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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东宫棋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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册封大典的“意外”之后,东宫表面平静,内里却暗流汹涌。
萧逐云被强制卧床休养。太医院的脉案流水般送来,各种珍贵药材补品源源不断流入,但他咳血的症状时隐时现,精神不济,大多数时间都昏昏沉沉。皇帝萧衍震怒,下令彻查香炉事件,那名失手闯祸的低阶礼官在诏狱里没捱过两天就“暴病身亡”,线索就此中断。朝堂上下对此讳莫如深,但私下里,“太子体弱,难当大任”的流言蜚语,却如同春日里滋生的蔓草,悄然蔓延。
所有人都以为,这位新立的太子,此刻正缠绵病榻,无力他顾。
包括萧屹。
他每日依旧去演武场,去藏书楼,去太医院附近“溜达”,接收着来自周虎、文竹、小泉子的零碎信息,整合分析,试图拼凑出更多关于那场“意外”的线索,并按照系统的任务要求,进一步加固东宫的“安保措施”。他去看过萧逐云两次,对方都昏睡着,脸色苍白如纸,呼吸轻浅,脆弱得像一碰即碎的琉璃。顺子红着眼圈,说殿下夜里咳得厉害,几乎无法安枕。
萧屹站在榻边看了片刻,留下一瓶新改良的、药效更温和持久的蜜炼含片,便沉默地离开。他心里那股无名火烧得更旺,却无处发泄。只能更拼命地“干活”,兑换更有效的药材,训练石头更机警地观察东宫内外动静,甚至开始用有限的积分,尝试在系统模拟实验室里,推演各种针对东宫的阴谋手段及反制措施。
他就像一个焦虑过度的“设备维护员”,围着那台核心设备打转,试图预测所有可能的故障,却忽略了一个关键问题——这台“设备”本身,或许并非全然被动。
东宫深处,重重帘幕之后。
熏炉里燃着安神的苏合香,气息宁和。萧逐云靠坐在铺了厚厚锦垫的软榻上,身上盖着狐裘,手里拿着一卷书,却并未在看。他的脸色依旧很差,唇色淡白,但那双总是因倦怠而半阖的眼眸,此刻却异常清明,甚至透着一丝冰冷的锐光。
顺子轻手轻脚地进来,低声禀报:“殿下,都察院刘御史递了密折,弹劾工部右侍郎李允,列举其贪墨河工款项、纵容家奴强占民田等七款罪状,证据详实。陛下留中未发,但已命暗卫暗中查证。”
李允,李贵妃的远房族弟,也是萧锐母族在京中的重要财源之一。
萧逐云眼睫未抬,只淡淡“嗯”了一声。这在他的预料之中。刘御史是他的人,或者说,是他那位已故母后沈氏家族留下的一枚暗棋。此人向来以刚正不阿闻名,弹劾从不看背景,却很少有人知道,他年轻时曾受沈老将军大恩。这份弹劾,是他卧床期间,通过极其隐秘的渠道授意发动的第一波试探。目的不是立刻扳倒李允,而是搅浑水,分散某些人的注意力,并试探父皇对李家的容忍底线。
“还有,”顺子声音压得更低,“咱们安插在承恩公府外院的人传来消息,三殿下这几日频频出入公府,与李国公密谈。公府最近采买了一批……呃,舞姬歌女,据说姿色上乘,是准备在不久后的万寿节上,进献给陛下‘以助雅兴’。”
萧逐云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近乎嘲讽的弧度。美人计?他这位好弟弟和舅家,也就这点出息了。父皇近年来确实颇喜音律歌舞,但绝非昏聩之人。这步棋,走得又急又蠢。不过,倒是可以利用。
“知道了。”他放下书卷,指尖轻轻敲击着榻沿,“让咱们的人,在合适的时候,‘无意中’将承恩公府重金搜罗美人的消息,透露给礼部那几个老古板。记得,要做得自然,最好是让那些御史风闻奏事的本事,自己‘发现’。”
顺子心领神会:“奴才明白。”这是要借清流之口,给承恩公府扣上“奢靡”、“媚上”的帽子,虽不致命,却能恶心人,更重要的是,能在父皇心里埋下一根刺——在太子刚刚遇险、身体未愈之际,外戚如此行事,是何居心?
“另外,”萧逐云顿了顿,看向顺子,眼神幽深,“上次让你查二弟身边那个叫石头的小太监,还有他常去接触的太医院小泉子、演武场的周虎,查得如何了?”
顺子连忙道:“回殿下,石头背景干净,是内务府按例分拨的,家里没什么人了,性子老实,嘴巴也紧。小泉子确实常在太医院后巷做粗活,人有点木讷,但辨识药材很准,前阵子好像……好像和二殿下说过几次话,但都是关于药材辨认的寻常问答。周虎是武靖侯府的庶子,在演武场名声一般,擅长钻营,最近确实常往二殿下跟前凑,说些京中闲话。”他小心翼翼地看着主子脸色,“奴才瞧着,二殿下对他们……似乎也就是寻常应对,并未深交。”
“寻常应对?”萧逐云轻声重复,指尖无意识地捻着狐裘柔软的毛尖。若真是寻常,那风雪夜的急救药粉、册封大典上精准迅捷的扑救、以及那些效果奇佳的“糖块”和“含片”,又作何解释?一个只知“寻常应对”的憨直少年,会有这些本事?
他想起萧屹扑过来撞开他时,那双冷静到近乎冷酷的眼睛,和环住他腰背时,手臂传来的、不容置疑的力量感。那不是一个被吓坏或冲动行事的少年该有的反应。
还有那次在莲池敞轩,竹帘“恰好”被风吹落,挡住凉风……
桩桩件件,看似巧合,细思之下,却有种被无形之手稳稳托住的诡异感。这只手,笨拙,隐蔽,甚至有些粗糙,目的不明,却一次次在他最危险的时刻,恰到好处地出现。
这只手的主人,真的只是他那个看起来对什么都漠不关心、眼神时常放空的弟弟吗?
“继续留意。”萧逐云最终只说了这四个字,语气听不出情绪,“不必惊动,只需看着。尤其是……二弟每日的行踪,接触了什么人,做了什么事,尽可能详细。”
“是。”顺子应下,又想起一事,“对了,殿下,二殿下今早又送来一瓶新的蜜炼含片,说是加了新寻到的野蜜和陈皮,润肺效果更好些。奴才已验过,无毒。”他顿了顿,补充道,“二殿下似乎……很关心您的咳疾。每次送的‘糖’,都略有不同,像是……在试着调整。”
试着调整?萧逐云眼神微动。所以他不仅会“做”,还在不断“改进”?一个对医术一无所知的皇子,如何“调整”药方?除非……他背后有人指点,或者,他自己就在学。
这个念头让萧逐云心头那团迷雾似乎散开了一丝,却又导向更深的谜团。是谁在教他?目的是什么?保护自己,以图将来?还是……有更深的图谋?
他忽然想起那日在奉天殿阶下,萧屹喂他喝下那口清凉药液时,眼中一闪而过的、近乎凶狠的决绝。那眼神,不像是在执行某个幕后之人的命令,更像是……一种本能的、不容侵犯的守护。
萧逐云闭上眼,压下心头翻涌的复杂思绪。无论萧屹背后藏着什么,目的为何,至少目前来看,他的“帮助”是切实有效的,且并未对自己造成危害。在自身根基未稳、强敌环伺的此刻,任何一点外力,哪怕来源不明,都值得谨慎观察,甚至……有限度地利用。
“含片留下。”他重新睁开眼,眼底已恢复一片沉静,“以后二弟送来的东西,照旧收下,仔细查验即可。”
“是。”
顺子退下后,萧逐云独自坐在空旷的殿内。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棂,将他苍白的面容镀上一层暖色,却驱不散那眉宇间凝聚的沉郁与算计。
他慢慢摊开手掌,掌心空无一物,却仿佛能感受到那日被萧屹紧紧握住手臂时的温度和力道。
这个弟弟,就像一枚突然出现在棋局边缘、落子方式古怪的棋子。看不清来历,摸不透路数,却一次次搅乱对手的布局,甚至……在关键时刻,替他挡下了致命一击。
是意外?是棋子?还是……执棋之人?
萧逐云缓缓收紧手指,嘴角那丝冷意更深。
不管你是哪一类,既然入了这局,就别想再轻易脱身。
东宫这盘棋,越来越有意思了。
而此刻,正在东配殿里对着系统面板,苦思冥想如何用刚到手的三百积分,兑换一个性价比更高的“东宫防御升级方案”的萧屹,忽然打了个喷嚏。
他揉了揉鼻子,狐疑地看了看紧闭的窗户。
奇怪,也没风啊。
难道是有人在算计他?
他撇撇嘴,懒得深想,继续埋头研究系统商城。
打工人,只想干好手头的活,保住KPI,哪管得了老板(虽然现在是太子了)心里那些弯弯绕绕?
只要那病秧子太子别突然挂了,或者被人搞死了,让他这工白打就行。
其他的……爱咋咋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