹站在那里,身姿挺拔,眼神明亮,脸上带着真诚(至少看起来是)的笑容。

      四目相对。萧逐云在那双眼睛里,看到了毫不掩饰的担忧,以及一丝催促——快喝,坐下。

      他心中微动,举起酒杯,对萧屹示意了一下,又转向李淑宁。李淑宁连忙也举杯。三人遥遥相敬,各自饮尽。

      合卺酒的环节,就这样被萧屹插科打诨般地混了过去。萧逐云坐下时,几不可察地松了口气,后背已是一片冰凉的虚汗。

      萧锐看着这一幕,眼底闪过一丝阴鸷,但很快又换上笑脸,也起身敬酒。

      接下来的宴席,萧屹仿佛开了窍,时不时找个由头起来敬酒,或者说几句俏皮话,巧妙地将那些可能针对萧逐云的、过于热烈的“祝福”或劝酒挡开或化解。他做得不算十分圆滑,甚至偶尔显得有些笨拙和急切,但恰恰是这种符合他年龄和“憨直”人设的表现,反而让人难以挑剔,只觉得这兄弟感情甚笃。

      萧逐云默默看着,心中那潭死水,被这笨拙却有效的维护,搅动起更复杂的涟漪。烦,但又有一丝奇异的熨帖。

      宴席终于到了尾声。帝后起驾回宫,宾客也陆续散去。东宫重归宁静,却又被另一种紧绷的氛围取代。

      接下来,是洞房。

      萧屹站在逐渐空旷下来的大殿角落,看着宫人们簇拥着萧逐云和李淑宁往后殿寝宫方向走去。萧逐云的脚步明显虚浮了许多,几乎是半靠在顺子身上。

      他知道,自己该走了。接下来的事,不是他能参与的。

      但脚步却像钉在了地上。

      心里那股莫名的烦躁和担忧,越来越强烈。李淑宁……那个看似温顺的女人,进了洞房,会做什么?萧逐云那副样子,真的能……?

      系统突然响起提示:【检测到目标人物身体状况临界,情绪值波动剧烈。建议宿主密切关注后续动向,准备应急干预。】

      连系统都预警了。

      萧屹咬了咬牙,对身边的石头低声道:“你在这里等着,机灵点,留意后殿有没有什么异常动静。我……我去醒醒酒。”说完,他转身,没有直接离开东宫,而是拐进了旁边一条通往小花园的僻静回廊。

      他需要找个地方,既能观察到寝殿方向的动静(系统监控仪覆盖范围有限),又不会被人发现。同时,他摸了摸袖中那个早已准备好的、装着【温元固本散】药膏的青瓷小罐。原本计划让顺子转交,但看萧逐云刚才的状态,怕是等不及了。

      夜渐深,秋风带着凉意。东宫大部分区域的灯火渐次熄灭,只有太子寝宫方向,依旧红烛高照,映着窗纸上模糊的人影。

      萧屹隐在一丛茂密的桂花树后,鼻尖萦绕着甜腻的花香,目光死死盯着那扇窗户。时间一点点流逝,每一刻都显得格外漫长。

      他能想象里面的情景:合卺、结发、说些吉祥话……然后,宫人退下,红帐落下……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有些喘不过气。他烦躁地扯了扯领口,暗骂自己多事。可眼睛却挪不开。

      不知过了多久,寝殿的窗户忽然被推开了一扇。一个纤细的身影站在窗前,是李淑宁。她已卸去了繁重的凤冠和嫁衣,只穿着单薄的寝衣,长发披散,望着窗外的月色,背影看起来有些寂寥。

      然后,她转过身,似乎对里面说了句什么。接着,萧屹看到顺子的身影出现在门口,对李淑宁行了个礼,然后匆匆退了出来,并将门带上。

      顺子没有走远,而是守在了寝殿外间的门口,垂手肃立,像一尊雕塑。

      萧屹的心沉了下去。顺子出来了……这意味着,里面只剩下了萧逐云和李淑宁两人。

      圆房……

      这个念头让他胃里一阵翻腾。他几乎要忍不住冲出去,随便找个什么借口闯进去。但他不能。

      就在他焦躁不安时,寝殿内忽然传来一声压抑的、剧烈的咳嗽声!紧接着,是瓷器落地的脆响!

      萧屹浑身一僵。

      下一秒,寝殿的门被猛地拉开,李淑宁惊慌失措的声音传来:“来人!快来人!太子殿下他……他咳血了!”

      顺子像箭一样冲了进去。

      萧屹再也顾不得许多,从树后闪身而出,也朝着寝殿疾步走去。守在殿外的几个太监宫女看到二皇子突然出现,都吓了一跳,但见他是往里冲,又不敢阻拦。

      萧屹闯进外间时,正好看到顺子扶着咳得直不起腰、面色惨白如金纸的萧逐云从内室出来。萧逐云以袖掩口,指缝间渗出刺目的红。李淑宁跟在后面,脸色发白,眼神里是真实的惊慌,但似乎又掺杂着一丝别的什么。

      “太医!快去传赵太医!”顺子声音都变了调。

      “慢着!”萧屹突然出声,声音冷硬。

      所有人都看向他。

      萧屹快步上前,从顺子手中半扶半接过萧逐云,让他靠坐在外间的软榻上。萧逐云咳得浑身颤抖,气息微弱,眼神涣散,几乎失去了意识。

      “现在去传太医,闹得阖宫皆知,明日朝堂上会是什么光景?”萧屹压低声音,语气急促却清晰,“皇兄只是劳累过度,旧疾复发,需要静养。顺公公,你立刻去太医院,就说太子殿下略感风寒,请赵太医开一剂安神止咳的方子,悄悄送来,不要惊动旁人。”

      顺子瞬间明白了利害,连连点头:“奴才明白!”他看了一眼榻上气息奄奄的主子,又看了一眼目光沉凝的萧屹,一咬牙,转身快步离去,并低声吩咐门口宫人紧闭殿门,任何人不许进出。

      李淑宁站在一旁,看着萧屹熟练地扶住萧逐云,手指搭上他的腕脉(做样子),又从自己怀中掏出那个青瓷小罐,挖出一点深褐色的药膏,就要喂给萧逐云,终于忍不住开口:“二殿下,这……这是何物?太子殿下千金之躯,怎能乱用不明药物?”

      萧屹动作一顿,抬眼看她。那眼神冰冷锐利,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皇嫂放心,这是太医院之前为皇兄配制的益气安神膏,臣弟只是代为保管。皇兄如今情况危急,先用此药稳住心肺,待赵太医来了再行诊治,方是稳妥。”

      他语气不容置疑,动作更是干脆,已经将药膏喂入萧逐云口中,又接过宫女递来的温水,小心地喂他服下。

      李淑宁被他眼神所慑,一时不敢再言,只是绞着手中的帕子,眼神复杂地看着榻上昏迷不醒的太子,又看看这个突然出现、行事果决得不像传闻中那样的二皇子。

      药膏入口即化,带着一股奇异的暖流,迅速顺着咽喉滑下。萧逐云剧烈起伏的胸口渐渐平复了一些,咳血也止住了,虽然依旧昏迷,但脸色不再那么骇人。

      萧屹稍稍松了口气,这才有暇看向李淑宁。这位新晋太子妃,此刻卸去了浓妆,露出清秀却略显苍白的面容,眼神里的惊慌未退,却也有一种深藏的、不易察觉的审视。

      “皇嫂受惊了。”萧屹语气缓和了些,但依旧带着疏离,“皇兄体弱,大婚劳累,引发旧疾,实乃意外。今夜之事,还望皇嫂……”他顿了顿,意有所指,“为了皇兄声誉,也为了东宫安宁,勿要声张。”

      李淑宁咬了咬唇,低声道:“本宫……明白。太子殿下安康最要紧。”她看向萧逐云的眼神,带着担忧,却也有一丝茫然和无奈。

      萧屹不再多言,只是守在榻边,时刻关注着萧逐云的状况。系统显示,药膏正在起效,萧逐云的生命体征逐渐趋于平稳,但依旧虚弱。

      赵太医很快被顺子悄悄带来。诊脉之后,老太医眉头紧锁,低声道:“殿下这是急怒攻心,加上劳累过度,牵动旧疾,以至咳血。幸亏……幸亏用了安神固本的药膏暂且稳住,否则后果不堪设想。”他看了一眼萧屹,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但并未多问,只是开了方子,又亲自看着宫人煎了药送来。

      喂了药,又施了针,萧逐云的呼吸终于彻底平稳下来,陷入了沉睡。

      天色将明。

      一场惊心动魄的婚夜,终于有惊无险地度过。

      萧屹看着榻上沉睡的人,那苍白脆弱的眉眼,在晨光熹微中,仿佛一碰即碎的琉璃。

      他缓缓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四肢。守了一夜,疲惫感如潮水般涌来。

      李淑宁也一直未曾离开,此刻见萧逐云安稳,才稍稍松了口气,看向萧屹的目光,更多了几分探究。

      “二殿下辛苦了。”她轻声道。

      “臣弟分内之事。”萧屹行礼,“皇兄既已无碍,臣弟便不打扰皇兄皇嫂休息了。只是……”他抬眼,目光沉静地看向李淑宁,“今日之事,还望皇嫂牢记。东宫安宁,系于皇兄一身。任何有损皇兄安康之事,皆为大忌。”

      这话已是近乎直白的警告。

      李淑宁脸色微变,缓缓点头:“本宫……记下了。”

      萧屹不再多言,转身走出寝殿。

      晨光刺破云层,洒在寂静的东宫。喜庆的红绸在风中微微摆动,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寂寥与冷意。

      萧屹走在回东配殿的路上,脚步有些虚浮。

      一夜惊魂,总算保住了KPI目标没在新婚之夜挂掉。

      但他心里却沉甸甸的,没有半分轻松。

      李淑宁那复杂的眼神,萧逐云昏迷前苍白的脸,以及这桩注定不会平静的婚姻背后隐藏的无数杀机……

      这东宫,从此以后,怕是更难安宁了。

      而他这个“打工人”,肩上的担子,似乎也更重了。

      他抬头,望了望泛白的天际。

      新的一天开始了。

      麻烦,却远未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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