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兄，你想当皇帝么》一叶光

15、苦尽“甘”来？

　　冬日的第一场雪，在某个寂静的深夜悄然落下。翌日清晨，推开窗，满目皆是刺眼的银白，天地间一片肃杀冷寂。

　　萧屹哈着白气，站在东配殿的廊下，看着太监们费力地清扫庭院里的积雪。寒冷对他这具年轻健壮的身体来说不算什么，但那股子渗入骨髓的湿冷，和过于明亮的雪光，还是让他觉得有些不适，尤其是一想到这种天气对他那位病弱哥哥的影响。

　　果然，午后顺子就悄悄递来消息：大殿下昨夜咳疾又犯了，咳了小半宿，今晨才勉强睡下，太医院开了新方子，但似乎效果不大。

　　萧屹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却沉了沉。

　　入冬对萧逐云来说，就像是渡劫。气温骤降，空气干燥，一点风寒都可能引发连绵不绝的咳嗽，消耗他那本就微弱的元气。之前的“混合糖块”，更多是舒缓咽喉，对深层的咳疾和体质虚弱，作用微乎其微。

　　系统面板上，【体质改善计划（初级）】的进度条顽固地停在40%，像在嘲笑他这几个月的“小打小闹”。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光靠外围的“环境维护”和一点“零食”级别的辅助，根本扛不住季节和疾病本身的冲击。他需要更直接、更有效的东西。至少，得让萧逐云能相对平稳地度过这个冬天，别让本就负数的健康值雪上加霜。

　　可商城里的【益气养心丸】要120积分，【安神定志散】也要100积分，他现在满打满算，加上上次“灭火”任务的奖励和日常抠搜攒下的，也才堪堪80点。而且，直接兑换成品药，怎么送出去？怎么解释来源？

　　萧屹把自己关在屋里，对着系统界面苦思冥想。

　　【宿主，系统检测到您情绪焦虑值上升。建议采取更积极的行动方案。】系统的电子音平静无波。

　　“废话。”萧屹没好气，“积极？怎么积极？去太医院偷药方还是去抢劫系统商城？”

　　【基于现有资源与任务目标状况，系统推荐‘配方优化’与‘资源整合’路线。】

　　“说人话。”

　　【宿主可尝试利用已兑换的药材原料（川贝粉、枇杷叶萃取液），结合本世界可获得、且药性相对温和的常见药材，在系统‘模拟实验室’（需消耗积分开启）中进行药性配比模拟实验，优化‘混合糖块’配方，提升其针对咳疾与体虚的辅助效果。同时，可借助已建立初步联系的‘小泉子’，获取太医院针对大殿下咳疾的常规方剂信息（公开部分），进行对比分析，避免药性冲突，并寻找可能的‘药引’或‘辅材’替代方案。】

　　萧屹眯起了眼。

　　模拟实验室？听起来像个花钱的玩意儿。但“配方优化”这个思路……似乎可行。不直接兑换昂贵成品，而是利用现有资源进行“升级改造”。就像上辈子那些产品经理，拿着有限的预算，想办法给老产品做迭代更新。

　　“开启‘模拟实验室’要多少积分？”

　　【初级模拟实验室（单次使用，时长：一个时辰），需积分30点。】

　　30点！萧屹肉疼得嘴角抽了抽。这几乎是他能动用的流动资金的一半。

　　但想到萧逐云昨夜咳了半宿，想到那进度条，想到失败的惩罚……他咬了咬牙。

　　“开！”

　　【积分扣除30点。初级模拟实验室（单次）已开启。剩余积分：50点。请宿主将所需药材原料（实物或意念链接）置于意识感知范围内，系统将进行扫描建模，并提供基础药性分析与配伍建议。】

　　半透明的蓝色光屏在萧屹眼前展开，变成一个虚拟的操作界面。中央是几个悬浮的、代表不同药材的光球，旁边滚动着复杂的分子式（简化版）和药性说明。萧屹将意识集中在从系统空间取出的川贝粉、枇杷叶萃取液上，又将之前让小泉子“帮忙辨认”过的、几种常见润肺止咳药材（如百合、杏仁、蜂蜜等）的信息在脑中过了一遍。

　　光屏上立刻出现了对应的模型和数据流。

　　接下来的一个时辰，萧屹全神贯注，像一个真正的药剂师（或者说，像一个被KPI逼疯了的游戏玩家），在系统的辅助下，反复调整着虚拟配方中各种成分的比例、添加顺序、甚至模拟了不同的“载体”（糖、蜜、水等）对药效释放的影响。

　　他必须考虑几个关键问题：药效必须足够温和，不能引起萧逐云本就敏感的身体的排斥或不良反应；味道不能太奇怪，至少要比之前的“糖块”更容易接受；制作过程不能太复杂，要便于他私下操作；最重要的是，必须对冬季咳疾和体虚有明显的辅助缓解作用，不能只是心理安慰。

　　一次次模拟，一次次调整。虚拟的光影在他眼前闪烁，数据流不断刷新。他尝试加入微量系统出品的、性质极其平和的【缓和型甘草原液】（又花了10点积分兑换），以调和药性，增强滋润效果；尝试改变川贝粉的研磨细度，以影响其在体内溶解吸收的速度；甚至模拟了将优化后的药液，与宫廷特供的、品质极佳的野山蜂蜜混合，制成更易于含服、且能持续作用咽喉的“蜜炼含片”。

　　【警告：配方A-7中，枇杷叶萃取液浓度过高，模拟显示可能引起轻微胃部不适。】
　　【提示：配方B-3加入野山蜂蜜后，对咽喉的舒缓作用提升15%，但甜度增加，可能影响目标接受度。】
　　【建议：可尝试加入微量陈皮粉（需实体获取），模拟显示有助于理气化痰，且能调和过甜口感。】

　　时间在高度专注中飞快流逝。当系统提示【模拟实验室使用时间即将结束】时，萧屹终于锁定了一个相对满意的配方方案：以精炼川贝粉、低浓度枇杷叶萃取液为核心，辅以微量缓和型甘草原液，混合高品质野山蜂蜜及极少量陈皮粉，熬制成浓稠膏状，再冷凝切割成便于含服的小片。模拟结果显示，此配方对缓解燥咳、滋润咽喉、平和气息有较好辅助作用，且药性温和，不良反应概率低于1%。

　　“就是它了。”萧屹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退出模拟界面。

　　接下来是实操。他让小石头去御膳房，用一块成色不错的玉佩（月例里攒的），换了一大罐今年新贡的、最上等的荆条野山蜜。又让小泉子“帮忙”，从太医院废弃不用的边角料里，找来了少量品质尚可的陈皮，仔细研磨成极细的粉。

　　然后，他再次溜进了东六宫那个公共小厨房的角落。这次，他准备的更充分，也给管事的婆子塞了更多的碎银子。

　　小火，铜锅，小心翼翼地加热野山蜜。待到蜜液微沸，泛起细密金黄的气泡时，他按照模拟出的最佳顺序和比例，将系统兑换的药材原料和研磨好的陈皮粉，一点点、均匀地撒进去，同时用一根干净的木棍，顺着一个方向，缓慢而持续地搅拌。

　　空气中弥漫开一股奇异的甜香，混合着蜂蜜的馥郁、陈皮的微辛，以及几种药材特有的清苦。味道比之前的糖块复杂得多，但并不难闻，甚至有种醇厚的、令人安心的感觉。

　　他必须全神贯注，控制火候，观察蜜液的颜色和粘稠度变化。汗水从他的额角滑落，他也顾不上去擦。这一刻，他不再是那个麻木的“打工人”，而是一个在简陋条件下，试图攻克技术难题的“项目攻坚者”。

　　不知过了多久，锅中的蜜液变得浓稠如糖浆，颜色转为深琥珀色，提起木棍时，能拉出细长透亮的蜜丝。萧屹知道，火候到了。

　　他迅速将滚烫的蜜膏倒入事先准备好的、抹了一层薄薄熟油的浅口瓷盘中，用工具尽量抹平。然后，将其放置在通风阴凉处，等待自然冷凝。

　　第二天，蜜膏彻底凝固，成了深琥珀色、质地硬韧的膏块。萧屹用消过毒的小刀，将其仔细地切割成指甲盖大小、厚薄均匀的方形小片。每一片都晶莹剔透，隐约可见其中细密的药材纹理。

　　他拈起一片，放入口中。

　　先是极致的甜，来自顶级野山蜜的醇厚甘美。然后，一丝极淡的陈皮辛香化开，巧妙地中和了甜腻。接着，川贝的清凉微苦和枇杷叶的淡淡涩意缓缓释出，顺着咽喉滑下，留下一片持久的、舒适的润泽感，连呼吸似乎都顺畅了些许。

　　成了！

　　萧屹眼睛微微一亮。这效果，比之前的糖块强了不止一个档次！

　　他找了最素净的细白瓷瓶，将蜜炼含片小心地装入，塞紧软木塞。然后，他又陷入了之前的老问题——怎么送？

　　直接送？太刻意。而且这玩意儿一看就不是寻常点心，怎么解释来源？

　　他想了想，目光落在了墙角那盆半死不活的文竹上——那是文竹前几日“答谢”他借书，送来的一点小玩意。他有了主意。

　　几天后，凤仪宫。

　　萧逐云裹着厚厚的狐裘，歪在烧着地龙的暖阁里，手里拿着本书，却半晌没翻一页。他的脸色比窗外的雪还要白上三分，唇色淡得几乎看不见，只有颧骨处因为低热而泛着一点不正常的潮红。昨夜咳得太凶，胸腔里像拉着破风箱，到现在还隐隐作痛，喉咙更是干痒得冒火，喝多少温水都缓解不了。

　　顺子轻手轻脚地进来，手里捧着个托盘，上面放着一只素白瓷瓶和一卷书。

　　“殿下，藏书楼的文竹公公送来的。说是前几日二殿下借了一本讲金石拓片的杂书去瞧，还回来时，书里夹了这个瓶子，文竹公公不敢擅专，便送过来了。”顺子小心地禀报，将托盘放在萧逐云手边的小几上。

　　萧逐云的目光从书本移到托盘上。又是书，又是瓶子。

　　他拿起那卷书，确实是本讲金石拓片的冷门杂书，书页间还残留着极淡的、属于另一个人的指痕和气息。他翻开，里面没有字条，没有树叶，只有那个素白瓷瓶，安静地立在书页中央。

　　他放下书，拿起瓷瓶。瓶子很轻，触手微凉。拔开软木塞，一股熟悉又陌生的甜醇香气飘散出来，比之前那包“糖块”的味道要复杂、深厚得多，隐隐带着点药香和一丝极淡的陈皮辛气。

　　又是“糖”？

　　萧逐云垂眸看着瓶中那些深琥珀色、切割整齐的小片，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光滑的瓷壁。

　　一次，两次，三次……

　　从沾灰的饴糖，到味道奇怪的“混合糖块”，再到如今这看着就颇为费心制成的“蜜炼含片”。每一次，都伴随着各种“巧合”和“意外”，每一次，都精准地落在他需要缓解某种不适的时候。

　　上次是马蜂惊扰、书房“走水”，这次是他咳疾加重、咽喉灼痛。

　　这个弟弟……到底想干什么？

　　用这些微不足道、甚至有些笨拙的“甜头”，来换取什么？还是说……真的只是“顺手”？

　　萧逐云心里那团乱麻，越发纠缠不清。疑窦更深，可另一种陌生的、连他自己都不愿深究的情绪，也在悄然滋生。像是冻土深处，被一丝微弱的暖意反复触碰，硬壳依旧，内里却有了极其细微的松动。

　　他沉默良久，久到顺子以为他又不打算理会时，他忽然拈起一片含片，放入了口中。

　　顺子一惊：“殿下，这……”

　　萧逐云抬手止住了他的话。

　　极致的甜润在口中化开，迅速包裹住干痛刺痒的咽喉。紧接着，一丝清凉微苦渗入，像久旱之地渗入的甘泉，那灼烧般的痛痒竟真的被压下去些许。随后是温和的滋润感，持续不断地抚慰着疲惫不堪的气管和肺部。就连胸口那滞闷的胀痛，似乎也随着呼吸间那股淡淡的药香和陈皮气，而有所舒缓。

　　这效果……比太医院开的润喉糖浆，似乎还要好上几分，且更温和持久。

　　萧逐云闭上眼，长长地、近乎贪恋地，感受着喉间那难得的舒适。疲惫如潮水般涌上，意识渐渐模糊。

　　顺子见他竟然含着那来历不明的东西睡着了，且眉宇间那因为病痛而紧锁的褶皱似乎舒展了些，呼吸也比往日平稳不少，心中惊疑不定，却也不敢打扰，只是轻轻为他掖好被角，守在旁边。

　　这一觉，萧逐云睡了近两个时辰，是入冬以来罕有的、没有被剧烈咳嗽打断的沉眠。

　　醒来时，窗外天色已暗。喉咙虽未痊愈，但那种刀割火燎般的痛感已经大大减轻，胸口也不再那么憋闷。他慢慢坐起身，目光落在小几上那个空了的瓷瓶上。

　　瓶底，似乎粘着一小片没化尽的含片，在烛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他看了许久，然后对顺子道：“去查查，二弟近日……是否又去了小厨房，或者，问御膳房要过蜂蜜、陈皮。”

　　“是。”顺子应下，犹豫了一下，又道，“殿下，您感觉……可好些了？”

　　萧逐云没有回答，只是重新拿起那本讲金石拓片的杂书，翻到夹着瓷瓶的那一页，指尖轻轻拂过书页上那些冰冷坚硬的拓印图案。

　　良久，他才极轻地、几乎听不见地，低语了一句：

　　“……太甜。”

　　但这一次，语气里似乎少了些冰冷的嫌恶，多了点别的、难以言喻的东西。

　　【体质改善计划（初级）】进度条，在萧逐云沉眠醒来后，悄然从40%跳到了65%。

　　系统提示音在萧屹脑中响起：【阶段性目标达成！宿主成功优化辅助配方，并确保目标人物有效吸收，对缓解特定症状（冬季燥咳、咽喉肿痛）产生显著正向效果，间接促进目标休息质量与体力恢复。奖励积分80点，‘初级医疗扫描’功能解锁！可对任务目标进行一次性基础健康状态扫描（冷却时间：30天）。】

　　萧屹看着账户里涨到130点的积分，和那个新解锁的扫描功能，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总算……这冬天的班，没白加。

　　虽然过程抠搜又麻烦，但结果还算不错。

　　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又开始飘落的细雪。

　　不知道那瓶含片，他那个挑剔的哥哥，用了多少？

　　应该……没全扔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