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页留白》七与秋

8、那个落叶的素秋

　　“秦初阳，于我而言，你的健康最为重要，请原谅我擅自做了这个决定，我的小太阳一定要幸福。”

　　九月的风裹着桂花的清香，卷过青灰色的教学楼顶。秦初阳趴在窗台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玻璃上凝结的细小水珠，目光越过操场，落在篮球场上那个穿着白色球衣的身影上。

　　林宿雨正抬手投篮，阳光穿过他汗湿的发梢，在地上投下晃动的光斑。篮球划过一道利落的弧线，精准入网，场边传来女生们低低的欢呼。秦初阳慌忙收回视线，心脏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砰砰直跳。

　　“看什么呢？脸都红了。”余初夏凑过来，顺着她刚才的目光望过去，笑着挤了挤她的胳膊，“又在看林宿雨啊？”

　　秦初阳的脸更红了，嗔怪地推了她一把：“别胡说，我就是看风景。”

　　“操场有什么风景？不就是一群挥汗如雨的男生嘛。”余初夏挑眉，语气里带着了然，“秦初阳，你暗恋林宿雨多久了？从高一开学第一次月考，他帮你捡了支笔开始？”

　　被说中心事，秦初阳的耳尖也染上粉色。她确实是从那天开始注意到林宿雨的。那天她弯腰捡笔，抬头时正好撞进他的眼睛，那双眼睛像浸在溪水里的黑曜石，干净又明亮。他说了句“小心”，声音温润，像秋日里的微风。

　　这些细碎的画面，被她悄悄藏在心底，酿成最甜的秘密。

　　“别瞎猜了。”秦初阳转过身，假装整理桌上的试卷，“还有半年就高考了，心思要放在学习上。”

　　余初夏撇撇嘴，不再打趣她。

　　教室里很安静，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秦初阳的视线却又不受控制地飘向了前排。林宿雨正低头演算数学题，侧脸的线条干净利落，下颌线清晰分明。

　　她不知道的是，就在她收回目光的瞬间，林宿雨悄悄抬了下头，目光越过几排座位，落在她的背影上。她的头发扎成简单的马尾，发梢随着她低头的动作轻轻晃动，阳光落在她的发顶，泛着柔和的光泽。

　　林宿雨的喉结动了动，快速收回目光，心跳却有些失序。他从高一就注意到秦初阳了。她是那种安安静静的女生，说话声音软软的，笑起来的时候眼睛会弯成月牙，带着两个浅浅的梨涡。

　　有一次下雨天，他看到她没带伞，站在教学楼门口犹豫。他攥着伞的手紧了紧，想走过去递给她，却又怕唐突。直到邱文絮拍了拍他的肩膀，说：“走啊，林宿雨，愣着干嘛？”他才眼睁睁看着秦初阳被余初夏挽着，共用一把伞走进了雨幕。

　　“想什么呢？这道题都算错了。”邱文絮指着他的试卷，语气里带着疑惑。

　　林宿雨回过神，看着试卷上的错误步骤，有些懊恼地皱起眉：“没什么，走神了。”

　　“是不是在想秦初阳？”邱文絮压低声音，笑得一脸狡黠，“我可都看出来了，你总往她那边看。”

　　林宿雨的耳尖微微发烫，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拿起笔，重新演算起来。

　　邱文絮了然地笑了笑，不再追问。他和林宿雨是初中同学，又一起考上了这所重点高中，彼此都很了解。他知道林宿雨性子内敛，不擅长表达感情，这份暗恋，恐怕也只能藏在心里。

　　高中三年，秦初阳和林宿雨就像两条平行线，偶尔会有交集，却从未真正靠近。他们会在图书馆里不约而同地选择相邻的座位，会在放学路上遇到时，客气地说一句“再见”，会在课堂上被老师点名回答同一个问题时，目光短暂交汇，然后又匆匆移开。

　　余初夏总是劝她，喜欢就去表白，可她没有勇气，她怕被拒绝，更怕打破现在这种微妙的平衡。

　　邱文絮也劝过他，主动一点，可他总是觉得，还不是时候，等高考结束，等他们考上同一所大学，他一定会告诉她。

　　今天是吴匿的生日，高一军训的时候，传来了一个让所有人都心碎的消息。

　　吴匿去世了。

　　吴匿是邱文絮和林宿雨的初中同学，也是江杳喜欢的人。他性格开朗，像个小太阳，初中时总是带着一群人到处玩。可惜高一的时候，他因为一场疾病，永远地离开了。

　　听到消息的那天，林宿雨和邱文絮沉默了很久。他们一起去参加了吴匿的葬礼，看着吴匿父母悲痛的模样，心里格外沉重。

　　秦初阳也听说了这件事，她虽然和吴匿不在同一所高中，但想到那个曾经在初中校园里一起同班相处三年的阳光男孩，心里也很难过。

　　江杳是秦初阳的初中同学，也是吴匿最爱的人。

　　吴匿去世后，江杳变得更加沉默了，刚刚才变得开朗的性格又收敛了很多。秦初阳一开始还会经常安慰她，可随着学业越来越重，两人又不在同一所高中，联系渐渐少了。到了高三，更是只剩下偶尔的节日祝福，最后慢慢断了联系。

　　高考越来越近，学习压力也越来越大。教室里的倒计时牌一天天减少，每个人都在为了梦想奋力拼搏。秦初阳和林宿雨也不例外，他们把更多的时间和精力放在了学习上，那份暗恋，被暂时埋在了心底，却从未消失，反而像藤蔓一样，在心底悄悄生长。

　　高考结束的那天，走出考场的瞬间，秦初阳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阳光刺眼，她却觉得格外轻松。

　　余初夏拉着她的手，兴奋地说：“终于解放了！初阳，我们去吃大餐，去旅游，好好放松一下！”

　　秦初阳笑着点头，目光却在人群中下意识地寻找着林宿雨的身影。很快，她就看到了他。他和邱文絮站在一起，脸上带着释然的笑容。

　　似乎是感受到了她的目光，林宿雨也看了过来。这一次，他没有像往常一样移开视线，而是朝着她的方向，缓缓地笑了。那笑容像夏日里的阳光，温暖而耀眼，秦初阳的心脏猛地一跳，脸上瞬间绽开了笑容。

　　邱文絮推了推林宿雨的胳膊，低声说：“快去啊，现在不说，什么时候说？”

　　林宿雨深吸一口气，朝着秦初阳的方向走去。他的步伐有些紧张，手心微微出汗。秦初阳看着他一步步靠近，心跳越来越快，脸颊也越来越烫。

　　“秦初阳。”林宿雨站在她面前，声音有些微微的颤抖，却很清晰，“我有话想对你说。”

　　秦初阳点点头，紧张得手心都攥出了汗。余初夏识趣地退后了几步，给他们留出了空间。

　　“我喜欢你。”林宿雨看着她的眼睛，认真地说，“从高一第一次见到你开始，就喜欢你了。这三年，我一直都在关注你。高考结束了，我不想再错过你。你愿意和我在一起吗？”

　　秦初阳愣住了，眼眶瞬间就红了。她没想到，自己暗恋了三年的人，竟然也喜欢着自己。所有的委屈和忐忑，在这一刻都烟消云散。她用力地点了点头，声音带着哽咽：“我愿意，林宿雨，我也喜欢你很久了。”

　　听到她的回答，林宿雨的脸上露出了灿烂的笑容，眼中满是惊喜和温柔。他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握住了她的手。她的手软软的，暖暖的，像揣了一颗小太阳。

　　夏风吹过，带着栀子花的香气，见证着这场迟到了三年的告白。阳光下，两个年轻的身影，手牵着手，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那些藏在心底的暗恋，终于在这个夏天，开出了最美的花。

　　2009年6月9日秦初阳和林宿雨确定了恋爱关系。

　　高考成绩出来的那天，秦初阳和林宿雨都考得很好，顺利考上了西安的重点大学。秦初阳学的是汉语言文学，林宿雨学的是计算机科学。虽然不在同一个学院，但两所学院的教学楼离得不远，见面也很方便。

　　开学报到那天，林宿雨陪着秦初阳办理入学手续，帮她搬行李，整理宿舍。秦初阳的室友们看着两人默契的模样，都笑着起哄，问他们是不是情侣。

　　秦初阳的脸红红的，没有说话，林宿雨却大方地承认了：“嗯，我们是情侣。”

　　看着林宿雨坦然的样子，秦初阳心里暖暖的。高中时那个内敛害羞的男生，在和她在一起后，变得越来越主动，也越来越温柔。

　　大学生活比高中自由多了。秦初阳和林宿雨会一起去上课，一起去图书馆自习，一起去食堂吃饭，一起在校园里散步。周末的时候，他们会一起去逛公园，去看电影，去品尝城市里的各种美食。

　　余初夏考上本地的一所师范大学，虽然不能经常见面，但她们每天都会视频聊天，分享彼此的生活。秦初阳会跟她吐槽专业课的枯燥，会跟她分享和林宿雨的甜蜜日常，余初夏也会跟她讲自己在大学里的趣事。

　　邱文絮和林宿雨考上了同一所大学，不同的专业。他经常会来找林宿雨，有时候也会跟着秦初阳和林宿雨一起出去玩。他总是开玩笑说，自己是他们的“电灯泡”，但每次有好吃的好玩的，还是会第一时间想到他们。

　　大学二年级的时候，秦初阳身边出现了一个追求者叫曲以恩。

　　曲以恩是经管学院的学长，长得英俊，成绩优异，还是学校学生会的副主席，很受女生欢迎。他是在一次校园活动中认识秦初阳的。当时秦初阳负责活动的文案撰写，曲以恩作为学生会副主席，负责统筹协调。

　　第一次见到秦初阳，曲以恩就被她吸引了。她穿着简单的白色连衣裙，安安静静地坐在角落里写东西，阳光落在她的身上，像一幅温柔的画。她的眼神清澈，笑容干净，身上有种独特的气质，让他不由自主地想要靠近。

　　活动结束后，曲以恩主动找秦初阳要了联系方式。秦初阳没有多想，礼貌地给了他。那以后，曲以恩就经常找她聊天，会给她分享一些学习资料，会在她遇到困难时，主动提供帮助。

　　秦初阳很快就察觉到了曲以恩的心意。
　　他会特意绕远路，只为了和她在校园里偶遇。
　　会在节日的时候，给她送各种精心准备的礼物。
　　会在她和林宿雨一起吃饭的时候，远远地看着她。

　　那天，曲以恩约她在学校的湖边见面。他手里拿着一束白玫瑰，眼神真挚地看着她：“初阳，我喜欢你，你愿意做我的女朋友吗？”

　　秦初阳看着他，语气坚定而温柔：“学长，谢谢你喜欢我。但是我已经有男朋友了，我很爱他，所以不能接受你。”

　　曲以恩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他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地说：“我知道你有男朋友，是林宿雨。但是我还是忍不住喜欢你。我可以等，等你什么时候改变主意。”

　　“学长，对不起。”秦初阳摇摇头，“我不会改变主意的。我和宿雨在一起很久了，我们的感情很好。希望你能找到真正适合你的人。”

　　说完，秦初阳转身离开了。她没有回头，所以没有看到，曲以恩站在原地，手里的白玫瑰慢慢垂了下来，眼神里满是失落和不甘。

　　虽然被拒绝了，但曲以恩也并没有放弃，选择了默默守护。

　　秦初阳知道曲以恩还在默默喜欢她，心里有些过意不去，但她也只能装作不知道。她不想因为这件事影响到自己和林宿雨的感情，也不想给曲以恩任何错误的信号。

　　林宿雨也知道曲以恩的存在。邱文絮曾经提醒过他，让他多注意一点，毕竟曲以恩各方面条件都不错。但林宿雨并不担心，他相信秦初阳，也相信他们之间的感情。

　　有一次，林宿雨和秦初阳一起去食堂吃饭，正好遇到了曲以恩。曲以恩朝着他们笑了笑，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林宿雨也礼貌地回应了他，然后紧紧握住了秦初阳的手。

　　秦初阳感受到了他手心的温度，抬头看了看他，笑着说：“别担心，我心里只有你。”

　　林宿雨低头看着她，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我知道。”

　　大学四年，秦初阳和林宿雨的感情越来越深。他们一起经历了很多事情，有过甜蜜，有过争吵，但每次争吵过后，他们的感情都会更加坚定。他们一起规划未来，约定毕业后就结婚，组建一个属于自己的小家庭。

　　毕业那天，林宿雨带着秦初阳去了他们高中时的校园。操场上的樟树还是那么茂盛，教学楼还是那么熟悉。林宿雨牵着秦初阳的手，沿着跑道慢慢走着。

　　“初阳。”林宿雨停下脚步，认真地看着她，“高中的时候，我就想对你说，我喜欢你。那时候我总是想，等我们考上同一所大学，我一定要告诉你。现在，我们不仅考上了同一所城市的大学，还一起毕业了。”

　　秦初阳看着他，眼里满是泪水，却笑得很开心：“我也是。高中的时候，我每天都在偷偷看你，总觉得你离我很远，却又忍不住想靠近。”

　　“初阳。”林宿雨单膝跪地，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小的首饰盒，打开，里面是一枚简单却精致的戒指，“嫁给我，好吗？”

　　秦初阳捂住嘴，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她用力地点点头：“我愿意，林宿雨，我愿意嫁给你。”

　　林宿雨笑着把戒指戴在她的无名指上，然后站起身，把她紧紧地拥入怀中。阳光洒在他们身上，温暖而耀眼。

　　毕业后，秦初阳找到了一份编辑的工作，林宿雨则进入了一家互联网公司，做了程序员。他们租了一套小小的房子，虽然不大，却被布置得温馨而舒适。

　　余初夏也留在了这座城市工作，做了一名语文老师，经常会来他们家蹭饭。邱文絮自从大二转学后便和他们断了联系，去了另一座城市发展，谁也不知道他的近况。

　　日子一天天过去，平淡而幸福。秦初阳和林宿雨努力工作，为了他们的未来奋斗着。他们会在下班回家后，一起做饭，一起看电视，一起分享白天在工作中遇到的趣事。

　　24岁那年，林宿雨向秦初阳的父母提亲了。秦初阳的父母很喜欢林宿雨，爽快地答应了这门亲事。

　　2015年6月9日，秦初阳和林宿雨订婚。同时这也是他们恋爱的6周年纪念日。

　　订婚宴办得不算盛大，却很温馨。邀请的都是双方的亲朋好友。余初夏作为秦初阳的伴娘，忙前忙后，脸上一直挂着笑容。邱文絮也终于和他们有了联系，带着女朋友特意赶了回来，给他们送上了祝福。

　　订婚宴结束后，林宿雨牵着秦初阳的手，准备回家。夜晚的风有些凉，林宿雨把秦初阳的手揣进自己的口袋里，紧紧握着。

　　“初阳。”林宿雨看着她，眼里满是幸福，“我们很快就要结婚了。以后，你就是我的妻子了。”

　　秦初阳笑着点点头，靠在他的肩膀上：“嗯，以后我们就可以永远在一起了。”

　　他们沿着路边慢慢走着，聊着未来的生活，聊着他们想要的家，聊着以后要生几个孩子。

　　一切都那么美好，美好得像一场不真实的梦。

　　就在他们准备过马路的时候，一辆大货车突然失控，朝着他们冲了过来。刺眼的车灯照亮了夜空，巨大的轰鸣声震耳欲聋。

　　秦初阳吓得脸色惨白，身体僵硬得无法动弹。林宿雨反应过来，下意识地把秦初阳紧紧抱在怀里，用自己的身体护住她。

　　“砰——”

　　一声巨响，秦初阳失去了意识。在她陷入黑暗的最后一刻，她感觉到林宿雨的怀抱还是那么温暖，他的手还紧紧地握着她的手。

　　秦初阳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医院的病床上。白色的天花板，白色的墙壁，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她头痛欲裂，脑子里一片空白，什么都想不起来。

　　“你醒了？”一个温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秦初阳转过头，看到一个穿着白衬衫的男人坐在床边，他长得英俊，眼神温柔，脸上带着关切的笑容。

　　“你是谁？”秦初阳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疑惑。她看着眼前的男人，觉得有些熟悉，却又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男人的眼神暗了暗，随即又恢复了温柔的模样：“我是曲以恩，你的朋友。你出了车祸，昏迷了很久，现在终于醒了，太好了。”

　　“车祸？”秦初阳皱起眉，努力回想，可脑海里一片混沌，没有任何关于车祸的记忆，也没有任何关于眼前这个叫曲以恩的男人的记忆，“我……我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没关系。”曲以恩握住她的手，他的手温暖而干燥，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医生说你可能是因为车祸受到了撞击，导致选择性失忆，忘记了一些过往。慢慢养着，总会好起来的。”

　　秦初阳看着他，心里充满了迷茫。她不知道自己是谁，不知道自己来自哪里，不知道自己的过去是什么样的。眼前的这个男人，是她唯一能抓住的浮木。

　　这时，病房门被推开，余初夏快步走了进来。看到秦初阳醒了，她脸上露出惊喜的笑容，眼眶却瞬间红了：“初阳！你终于醒了！你吓死我了！”

　　秦初阳看着余初夏，同样觉得熟悉，却还是想不起来：“你是……”

　　余初夏脸上的笑容僵住了，眼圈更红了：“初阳，我是初夏啊，你的最好的朋友，我们从初中就在一起玩了，你不记得我了吗？”

　　秦初阳摇摇头，心里充满了愧疚：“对不起，我……我什么都想不起来。”

　　余初夏忍不住哭了起来，她走到床边，握住秦初阳的另一只手：“没关系，想不起来就想不起来，我们可以重新认识。我是余初夏，以后还是你最好的朋友。”

　　曲以恩轻轻拍了拍余初夏的肩膀，示意她冷静一点：“初夏，别太激动，初阳刚醒，需要休息。医生说她身体没什么大碍，就是失忆了，慢慢会适应的。”

　　余初夏点点头，擦干眼泪，勉强笑了笑：“好，我不激动。初阳，你好好休息，我每天都来看你。”

　　接下来的几天，曲以恩几乎寸步不离地守在医院照顾秦初阳。他会给她带清淡的粥和她以前爱吃的水果，会给她读有趣的散文打发时间，会耐心地回答她所有关于“过去”的问题——那些经过他精心编排的“过去”。

　　他说，他们是大学同学，他从大二就喜欢她，追求了很久，在她车祸前，她终于松口，答应试着和他在一起。他说，余初夏是她最好的闺蜜，两人无话不谈，一起逃过课，一起通宵复习，一起分享女生间的小秘密。他还说，她大学学的是汉语言文学，毕业后想做一名编辑，喜欢安静的环境，偏爱淡蓝色的一切。

　　这些细节半真半假，除了关于林宿雨的部分被彻底抹去，他尽量还原着秦初阳原本的样子，只为了让她能更快地接受这个“新的过去”。

　　秦初阳没有任何怀疑。她能感觉到曲以恩的温柔和体贴，也能感受到余初夏的真诚和关心。失忆带来的惶恐和不安，在两人的陪伴下渐渐消散。她开始依赖曲以恩，习惯了他每天的照顾，习惯了他温柔的目光，甚至在他偶尔因为工作不得不离开时，会下意识地感到失落。

　　余初夏心里像压了一块巨石。她知道全部真相，是曲以恩在秦初阳昏迷的第五天找到她，把一切和盘托出的。

　　那天，曲以恩脸色憔悴，眼底布满红血丝，他说自己有一个秘密的“系统”，是从小就有的，能逆转生死，但必须付出代价。
　　车祸发生时，秦初阳和林宿雨都已濒死，是他启动了系统，保住了两人的性命。

　　可系统表示只能救一个，且提出的条件是——一份纯真的爱意和记忆——遗忘的人会完好无损，而另一个人则会陷入永久的植物人状态，直到生命耗尽。

　　“是林宿雨自己选的。他说只要能救秦初阳忘记他也没关系。”曲以恩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他在意识消散前，通过系统告诉我，只要初阳能活着，他愿意付出任何代价。这是秦初阳忘记他之前林宿雨说的最后一句话，‘秦初阳，于我而言，你的健康最为重要，请原谅我擅自做了这个决定，我的小太阳一定要幸福。能救你忘记我也没关系。’”曲以恩随着录音的结束关闭了手机，“我也很想救初阳，也想保全林宿雨，可是我没办法。”

　　余初夏当时哭得撕心裂肺，她想去看林宿雨，想去告诉秦初阳真相，可曲以恩拦住了她。他说，“林宿雨现在躺在重症监护室，毫无意识，就算她去了也没用。而如果告诉秦初阳真相，她的记忆会和系统的规则产生冲突，轻则精神崩溃，重则可能再次陷入昏迷，到时候谁也救不了她。”

　　“我不是想抢她。”曲以恩看着余初夏，眼神里满是偏执和痛苦，“我只是太爱她了。我看着她和林宿雨在一起那么多年，我只能远远看着。现在，上天给了我这个机会，我不想错过。而且，这是林宿雨自己的选择，他希望初阳幸福，我会给她幸福的。”

　　余初夏最终选择了沉默。为了秦初阳的安全，也为了不辜负林宿雨的牺牲，她把所有的悲痛和愧疚都咽进了肚子里。每次面对秦初阳懵懂的眼神，她都要强行压下提起林宿雨的冲动，陪着她扮演这场“没有林宿雨”的人生。

　　秦初阳出院后，搬进了曲以恩为她准备的公寓。那是一套位于18楼的房子，采光极好，客厅的落地窗正对着一片郁郁葱葱的公园，和她以前跟林宿雨一起憧憬过的家很像，只是她已经不记得了。

　　曲以恩把房子布置得很温馨，很多细节都贴合她的喜好——淡蓝色的窗帘，阳台上的多肉植物，书架上摆满了她喜欢的作家的书，甚至连厨房的调料都按照她以前的习惯摆放。这些都是他默默关注她这么多年，一点点记下来的。

　　“这是我们以后的家。”曲以恩牵着她的手，走遍公寓的每个角落，眼神温柔，“以后，我会一直陪着你，再也不让你受一点伤害。”

　　秦初阳看着他，脸上露出了浅浅的笑容。这是她失忆后，第一次真心实意地笑。她点点头：“好。”

　　日子一天天过去，秦初阳渐渐适应了现在的生活。在曲以恩的帮助下，她找到了一份编辑的工作，工作内容轻松，同事也很友善。余初夏经常来家里蹭饭，三人偶尔会一起去看电影、逛商场，看起来和普通的情侣加闺蜜没什么两样。

　　秦初阳偶尔会做一些模糊的梦。梦里有温暖的阳光，有樟树的清香，有篮球场的喧嚣，还有一个模糊的身影，总是在她前面走，她想追，却怎么也追不上。每次醒来，她都会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像是丢失了什么重要的东西，可无论怎么想，都想不起梦里的人是谁，也想不起发生过什么。

　　她把这种感觉告诉了曲以恩。曲以恩会轻轻抱着她，温柔地安抚：“那只是潜意识里残留的碎片，没什么意义。过去的已经过去了，我们要好好过现在的日子，不是吗？”

　　秦初阳点点头，把脸埋在他的怀里。她努力说服自己，那些模糊的感觉只是失忆后的正常反应，她现在的生活很幸福，有温柔体贴的恋人，有真心相待的朋友，这就够了。

　　她不知道的是，在城市的另一端，一家私立医院的VIP病房里，林宿雨正静静地躺在病床上。

　　他脸色苍白，双目紧闭，身上插着各种管子，连接着旁边的监护仪，屏幕上跳动着平缓的波纹，证明他还活着，却又和“死”没什么区别。

　　邱文絮几乎每天都会来。他是除了曲以恩和余初夏之外，唯一知道真相的人。曲以恩找他的时候，他差点动手打了他，可曲以恩的一句话让他停了手：“这是林宿雨自己的选择，你要是想让他的牺牲变得毫无意义，你就去告诉秦初阳。”

　　邱文絮只能把所有的愤怒和悲痛都压在心底。他坐在病床边，握着林宿雨冰冷的手，一遍遍地跟他说话，说他们以前的事情，说秦初阳现在的状况。

　　“宿雨，你醒醒啊。”他的声音哽咽，“你看看我，我是文絮。你还记得吗？初中的时候，我们一起逃课去网吧，被老师抓到，一起罚站。高中的时候，你天天偷偷看秦初阳，还不让我跟别人说。大学的时候，你跟秦初阳在一起，天天在我面前秀恩爱，气得我差点跟你绝交。”

　　“你说你，怎么这么傻？为了让她活着，你把自己变成了这样。你知不知道，她现在什么都不记得了，她不记得你了，她身边有了别人。”

　　“你醒醒好不好？就算她不记得你了，我也需要你这个兄弟啊。吴匿走了，现在你又变成这样，我们以前的那群人，就剩下我一个了。”

　　无论他怎么说，林宿雨都没有任何回应。他像一尊沉睡的雕像，对外界的一切都毫无感知。

　　医生说，他的身体机能在慢慢衰退，可能撑不了太久了。

　　邱文絮有时候会去秦初阳工作的楼下偷偷看她。他看到她和曲以恩一起下班，曲以恩会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包，会给她买她喜欢喝的奶茶，会在过马路的时候紧紧牵着她的手。秦初阳脸上带着平静的笑容，看起来确实很幸福。

　　邱文絮心里五味杂陈。他既希望秦初阳能一直这么幸福下去，不被过去的痛苦打扰，又觉得不甘心，林宿雨付出了这么大的代价，却连被她记得的资格都没有。

　　时间过得飞快，转眼间三年过去了，这三年里，她的生活平静而安稳。

　　曲以恩对她一如既往地好，体贴入微，甚至比刚开始的时候更加宠溺。

　　余初夏也渐渐放下了一些执念。

　　她看着秦初阳真的从失忆的阴影里走了出来，变得越来越开朗，越来越爱笑，心里的巨石也慢慢减轻了重量。

　　她只是偶尔在夜深人静的时候，会想起高中时那个偷偷看林宿雨的秦初阳，想起他们一起分享小秘密的日子，想起订婚宴上两人幸福的模样，然后默默流泪。

　　秦初阳还是会做那个模糊的梦，只是梦里的场景越来越淡，那种空落落的感觉也越来越不明显。她已经完全接受了曲以恩给她构建的“过去”，甚至偶尔会和曲以恩开玩笑，说自己以前是不是特别难追，让他等了那么久。

　　曲以恩每次都会笑着抱紧她：“不难追，只要是你，等多久都值得。”

　　其实只有曲以恩自己知道，他心里一直藏着一份不安。他知道秦初阳对林宿雨的感情有多深，深到就算被系统抹去了记忆，潜意识里还是会有残留。他怕有一天，某个场景，某件物品，会突然触发她的记忆，让他精心构建的一切轰然倒塌。

　　所以，在秦初阳27岁生日那天，他选择了求婚。

　　求婚的地点选在了他们第一次“正式约会”的湖边——其实那是他当年被秦初阳拒绝的地方，只是现在，这里成了他们“感情的起点”。

　　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洒在湖面上，波光粼粼。

　　曲以恩单膝跪地，手里拿着一枚璀璨的钻戒，眼神真挚而紧张：“初阳，这三年来，谢谢你走进我的生活，谢谢你愿意相信我，依赖我。虽然你不记得我们过去的一些细节，但我会用未来的每一天，给你满满的幸福。嫁给我，好吗？让我照顾你一辈子，再也不分开。”

　　秦初阳看着他，回想着这三年来，曲以恩的好，她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他包容她的迷茫，照顾她的生活，给她足够的安全感。她觉得，能遇到这样一个人，是她的幸运。

　　她没有丝毫犹豫，点了点头，眼里含着泪水：“我愿意。”

　　曲以恩欣喜若狂，把戒指戴在她的无名指上，然后站起身，把她紧紧地拥入怀中。他感受着怀里人的温度，心里的不安终于暂时消散。他想，只要他一直对她好，只要林宿雨永远不醒来，他们就能一直这样幸福下去。

　　婚礼定在了三个月后，办得盛大而温馨。

　　婚礼前夜秦初阳做了一个梦，梦里是一个男生，模糊又清晰，她问，“这位先生，我们认识吗？”那个模糊的人影回答她，”曾经你是我差一点就娶进门的未婚妻。”

　　秦初阳猛的从梦中惊醒，泪水打湿了枕头和她的脸庞，可她想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难过，为什么想哭。

　　曲以恩打开房门，坐在了床边，轻轻抱住了秦初阳，摸了摸她的脑袋，“我在这，别怕，只是噩梦而已。我们明天就要结婚了。”

　　秦初阳点点头，依偎在曲以恩的怀抱中睡了过去。

　　婚礼只邀请了双方的亲朋好友，余初夏作为伴娘，全程陪伴在秦初阳身边，脸上一直挂着笑容，只是在看到秦初阳穿着婚纱的模样时，眼眶会不由自主地泛红。

　　她想起三年前的订婚宴，秦初阳穿着礼服，眼里闪烁着对未来的憧憬，身边站着的是林宿雨。而现在，她穿着洁白的婚纱，笑容依旧，身边的人却换了。

　　婚礼当天，一切都很顺利。

　　秦初阳和曲以恩交换戒指，许下誓言，接受着所有人的祝福。秦初阳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她挽着曲以恩的手，向宾客们敬酒，脸上的笑容从未停歇。

　　就在婚礼进行到一半的时候，余初夏的手机突然响了。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是医院打来的。

　　她走到僻静的角落接起电话，听了几句，眼泪就忍不住掉了下来。电话那头，医生的声音冰冷而平静：“邱先生在病房陪着，林宿雨先生刚刚停止了呼吸，家属可以过来处理后事了。”

　　林宿雨死亡时间为2018年6月9日上午10点13分。

　　余初夏挂了电话，浑身颤抖。她看着不远处幸福笑着的秦初阳，心里像被刀割一样疼。

　　林宿雨走了。

　　那个为了秦初阳付出一切，沉睡了三年的人，最终还是没能等到她的记忆，永远地离开了。

　　她不敢告诉秦初阳，甚至不敢在这个时候表现出任何异常。她怕破坏了秦初阳的婚礼，怕她承受不住这样的打击，更怕违背了林宿雨最后的心愿——他希望她幸福。

　　余初夏擦干眼泪，深吸一口气，强装镇定地回到了婚礼现场。她走到秦初阳身边，勉强笑了笑：“刚才家里有点事，打了个电话。你今天真漂亮。”

　　秦初阳笑着点点头，没有察觉她的异常：“谢谢你，初夏。”

　　婚礼继续进行，欢声笑语充斥着整个宴会厅。

　　秦初阳完全沉浸在新婚的喜悦中，她不知道，在城市的另一端，那个深爱她的人，已经永远地闭上了眼睛，她无名指上的戒指，承载着另一个人的牺牲，她所谓的幸福，是用一个人的生命和另一个人的遗忘换来的。

　　同一时间，医院的VIP病房里。

　　邱文絮坐在病床边，握着林宿雨已经冰冷的手，眼泪无声地滑落。他看着林宿雨平静的脸，心里充满了悲痛和无力。

　　“宿雨，你走了也好，不用再受这份罪了。”他的声音沙哑，“你放心，我会替你照顾好初阳，虽然她不记得你了，但我会让她一直幸福下去，不辜负你的牺牲。”

　　“你还记得吴匿吗？你们初中的时候总爱拌嘴，现在你们终于能见面了。到了那边，要好好的，别再这么傻了。”

　　他就这样坐了很久，直到护士进来提醒他，该处理后事了，他才缓缓松开手。

　　林宿雨的葬礼办得很简单，只有邱文絮、余初夏，还有曲以恩。曲以恩站在角落里，脸色苍白，眼神复杂。他心里没有胜利的喜悦，只有一种莫名的空虚。他得到了秦初阳，却永远失去了心安理得拥有她的资格。

　　余初夏全程沉默，眼泪一直没有停过。她看着林宿雨的骨灰盒，心里默默说：“林宿雨，对不起，我没能告诉你，初阳现在很幸福。你放心，我会一直守护着她的幸福，就像你希望的那样。”

　　偶尔秦初阳还是会做那个模糊的梦，只是梦里的身影越来越淡，最后只剩下一片温暖的光晕，醒来后，那种空落落的感觉也越来越淡，甚至有时候，她会忘记自己做了什么梦。

　　她和余初夏的关系依旧很好，两人经常一起逛街、喝下午茶，分享生活中的趣事。余初夏偶尔会提起一些“过去”的事情，比如她们大学时一起去看演唱会，一起熬夜复习，一起吐槽难吃的食堂饭菜，秦初阳都会笑着听着，偶尔附和几句，虽然她什么都不记得，但她相信余初夏说的一切。

　　邱文絮很少再出现在她们的生活里。

　　林宿雨去世后，他带着自己的妻女离开了这座城市。

　　他始终没有联系秦初阳，也只是偶尔会在秦初阳的朋友圈里，看到秦初阳的近况——她和曲以恩去海边度假的照片，她捧着新书笑得满足的样子，她在厨房里忙碌的身影。

　　每次看到，他心里都会泛起一阵复杂的情绪，有欣慰，有惋惜，更多的是对林宿雨的愧疚。

　　他觉得自己对不起林宿雨。

　　作为最好的兄弟，他没能守住林宿雨用生命换来的“幸福”，甚至连让秦初阳记得他的资格都没能争取到。可他又无能为力，就像曲以恩说的，这是林宿雨自己的选择，他不能违背。

　　秦初阳的工作越来越顺利，她从一名普通的编辑，升职成了编辑部的主管。她变得越来越自信，越来越开朗，脸上的笑容也越来越多。曲以恩为她感到高兴，在她升职那天，特意订了她最喜欢的餐厅，为她庆祝。

　　“初阳，你真棒。”曲以恩举起酒杯，眼里满是骄傲，“我就知道，你一定能做到。”

　　秦初阳笑着和他碰了碰杯：“谢谢你，以恩。如果不是你一直支持我，我可能也走不到今天。”

　　这几年，曲以恩确实一直在背后默默支持她。

　　秦初阳觉得，自己能遇到曲以恩，是这辈子最大的幸运。

　　她偶尔会想，自己失忆前，是不是也像现在这样幸福？是不是也和曲以恩这样相爱？

　　每次她问起，曲以恩都会温柔地摸摸她的头，说：“是啊，以前的我们，和现在一样幸福。只是你忘了而已，没关系，我们以后会更幸福。”

　　秦初阳就会笑着点点头，不再追问。她觉得，过去的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现在和未来。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平静地过着。秦初阳和曲以恩的感情越来越深，他们开始计划要一个孩子，组建一个更完整的家庭。

　　婚后的生活，热烈得像一轮艳阳。

　　只是秦初阳心里，不知何时那片被遗忘啃噬出的留白，总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隐隐作痛。

　　那天是周末，曲以恩的大学同学来家里聚餐。

　　几个人围坐在餐桌旁喝酒聊天，话题不知不觉聊到了大学时代。有个微醺的男生拍着曲以恩的肩膀笑：“说起来，当年你和林宿雨可真是‘死对头’啊，都盯着秦初阳，没想到最后是你……”

　　“林宿雨”三个字像淬了冰的针，猝不及防刺进秦初阳的耳膜。她握着筷子的手猛地一顿，指尖泛白，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闷痛得让她喘不过气。这个名字太陌生，却又带着一种诡异的熟悉感，像是在骨髓里沉睡了很久，被这一声轻唤惊醒。

　　“你胡说什么呢！”曲以恩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语气带着不易察觉的慌乱，连忙打断了那个男生，“喝多了吧？哪来的林宿雨，别瞎说了。”

　　男生被他怼得愣了一下，酒意醒了大半，讪讪地闭了嘴。

　　餐桌上的气氛瞬间变得尴尬，其他人识趣地转移了话题，可秦初阳的注意力，却完全钉在了那个名字上。她能感觉到曲以恩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带着试探和紧张，这让她心里的疑虑更重了。

　　聚餐结束后，曲以恩送走了同学，回到客厅时，看到秦初阳还坐在沙发上，脸色苍白，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

　　“怎么了？不舒服吗？”曲以恩走过去，想伸手摸摸她的额头，却被秦初阳下意识地躲开了。

　　她抬起头，目光直直地看着他，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曲以恩，林宿雨是谁？”

　　曲以恩的身体僵了一下，眼神闪烁，强装镇定地说：“没谁啊，就是我同学随口胡说的，一个不相干的人，你别放在心上。”

　　“不相干的人？”秦初阳的声音陡然提高，积压在心底的疑惑和不安在这一刻彻底爆发，“如果是不相干的人，你为什么那么紧张？如果是不相干的人，我听到这个名字，为什么会这么难受？”

　　她站起身，一步步逼近曲以恩，眼里蓄满了泪水：“这几年，你总是对我的过去含糊其辞。我做的那些梦，那些莫名的心慌，还有看到某些东西时的熟悉感，是不是都和这个林宿雨有关？你告诉我，他到底是谁？你是不是还有很多事情瞒着我？”

　　“初阳，你别胡思乱想。”曲以恩的声音有些沙哑，他想抱住她，却被她用力推开，“真的没什么，就是一个以前认识的人，早就没联系了。你刚恢复不久，不能情绪激动，听话，我们先休息。”

　　“我不听！”秦初阳哭着摇头，“你一直在骗我，对不对？你说的我们的过去，是不是都是假的？曲以恩，你看着我的眼睛，告诉我实话！”

　　这是他们在一起这么多年，第一次爆发如此激烈的争吵。

　　曲以恩看着秦初阳泪流满面、满眼质问的样子，心里的防线摇摇欲坠，却还是咬着牙不肯松口：“我没有骗你，我说的都是真的。初阳，别再纠结过去了，我们现在不是很好吗？”

　　“很好？”秦初阳苦笑，眼泪掉得更凶了，“建立在谎言上的‘好’，也叫好吗？曲以恩，你太让我失望了。”

　　她转身跑进卧室，“砰”地一声关上了门，把曲以恩隔绝在外。曲以恩站在门外，拳头紧握，脸色苍白。他知道，纸终究包不住火，可他真的不敢想象，一旦秦初阳知道了真相，会是什么样子。

　　卧室里，秦初阳蜷缩在床上，哭得撕心裂肺。她不知道林宿雨是谁，却能清晰地感觉到，这个名字背后，藏着她丢失的最重要的东西。曲以恩的躲闪和隐瞒，让她更加确定，自己的过去，绝对不像他说的那样简单。

　　第二天一早，秦初阳收拾了几件简单的行李，没有告诉曲以恩，就直接去找了余初夏。

　　余初夏看到她红肿的眼睛和憔悴的模样，心里咯噔一下，瞬间就明白了。她把秦初阳让进屋里，盛明给她们倒了杯热水，识趣的离开了。

　　余初夏犹豫了很久，才小心翼翼地问：“初阳，你是不是……知道什么了？”

　　秦初阳抬起头，眼里满是疲惫和恳求：“初夏，我知道你一定有事情瞒着我。昨天有人提到了林宿雨，曲以恩不肯告诉我他是谁。你是我最好的朋友，你能不能告诉我，他到底是谁？我的过去，到底发生了什么？”

　　余初夏看着她痛苦的样子，心里的愧疚和挣扎几乎要将她淹没。她沉默了很久，最终还是叹了口气：“初阳，这件事太复杂了，我一个人说不清楚。我给邱文絮打个电话，让他也过来吧，有些事情，他比我更清楚。”

　　秦初阳点点头，双手紧紧攥着杯子，指节泛白。她能感觉到，真相的大门即将打开，而门后等待她的，或许是她无法承受的痛苦。

　　一个小时后，邱文絮来了。他看到秦初阳，眼神复杂，有心疼，有惋惜，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沉重。

　　三人坐在客厅里，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余初夏看了一眼邱文絮，示意他来说。邱文絮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将尘封的往事一点点铺展开来。

　　他从高中时秦初阳和林宿雨的互相暗恋说起，说起高考后那场迟到三年的告白，说起大学四年里两人形影不离的甜蜜，说起24岁那年温馨的订婚宴，再到那场突如其来的车祸，曲以恩的系统，林宿雨的牺牲，秦初阳的遗忘和林宿雨的沉睡，最后是林宿雨三年后的离世。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秦初阳的心上。

　　她静静地听着，眼泪无声地滑落，浸湿了衣襟。

　　她终于知道了自己为什么会做那些模糊的梦，为什么看到某些场景会心慌，为什么听到林宿雨的名字会心痛——那是她的潜意识，在拼命地提醒她，她曾经拥有过一段刻骨铭心的爱情，拥有过一个愿意为她付出生命的人。

　　可即便知道了所有的来龙去脉，她的脑海里，依旧没有任何关于林宿雨的清晰记忆。她想不起他的样子，想不起他的声音，想不起他们一起经历过的那些甜蜜瞬间。就像隔着一层厚厚的雾，她能感受到那份感情的重量，却始终看不清雾后的轮廓。

　　“为什么……我还是想不起来？”秦初阳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带着浓浓的绝望，“他是我最爱的人，他为我付出了这么多，可我却什么都想不起来。我是不是太没用了？”

　　“不是你的错。”余初夏握住她的手，眼泪也掉了下来，“是系统的力量，它让你永远忘记了林宿雨。你已经很努力了，真的。”

　　邱文絮看着她，叹了口气：“林宿雨从来没有怪过你，他做这一切，只是希望你能幸福。初阳，你不用逼自己，记不起来也没关系，只要你知道，曾经有一个人，用生命爱着你就好。”

　　秦初阳摇摇头，泪水汹涌而出。

　　她知道林宿雨的心意，可正是因为知道，她才更加痛苦和愧疚。她霸占着他用生命换来的幸福，却连他的样子都记不起来，甚至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和另一个人结婚甚至准备生子，这对林宿雨来说，太不公平了。

　　从余初夏家出来后，秦初阳没有回家，而是一个人在街上游荡了很久。城市的车水马龙，霓虹闪烁，却让她觉得无比陌生和孤独。她终于明白，曲以恩给她的幸福，就像一个美丽的泡沫，看似绚烂，实则脆弱不堪，一戳就破。

　　她回到家时，曲以恩正坐在客厅里，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脸色憔悴。看到秦初阳回来，他连忙站起来，眼神里满是慌乱和不安：“初阳，你去哪了？我找了你很久。”

　　秦初阳没有看他，径直走到沙发旁坐下，声音平静得可怕：“曲以恩，我们离婚吧。”

　　曲以恩的身体猛地一震，不敢置信地看着她：“初阳，你说什么？就因为林宿雨？我知道我错了，我不该骗你，可我是真的爱你啊！我们这么多年的感情，你就这么放弃了吗？”

　　“感情？”秦初阳抬起头，看着他，眼里没有一丝温度，“我们之间，有过真正的感情吗？你对我的好，是建立在欺骗和林宿雨的牺牲之上的。这份感情，太沉重，太肮脏，我承受不起。”

　　“我不是故意的。”曲以恩的声音带着哭腔，“我只是太爱你了，我害怕失去你。车祸后，我看到你奄奄一息的样子，我真的慌了。系统给了我选择，我只能这么做。初阳，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我会弥补你，我会用一辈子来弥补你和林宿雨。”

　　“弥补不了了。”秦初阳摇摇头，眼泪又掉了下来，“曲以恩，你毁了我和林宿雨的一切。他用生命换来了我的活着，不是让我活在谎言里的。我们之间，结束了。”

　　她的态度异常坚决，没有丝毫挽回的余地。曲以恩知道，他彻底失去她了。他看着秦初阳决绝的背影，无力地瘫坐在沙发上，泪流满面。

　　他以为自己得到了幸福，却没想到，这份幸福从一开始，就注定了是一场悲剧。

　　离婚手续办得很顺利。

　　曲以恩没有再纠缠，只是在签字的时候，看着秦初阳的眼神，满是不舍和愧疚。他把秦初阳和林宿雨的遗物都还给了她——那些高中时的日记、合照、情书，林宿雨送给她的那本散文集，还有一枚小小的订婚戒指。

　　那枚戒指，是24岁那年，林宿雨亲手戴在她手上的。

　　简单的素圈，没有任何装饰，却承载着他们最纯粹的爱情。秦初阳握着戒指，指尖传来冰凉的触感，心里的疼痛再次蔓延开来。

　　秦初阳没有再留在这座城市。

　　她收拾好行李，带着所有和林宿雨有关的遗物，买了一张去往远方的火车票。她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也不知道自己要找什么，她只是想离开这个充满谎言和回忆碎片的地方，去看看林宿雨曾经想和她一起看的风景。

　　她先去了他们高中时的校园。樟树依旧枝繁叶茂，操场的跑道还是那么熟悉，教学楼的窗户明亮干净。秦初阳沿着跑道慢慢走着，想象着林宿雨当年在这里打篮球的样子，想象着他向她告白时的场景。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落在她的身上，温暖而刺眼，她却始终看不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她去了他们大学时的城市。逛了他们曾经一起自习的图书馆，一起吃过的食堂，一起散步的校园小路。她坐在湖边，手里拿着那本散文集，扉页上的字迹依旧清晰：初阳，愿你永远像栀子花一样，纯洁美好，晴时有你，雨时有我。——林宿雨
　　叶上初阳干宿雨，初阳你的存在是我最大的幸福。——林宿雨

　　微风吹过，带来湖水的清凉，秦初阳的眼泪掉落在书页上，晕开了墨迹。她还是想不起他，可她能感觉到，他就在这里，在每一阵风里，在每一缕阳光里，在她心里的每一个角落。

　　她去了他们曾经约定好要一起去的海边。海浪拍打着沙滩，发出哗哗的声音。秦初阳脱掉鞋子，赤脚走在沙滩上，任凭海水打湿她的裙摆。她把林宿雨的照片拿出来，放在沙滩上，轻声说：“林宿雨，我来看海了。你说过，要带我来看最美的海，现在，我来了，可你在哪里？”

　　海风呜咽，像是在回应她的疑问。秦初阳蹲下身，抱着膝盖，哭得撕心裂肺。她知道，自己可能这辈子都想不起林宿雨了，但这并不妨碍她爱他。这份爱，迟到了三年，被遗忘了三年，却在真相揭开的那一刻，汹涌而出，再也无法抑制。

　　她继续往前走，去了很多地方，每一个他们曾经约定好要一起去的地方。她带着林宿雨的遗物，就像带着他一起，看遍山川湖海，感受人间烟火。

　　余初夏偶尔会给她打电话，问她的近况。秦初阳的声音渐渐变得平静而温柔，她说自己很好，在看不同的风景，遇到不同的人。

　　她没有再提曲以恩，也没有再提那些痛苦的过往，只是偶尔会在电话里问：“初夏，你说林宿雨现在，会不会在看着我？”

　　余初夏总是会说：“会的，他一直都在看着你，看着你好好生活，看着你幸福。”

　　秦初阳会笑着点点头，挂了电话，继续自己的旅程。她知道，林宿雨最希望看到的，就是她幸福。她会带着他的爱，好好生活，好好爱这个世界。

　　曲以恩后来离开了这座城市，去了一个没有人认识他的地方。他时常会想起秦初阳，想起自己曾经的偏执和自私。他知道，自己这一辈子，都将活在愧疚和悔恨中。他得到了他想要的人，却永远失去了她的心，也失去了心安理得幸福的资格。

　　邱文絮偶尔会去林宿雨的墓前看看，放上一束他最喜欢的白玫瑰。他会告诉林宿雨，秦初阳很好，她在替他看着这个世界，看着所有的美好。

　　晴时雨，雨时晴。

　　秦初阳还在旅行的路上，她不知道自己会走到哪里，会停留多久。但她知道，只要心里有爱，有思念，无论身在何方，她都不会孤单。林宿雨的爱，会像天上的星星，永远陪伴着她，照亮她前行的路。而她，也会带着这份爱，好好生活，活成他希望的样子，纯洁美好，晴雨皆安。

　　林宿雨，我不会再让你孤单一个人了。

　　在那个落叶的素秋相识，亦在那个落叶的素秋离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