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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可你们都食言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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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杳六岁前一直是一个无忧无虑的被爱簇拥的小女孩。
直到那年,江杳七岁,她的父亲破产了,欠了许多外债,她的母亲接受不了躲躲藏藏的日子,选择了离开。
江杳紧紧撰着母亲的衣袖,她以为她的母亲可以带她走。
“我不想带着一个拖油瓶。”江母恶狠狠的说着,甩开了江杳紧紧撰着的小手,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妈妈!”
于是,江杳七岁无母。
这种躲躲藏藏的日子又持续了三个月,她的爸爸以低价把她卖了。江杳哭喊着喊她爸爸,没有任何回应,她的父亲只是淡淡的看着,似乎还松了一口气。
江杳马上要被带上车时,她的舅舅周庆冲了出来一把抢回了江杳。
“好杳杳,你爸爸妈妈不要你,我要你。”
那天,周庆掏空了家里的一半积蓄买回了江杳。
可是江杳不知道的是,她的父亲为她挑选的是一户有钱人家,但看见江杳被她的舅舅带走,他也放心了,当晚就从高楼一跃而下。
同年,江杳又没了父亲。
可江杳的到来打破了周庆原本的生活轨迹,她的舅妈十分不喜欢她,时常打骂她。
她的舅妈会用最狠毒的话,警告她。
“江杳,要不是你,我们家里可是很有钱的。”
“你是个没有人要的孩子,要不是我们大发慈悲,你早就死了知道吗?”
“你要学会感恩,你要懂事,要多给我分担家务。”
江杳便在最懵懂无知的年纪学会了懂事,学会了看人脸色。
这天,江杳刚收拾了餐桌上的碗筷,在厨房洗着碗筷,却觉得一阵眩晕,“扑通”一声连带着刚洗好的陶瓷碗一起倒下了。
剧烈的打击声,惊动了在房间休息的舅妈刘翠芳。
刘翠芳打开门,就看见碎了一地的陶瓷碗,心口一紧,立马开始了抱怨,“我说你这个扫把星,要你有什么用啊,这点小事都做不好!”说着,刘翠芳就用手扒拉江杳,“你还装晕是吧!”
眼见江杳还不醒,刘翠芳接了一碗水,泼在了江杳脸上。
“咳咳咳…”江杳被这碗冰冷的凉水泼醒,寒意袭来,只觉得头更加昏沉了。
刘翠芳尖着嗓子喊道:“你个扫把星,丧天良的你看看你做的好事!”刘翠芳指着地上的一片狼藉,声嘶力竭的呐喊,脸部也稍稍有些变形。
江杳看着地上,心一凉,立马跪下道歉:“对不起,舅妈,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头有点晕,对不起…”
“你个小崽子,赶紧给我打扫干净!今天不准吃饭了!”
“我知道了,舅妈。”
周庆恰好回来,看到这一幕,立刻吼道:“刘翠芳!你要干嘛!她还是个孩子!”
刘翠芳立刻双手叉腰反驳:“我又怎么了!还不是因为你,如果你当初不带她回来至于吗?”
周庆没有在反驳刘翠芳而是转过身扶着江杳的肩膀,“好孩子,委屈你了。”
江杳只是摇摇头,又继续清理地上的碎片。周庆抢过了扫帚,三两下收拾完了,拉着江杳回了房间。
被无视的刘翠芳在门口破口大骂。
周庆神秘兮兮的从他的包里拿出一个肉夹馍,递给了江杳,“来杳杳,快吃,肉夹馍可香了。”
江杳看着美味的肉夹馍咽了咽口水,却还是推辞的说:“舅舅你吃,杳杳不要。”
“舅舅给你的你就拿着,不然舅舅可要生气了。”
江杳只好接过,肉夹馍散发着诱人的香味,江杳一连咬了好几口,吃着吃着,江杳的泪水从眼角划过,周庆轻轻擦拭,将江杳搂进怀里,轻拍她的后背,“杳杳你受苦了…”
“杳杳不苦,杳杳有舅舅。”
从前,江杳在小学也有许多朋友,但不久后他们都被自己的家长拉过去,低声轻语了几句,江杳的朋友开始疏远她。
没人愿意和江杳玩,不知是谁大着胆子喊了一句“野孩子。”
随后此起彼伏的声音传入了江杳的耳膜。
“野种!”
“丧门星!”
“没爸没妈的野孩子!”
这种声音一直充斥着江杳,但江杳不敢告诉老师也不敢告诉她的舅舅。
月考,江杳是第一名,老师夸赞江杳,“江杳同学很棒,大家要多多向江杳学习。好,下课。”
刚一下课,江杳的书桌就被人围了起来,其中一个人拿起江杳的卷纸,看着鲜红的一百分,那人妒忌的发狂,一把撕碎了江杳的试卷。
江杳眼睁睁的看着,无力的喊着,“你干嘛!”
那个人不屑地说着,“你就是个没人要的野种,以后再考第一,我就打你!”他又恶狠狠的警告,“你要是敢告诉老师,你就给我等着!”
那人招了招手,身旁的小弟蜂拥而上,有的撕碎了江杳的课本,有的将她的东西扔进了垃圾桶,更有甚者去扯江杳的头发。
江杳无声的痛哭,就这样江杳被霸凌了。
江杳带着一身伤回了家,周庆看着江杳这副模样,立马慌了神,“杳杳,怎么了,是不是被欺负了。”
江杳将头埋得很低,只是摇头不说话。
刘翠芳一脸幸灾乐祸的说:“哼,怎么不欺负别人就欺负你?你不去惹他们又怎么会挨打?多想想自己的原因。”
一张好脾气的周庆抬手打了刘翠芳一巴掌。
刘翠芳捂着脸一脸不可置信,嚷嚷着,“这日子没法过了,为了一个扫把星打我。”然后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哭天喊地。
周庆没有理会,带着江杳去了医院。
回家的路上,周庆仔细询问了江杳今天在学校发生了什么事情。
江杳虚弱的开口,“我只是考了班级第一名,他们说我是没有爸爸妈妈的野种,让我下次不能考第一,他们打我扔我的东西…”越说到后面江杳的声音就弱一分,而周庆紧握成双拳的手就加重一分力度。
当天晚上,周庆便给江杳的班主任打了电话,要求一个解释。
第二天上学,周庆亲自送江杳上学,和班主任说明了情况,班主任也满脸歉意的说一定给一个合理的解决方案。
班主任牵着江杳来到教室,冷声说:“昨天谁欺负了江杳,自觉点站起来。”
台下的一众学生,面面相觑,却无人站起来。
班主任瞬间冷了脸,“那就全班请家长。”
这下,学生们慌了神,互相指责了起来。
最后,班主任揪住了那些欺负江杳的学生,“给江杳同学道歉。”
“对不起江杳同学,我们不应该欺负你,原谅我们吧。”
江杳却看到了那些人眼中的一丝恨意,还对江杳用口型说着,“你等着。”
周末放学,江杳被围在小巷子里,那群人恶狠狠的说着,“都怪你,你这个野种!”
江杳紧紧的护着自己的脑袋,蜷缩成一团,身长传来密密麻麻的疼痛感。
这时,传来一道声音。
“住手!警察来了!”
那群人一听见警察来了,立马吓得屁滚尿流,纷纷跑了。
少年缓慢走进巷子里,想要伸手扶起江杳。
因为惯性,江杳脱口而出,“别打我。我再也不考第一了。”
少年愣了一瞬,刻意压低了声音,“小妹妹,我不会打你的,我是来救你的。”
闻言,江杳抬起了头,对上了一双明亮如溪水的双眼。
少年歪头笑了,向江杳伸出了手。他带着江杳去了一家药店,医生正在给江杳上药。怕江杳少年无聊主动找着话题。
“我叫吴匿,你叫什么名字呀。”
“江杳。”
“你爸爸妈妈为什么不来接你呀,他们为什么打你?”
“我没有爸爸妈妈,他们不要我了。那些人一直欺负我,就因为我考了第一名。”
少年闻言嘴角的笑容慢慢凝固,明亮的眸子失去了光彩。
吴匿安静了一会,转头看着江杳一脸认真的说:“他们不要你,我要你。”
江杳只觉得心头暖暖的,虽然知道对方是在开玩笑,却还是被感动到了。
“谢谢你。”
回到家,周庆连忙抱住了江杳,“你去哪里了,舅舅担心死了。”
“舅舅,那群人又来欺负我了,我被他们打了一顿,但是有一个人他救了我。”
“什么!那群崽子还敢欺负你!”
这次周庆再也忍不了了,转手拨打了报警电话。
后来那群孩子被关进了少管所,学校为了名誉也将他们开除了。学校里再也没有人说江杳是“野种”。而江杳也再也没有见过吴匿了。
一晃,江杳到了上初中的年纪,每次大小考试江杳总能保持在年纪前十。
可小时候的事情还是传到了初中,总有一些人说那些闲言碎语。
总会有人在江杳的背后说三道四,“诶诶诶,听说了吗?她没有爸爸妈妈。”
有人接上,“你咋知道?”
那人回复,“她小学同学说的啊,说她是个野种。”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野种。”
“成绩好有什么用,她爸爸妈妈还不是不要她了。”
“就是,扫把星吧。”
“就是就是,哈哈哈。”
这时,江杳忽然觉得周遭的声音减小了,她的双耳被一双手覆盖住了。
江杳抬起头对上了一双很熟悉的眼眸。
是吴匿。
吴匿冲江杳一笑,“你把耳朵捂住就不会听见了,剩下的我去说。”
几乎是转身的同时,吴匿就变了脸色,“闭嘴!”这一声吴匿用了很大力气,不少同学噤了声,被这一声吼住了。
吴匿继续说:“你们很骄傲是吗?你们的爸爸妈妈没有教你们尊重吗?还是你们也是一群孤儿啊?恃强凌弱很好玩是吗?你们这是言语霸凌,要是江杳出了事你们所有人都吃不了兜着走!”
班上同学脸色煞白,不再吱声,又开始忙碌别的事情了。
吴匿在转过身时,嘴角噙着笑,“吓到你了?”
江杳摇摇头,“除了舅舅,你是第一个为我出头的人。”
吴匿笑出声,“以后,不会再有人欺负你了。”
“江杳妹妹,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
在那之后,江杳的身边在没有了闲言碎语,甚至江杳还交到了两个朋友,余初夏和秦初阳。
第一次,江杳觉得学校不再冰冷,她感觉到了一丝温暖。
周末回家,江杳照例做饭,而刘翠芳磕着瓜子看着电视。
大门处,传来门锁拧动的声音,是周庆回来了。
饭桌上,江杳开心的说着,“舅舅,我交到了几个朋友。”
周庆也由衷的替江杳开心,“交朋友好啊,就应该多交些朋友,我们杳杳这么优秀,以后会有更多朋友的。”
这时刘翠芳冷不丁冒出一句,“哼,谁和你沾上关系谁倒八辈子霉。”
周庆当即摔了筷子,“刘翠芳!孩子一周才回来一次,你就非得那么刻薄?好好吃个饭怎么了!”
刘翠芳一听又炸了,“难道不是吗?要不是因为她,咱家早就过上好日子了。”
“你别当着孩子的面提这个事。”
“我凭什么不说啊?”
江杳温声劝阻,“舅舅,舅妈,你们别吵了,饭一会就凉了。”
周庆点点头,“吃饭,吃饭。”
刘翠芳翻了个白眼,“还吃什么饭啊,不吃了。”她丢下碗筷出门了。
周庆给江杳夹了菜,“杳杳,别理她,咱们吃。”
吃完饭后,江杳刚准备洗碗就被周庆赶了出去,“你洗什么碗,舅舅来,你快去学习。”
半晌,江杳的房门被敲响,“杳杳,舅舅能进来吗?”
“舅舅请进吧。怎么了?”
周庆环顾了一下门口,确定没有人,才笑嘻嘻的从口袋里掏出几百块钱递给了江杳,“这是舅舅藏的私房钱,你拿着,去买点喜欢吃的零食,别让你舅妈看见了。”
江杳连连挥手,“我不能要。”
“舅舅让你拿着就拿着,跟我客气什么,都是一家人。”
见状,江杳也不好推辞,便收下了,“谢谢舅舅。”
“那你好好学习,舅舅就不打扰你了。”
“好。”
“江杳,这道题你做错了,我给你讲一遍。”
“嗯好。”
江杳仔细的盯着错题,一旁的吴匿时而看着题目,时而看着江杳。
江杳不解的问,“你一直看我?是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吴匿轻笑一声,“你个笨蛋。”
说完吴匿起身走了,留下了一脸不解的江杳。
“初夏,初阳,他为什么说我是笨蛋啊?”
听到这里秦初阳和余初夏也“噗嗤”笑出了声。
余初夏盯着江杳的双眼认真得说,“你真的不知道啊?”
江杳摇摇头,“不知道。”
余初夏和秦初阳对视一眼,又看看江杳,秦初阳对着余初夏说:“要不然?告诉她?”
余初夏点点头,“行。”
秦初阳一脸八卦地说:“你个傻瓜,吴匿他喜欢你。”
“啊?”江杳不可置信的看着两人,又怀疑是不是自己听错了。
余初夏补充道:“你还记得吗?你当时被好多人嚼舌根。吴匿发了好大的火,当时我们就觉得不对劲了,他太在意你了,每时每刻都关注着你,生怕你又被欺负。他看你的眼神也不一样,他一定喜欢你。”
江杳喃喃道:“我这么普通,也会被喜欢吗?”
“傻瓜,喜欢又不是只看面貌的,而是你的为人,和内在。”
江杳仔细回想了一下,确实如此。
她现在才意识到自己也是值得被喜欢的人。
周末江杳约吴匿出来玩。
“吴匿,这里。”
“怎么想起来约我了?”
“不行吗?”
“不是这个意思,就是有一些意外。”
两个人就这么漫无目的的走着,突然,江杳“哎呦”一声。
吴匿立刻紧张起来,“怎么了?扭到了吗?严不严重?还能不能走?我背着你吧。”
看着吴匿的关心,江杳在心中也确定了一件事情。
“我脚扭到了,你背着我吧。”
暮色漫过青石板路时,吴匿单膝跪在巷口的石阶上,脊背绷成一道沉稳的弧线。江杳犹豫着将发烫的脸颊贴在他后颈,指尖攥住他褪色的衣襟。吴匿轻轻扣住她垂落的手腕,像托起一捧易碎的月光,起身时故意放慢动作,生怕惊扰了肩头颤抖的重量。
潮湿的风掠过吴匿汗湿的发梢,他踩着满地碎金般的夕阳,把江杳的重量稳稳托在背上。粗布麻衣下的脊梁微微发烫,却始终挺直如竹,随着脚步起伏的节奏,传来有规律的心跳声。江杳突然将下巴搁在他肩头,呼出的热气拂过少年泛红的耳尖,两人影子交叠着,在斑驳的粉墙上拉得很长,很长。
吴匿背着江杳向她家走去,路上江杳焉焉的没一会后方传来平稳的呼吸声。
吴匿无奈轻笑,“你还真是随便呢?就这么趴我肩头上睡着了。江杳,这一幕跟五年前我送你回家很像啊。”
吴匿的思绪不免回到了五年前,那年他八岁。
那一天,吴匿觉得自己的身体很不舒服,心脏隐隐作痛,好像全身都没有力气。他自己去了最近的一家医院后,检查了一下,医生说并没有什么大问题,只是让回家休养两天。
回家的路上碰巧一个小巷子里传来了哭声和辱骂声。
当时的他也没细想就悄悄的溜过去了。
他只看见一群小孩围着一个人,也是小孩子好像还是女孩。他记得跺脚,灵机一动,他大喊,“住手!警察来了!”
那群小孩果然害怕警察叔叔,一溜烟都跑没影了。
他赶紧进去了小巷子,那个小女孩紧紧抱着自己的脑袋,身上多出淤青,那群小孩也太狠了吧!
他想扶起那个女孩,可她竟然把自己抱得更紧了,“别打我,我再也不考第一了。”
他呆住了,这个小女孩都遭受了什么啊。
他温声开口,“我是来救你的。”
他带着小女孩去了一家药店,那个小女孩叫江杳,还挺好听的。
他知道了江杳被打的原因,也知道了江杳的身世。
他认真得说:“你爸爸妈妈不要你,我要你。”
至今,他依然记得江杳看他的眼神。
那天他也是背着受伤的江杳,他记住了她家的位置。
很多次,他都悄悄的来看过她,看见她舅舅对她很好,他也就放心了。
再次重逢是在初中,她又被欺负了。
他替她出头,她认出了他。
他说:“好久不见。”
她也说:“好久不见。”
思绪拉回现在,吴匿的嘴角挂着一抹笑。
“江杳,在很小的时候我就喜欢你了。只是那个时候不懂什么是喜欢,不过现在知道也不晚,这是我喜欢你的第五年了。你也会喜欢我吗?”
江杳在背后哼哼唧唧的,模糊间,吴匿好像听见江杳说了一声:“会。”
再后来,临近中考,吴匿也很愿意去帮助江杳复习,他太想和江杳继续在一个高中上学了。
“江杳,中考加油!”
“吴匿,中考加油!”
中考结束,三年青春闭幕了。
江杳一毕业就去找暑假工了,她除去每日的花销也攒下了一点钱。
吴匿给了她一部手机,“这个是我爸爸的旧手机,能用的。”
“谢谢你啊。”
她的舅舅每天都会来看她,吴匿也会来,时而还会帮她。
江杳刚结束今日的工作,好奇舅舅今天怎么没来。
刚想着,江杳的手机铃声就想了,来点人显示:舅舅。
刚接通,电话那头传来很焦急的声音,“您好,请问是江小姐吗?”
江杳愕然,但还是回复,“是我。”
“江小姐,你是周庆的家属吗?病人快不行了,他想见你最后一面。”
“轰——”
江杳的世界好像塌陷了,她的呼吸变得急促。
江杳立马打车去了医院,病房里,舅妈哭的泣不成声。
江杳刚进病房,就看见了插着氧气的舅舅,江杳腿一软摔了下去。
医护人员扶起了她,江杳紧紧抓着她的手,“我舅舅,我舅舅他,怎么会?怎么…”
“是这样的,病人这些年过度劳累,导致身体积累了许多小毛病,而且他没有及时就医,久而久之小病就变成大病了。”
医护人员无奈的说:“现在我们也没有办法了,病人的生命已经走到了尽头。”
江杳踉踉跄跄的走了过去,她紧紧抓着她舅舅的手,“舅舅,没事的,你会没事的,会好起来的。”江杳已经有一些语无伦次了。
周庆虚弱的开口,“好孩子,舅舅的身体舅舅是知道的,就是可惜了不能看你上高中,大学和嫁人了。”
“舅舅……”
“杳杳,舅舅这些年给你攒了很多钱,就当是你的嫁妆了,就在你房间里面。”
“我不要钱,我只要舅舅,舅舅…你是世界上对我最好的人,没有你我可能早就死了,你是我的救命恩人,我都还没报恩孝敬您老人家呢,你别离开我。”
“我不求你的回报,你能活得好好的我就很满足了。”
“在我这里,我一直帮您当成父亲,我现在想叫您一声,爸……”
周庆眼角泛着泪,点着头,“诶,乖女儿。听你叫我一声爸,我也死而无憾了……”
“爸……”
周庆全身都放松了,一滴泪水从眼角留下,头也向一个方向侧去。
江杳只感觉一阵天旋地转,她嘶哑着声音喊道:“爸!”
医生过来撤掉了氧气,为周庆盖上了白布,拍了拍江杳的肩膀,“节哀顺变。”
刘翠芳扑过来,推开了江杳,她声嘶力竭的喊道,“都是你,你这个扫把星克死了我老公,我当初就不应该同意,哎呦…”
刘翠芳叫喊个不停,江杳也任由刘翠芳打骂,一个字都没有反驳。
还是医生拉开了刘翠芳,“这里是医院,不是你撒泼的地方,人已经去世了,还不安排后事吗?”
医生一说,江杳才反应过来,她立刻去安排后事,逃也似的离开了医院。
她一路狂奔,很累但她一点都不想停下。
到了海边,江杳定定的看着海水,她突然好想跳下去,跳下去就自由了。
于是她迈开步子,一步一步向海边走去。
海水很凉爽,一下一下的拍打着她的脚踝。
千钧一发之际,有人拉住了江杳的手腕。
吴匿将她拉回来,紧紧抱住了她。
“江杳,不要,你还有我,你还有我…”
这时,江杳才有了反应,泪水打湿了江杳的眼眶,她终于有了情绪,“吴匿,我,我没有舅舅了,我没有舅舅了…再也没有人疼我了,我又是一个人了……”
“你还有我,我要你。”
此刻的吴匿只能紧紧抱着江杳。
周庆的葬礼上,江杳跪在灵堂前不吃不喝。
整整三日,一直到周庆的葬礼结束,江杳终于支撑不住晕了过去。
十四岁,江杳失去了最疼爱她的舅舅。
住院的这几天,江杳状态一直不对,吴匿不免担心。
吴匿询问医生,“医生,江杳她没事吧。”
“初步诊断,她应该是得抑郁症了。”
“什么?抑郁症……”
“多开导开导她……”
吴匿回望着江杳单薄的身影,心中泛起了阵阵心疼。
今天是中考出分的日子,吴匿在房间里踱步,“叮咚——”手机传来提示音。
吴匿中考总分:562
江杳中考总分:558
吴匿长舒一口气,他们都上岸了。
即便是江杳得到了这个好消息,也没有一丝的开心。那个会夸赞她的舅舅都不在了,现在这些又有什么意义。
一周后,江杳出院。
刘翠芳早就已经打包好了江杳的行李,“你有什么资格住在我家,赶紧滚。”
吴匿愤愤开口,“江杳也是这个家里的一员,你凭什么赶她走。”
“就凭我才是周庆的老婆,那个扫把星是周庆的亲女儿吗?别以为叫了两声爸,就真是我们的女儿了。”
吴匿刚要上前理论,被江杳拉住,江杳默默捡起了自己的行李。“舅妈,我走了,你保重。”
刘翠芳不屑一顾,“啪”一声关上了门。
江杳眼神涣散,木木的盯着大门。那个承载着她所有开心记忆的地方,从今天开始就不在属于她了。
“江杳…”吴匿低声唤她。
江杳没什么表情的走了。
“吴匿,我不打算继续读书了,我想辍学了。”
“不行!我之前说过的,你爸爸妈妈不要你,我要你。跟我走吧。”
“我能相信你吗?”
“能。”
不多时,羌宁一中的录取通知书就下来了。
“江杳我的爸爸妈妈都是顶好的人,你会喜欢的。”
到了吴家,吴父吴母也是很欢迎江杳的到来,吴母很热情的拉过江杳的手,“阿姨都听说了,你也不要太伤心,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阿姨一看见你就喜欢得不得了,这样吧,以后呢你就叫我吴妈妈吧,我拿你当女儿,好不好。”
江杳一脸诧异,“真的可以吗?”
“那还能有假吗?”
“谢谢。”
吴父也走了过来,“女娃娃,我给你安排了房间,让你吴妈妈去看看喜不喜欢。”
“谢,谢谢吴叔叔。”
吴妈妈牵着江杳的手,“走吧,去看看。”
房间不大,但很温馨,比江杳原本的房间精致了许多。
“谢谢,吴妈妈我很喜欢。”
“哎呦,那太好了,我害怕你不喜欢呢,这是小匿帮你准备的。”
江杳有一丝意外,“他准备的?”
暑假这段时间,在吴父吴母的陪同下江杳整个人的精神状态都好了许多,开始对生活充满希望。
对此,吴匿很满意。
入学第一天,江杳和吴匿一个班。
“江杳,考虑和我做个同桌吗?”
“嗯好。”
陆陆续续的人基本都到齐了,一个寸头白衬衫男士走了进来,“说一下啊,我是你们本学期的班主任,我姓王,叫我王哥就成。”
台下纷纷响应,“王哥好。”
王哥满意的点头,“嗯,小弟们好。从明天开始,我们就要参加为期一周的军训,准备好了没?”
“报告王哥!我们准备好了!”
“好!”
江杳被这一幕逗得哈哈大笑,“现在高中生这么早就释放天性了吗?”
吴匿点头附和,“大概吧。”
军训也拉开了序幕,江杳看着穿着军训服的吴匿,承认他有点小帅。
今天的太阳很明媚,空气有些干燥。
教官是一个长相魁梧的男性,有点非洲特色。
“全体都有!报数!”
“1,2,3…”
“立正,齐步走!”
“1,2,1。”
“跑步走。”
“1,2,1。”
半小时后,累得气喘吁吁的众人才原地休息五分钟。
吴匿脸色煞白,嘴唇发紫,整个人的状态糟糕极了。
江杳有些担心,“你没事吧,要不然请假吧。”
吴匿拍拍她的手,“我没…”
话还没说完,吴匿直挺挺的摔了下去。
“吴匿!”
面对突如其来的变故,所有人都被吓了一跳。教官率先反应过来,拿出手机拨打了120。
医院里,江杳坐在长椅上安安静静的等待着。
吴父吴母急匆匆的赶来,吴妈妈着急的问,“杳杳啊,小匿他怎么样了。”
“吴妈妈,还在急救室里…”
医生急匆匆的出来,“谁是病人家属。”
吴父走过去,“我是。”
医生又道:“那你们要做个心理准备了,病人被查出来无症状冠心病,我们尽力了…”
吴父一屁股坐在了地上,“这不可能啊…他一直都很健康,怎么得了心脏病呢?”
“他这个确实不容易察觉,最多只有一周的时间了。”
三个人冲进了病房,吴妈妈最先忍不住,抱着自己的儿子痛哭。
吴父也站在一旁,沉默着不说话,但仔细看的话可以看到他隐隐颤动的肩膀。
江杳站在了门口处,没什么表情的看着吴匿。
吴匿费力的睁开了眼睛,“妈,爸…”
吴妈妈立刻绷不住,“儿子,你可要挺住啊…你走了爸爸妈妈怎么办?”
“妈,好好的,别哭了。”
“爸,你也来。”
吴父立刻走上前去,“吴匿,你可不能让我们白发人送黑发人。”
“爸,以后和我妈你俩好好的,实在不行,再去领养一个吧。”
“你怎么这么没心没肺,你要我们怎么办啊!”
“爸,妈,江杳呢?”
吴妈妈看向不远处,“杳杳,你来。”
江杳麻木的走过来,看着病床上的吴匿,一股不明情绪涌上心头。
“爸,妈,我想单独和江杳待一会。”
吴父吴母也明白儿子的意思,他们又怎么会看不出来,他们这个儿子喜欢江杳呢。
“江杳,我食言了,我不能一直陪着你了。”
江杳听到这句话,情绪立刻迸发出来,“吴匿,你这个骗子,你不是说过不会离开的吗?”
“对不起啊,我等不到了,你要去更远的地方,见更亮的光。”
住院的第三天,吴匿觉得自己快不行了,他委托护士帮他买了一个录音盘。
他尝试着录音,一字不落的把所有想说的话全录了进去。
做完这些的吴匿忽然觉得前所未有的轻松,窗外,属于夏天的最后一片叶子落了。
等到第二天众人发现的时候,吴匿已经没了气息。等江杳赶到的时候,吴匿已经被盖上了白布。
十五岁,江杳的少年离她而去,永远阴阳两隔。
江杳倔强的擦了擦眼泪,“我就当你的离开,是一场永久的冷战。”
吴匿的葬礼,江杳躲在了远处,她悄悄的看,仿佛一切与她无关。
短暂的相逢在江杳心中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她又一次去了海边,不同以往的是,这次不会再有人拉住她了,也不会有人担心了。
她在海边坐了一夜,夜晚的海边很冷,海风袭来,拍打在江杳单薄的身体上,那滋味如坠冰窟。
江杳一个人在海边喃喃自语,“都说年少的时候不能遇见太惊艳的人,我想我这一辈子都释怀不了。遇见你那年,我七岁。这是我喜欢你的第八年了,我喜欢你,很喜欢很喜欢。”
顿了顿,江杳又继续说道:“你们一个两个都说要我,可你们都食言了,还是只有我一个人。”
就这样,十年过去了。
这天,江杳收到了一个录音盘。
略带好奇,江杳打开了它。
电流声沙沙作响,夹杂纸张摩擦声。
“嘿,听到是我的声音,是不是很惊讶?你能听到,至少说明我已经死了。
江杳妹妹,你应该没有忘记我吧?我打赌,这些年你已经振作起来了!因为你一直都是一个很坚强的女孩。很抱歉又来打扰你的生活了,但是我就想让你记得我的声音。我就一个要求,别忘了我。
如果能亲口说出这些话就好了。但你知道的,我连站在你面前递奶茶的手都会发抖。
初一军训那天,你把伞撑在中暑的我头上,自己肩膀都湿透了。从那时候起,我书包侧袋里永远备着薄荷糖,因为你说过夏天容易犯困。
(轻笑一声,带点酸涩)你总说我是解题机器,其实我偷偷把你不会的错题整理成了笔记,就藏在图书馆第三排书架最底层。上周去看,发现你终于借走了那本《小王子》,狐狸等玫瑰的结局,原来真的会让人眼眶发热。
(声音突然变得郑重)我真的喜欢你,从你我相识那天,我的心永远偏向你。
(纸张翻动声)录音结束后,你可以去学校后门的槐树看看。树根旁埋着个铁盒,里面有你初中运动会跑掉的那只发卡,还有...我练习了无数次的,没敢送出的情书。
(长时间沉默,最后是克制的哽咽)抱歉不能陪你走更久更远的路了。但答应我,以后每个春天,都要替我多晒晒太阳。”
听着录音带里的声音,江杳愣了神,是吴匿的声音。
录音盘的声音还在外放。
“其实……我还藏了好多秘密。你总抱怨数学卷子难,可每次发下来的习题,我都提前把解题思路写在草稿纸上,故意放在你能看见的地方;你总说喜欢校门口的栀子花,我每周天都会偷偷去给花浇水,盼着花开得更盛些,这样你路过时就能多闻一会儿。”
(声音逐渐沙哑,带着浓重的鼻音)如果时间能倒流,我多想鼓起勇气,在阳光正好的午后,邀你一起去操场散步;在满天繁星的夜晚,和你分享那些没说出口的心事。可惜,我们之间始终隔着一层透明的薄膜,看得见彼此,却触碰不到。
别为我难过,能在有限的时光里,默默守护着发光的你,我已经很满足了。以后的日子,愿你能遇到一个真正懂你、爱你的人,陪你走过春去秋来,看遍世间繁华。
(最后,传来轻轻的叹息声,声音微弱却坚定)再见了,我心中最美好的存在。愿你一生顺遂无忧,所念皆如愿,所行皆坦途...如果哪天你路过篮球场,记得抬头看看天空。他们说候鸟南飞时会经过城市上空,我大概会变成其中最笨拙的那只,绕着你的方向,多飞几个来回。
最后……最后再叫你一次名字吧。江杳,能遇见你,真的是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别哭,你笑起来有两个小酒窝,比晚霞还好看。(录音戛然而止,只留下无尽的沉默与思念,在空气中缓缓流淌 )
听完这盘录音带,江杳略带释怀的笑出了声,“吴匿,我会带着你的那份希望好好活下去。”
时间不会让江杳忘记吴匿,只会让江杳习惯没有吴匿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