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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去有风的地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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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得去有风的地方把我忘了。”
周栩和许枝两人青梅竹马,两小无猜。
两家的妈妈是最为要好的闺蜜,她们曾约定,如果是一男一女的话,就给他们定下娃娃亲。
事实也如同她们预料的那般,两位妈妈看着襁褓中的两个婴儿,笑得合不拢嘴,当即给他们定下了娃娃亲。
巷口的老槐树不知立了多少年,枝芽遒劲地伸向天空,浓密的绿荫铺在青石板路上,像一块被岁月磨得发亮的翡翠。
6 岁的周栩攥着半块绿豆糕,踮着脚尖往墙头上望,看见梳着羊角辫的许枝正蹲在自家院子里喂兔子,白胖的小兔子缩在她掌心下,一动不敢动。
“许枝!”他扯着嗓子喊,声音脆生生的,惊飞了槐树上栖息的麻雀。
许枝抬起头,脸蛋圆圆的,眼睛亮得像浸在水里的黑葡萄。她看见墙头上露出的小脑袋,立刻咧开嘴笑,露出两颗刚冒尖的小虎牙:“周栩!你又来偷我家的月季花?”
周栩脸一红,把攥着绿豆糕的手背到身后,梗着脖子辩解:“我才没有,我妈让我来喊你去奶奶家吃饺子,韭菜鸡蛋馅的,你最爱吃的。”
许枝眼睛更亮了,立刻站起身,拍了拍裙摆上的草屑,噔噔噔跑到墙边。
周栩扒在墙上,伸手去拉她,小小的手掌碰到一起,都是暖暖的温度。许枝借力往上爬,周栩使劲拽着她的胳膊,两人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让许枝翻过矮墙,稳稳地落在青石板路上。
“慢点跑,别摔着。”周栩自然地牵起她的手,把那半块绿豆糕塞进她手里,“给你吃,我妈刚蒸的,甜得很。”
许枝咬了一大口,绿豆的清香混着蔗糖的甜意在舌尖化开,她含糊不清地说:“谢谢周栩,你的绿豆糕比我妈买得好吃。”
两人手牵手,沿着槐树下的小路往前走。影子被夕阳拉得长长的,叠在一起,像分不开的藤蔓。
周栩的奶奶站在院门口,看见他们过来了,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我们的小青梅小竹马可算来了,饺子刚出锅,你们再晚一步就被我们分完了。”
饭桌上,两家大人坐在一旁聊天,周栩的妈妈夹了个饺子放进许枝碗里:“枝枝,多吃点,长得高高的,以后好当我们周家的儿媳妇。”
许枝的脸颊瞬间红透了,埋着头扒拉饺子,耳朵尖都泛着粉。
周栩放下筷子,一本正经地说:“我会好好保护枝枝的,以后我要娶她。”
大人们笑得前仰后合周栩的奶奶笑着摸了摸他的头:“好,好,我们周栩有志气,以后一定要说到做到。”
许枝偷偷抬眼看周栩,正好对上他亮晶晶的目光,两人都忍不住笑了,嘴角的弧度像槐树上新开的花。
从那之后,“婚约”就变成了两人心照不宣的约定。
小学时,他们在同一个班级,周栩总把最好的橡皮分给许枝,在她被男生欺负时第一个站出来保护她。
许枝则会在周栩忘带作业时,悄悄把自己的作业推到他旁边,让他抄。
初中时,他们形影不离。
周栩成了篮球场上的常客,每次比赛,许枝都会带着水和毛巾,坐在场边为他加油。
张贺北和李卓浩是周栩最好的朋友,三人经常一起打球,一起逃课去网吧。
宋简祁和齐遇初则是许枝的闺蜜,六个少年少女常常聚集在一起,在槐树下分享秘密,在操场上追逐打闹。
那时候的日子,像被阳光浸泡过一样,温暖而明亮。
他们一起在晚自习后翻墙出校,去吃路边摊的烤串,一起在周末骑着自行车去郊外,躺在草地上看蓝天白云。一起在考试前熬夜复习,互相划重点,互相鼓励。
周栩和许枝的感情,在日复一日的相处中,渐渐超越了青梅竹马的情谊,变成了青春期的悸动。
他们在放学路上,故意放慢脚步,希望这条路能长一点,再长一点。
他们会在收到对方送的小礼物时,开心一整天。
高中开学那天,阳光正好槐树叶绿得发亮。
周栩和许枝背着书包,并肩走进羌宁一中的校门。
他们的朋友张贺北,李卓颢,宋简祁,齐遇初也都在这所学校。而且巧的是,他们和他们的朋友都被分到了同一个班级。
“太好了!以后又能一起上学放学了!”许枝笑着说,眼睛弯成了月牙。
周栩轻轻“嗯”了一声,他看着她明媚的笑脸,心跳莫名快了一拍。
他们的恋爱,是从高二那年的圣诞节开始的。
那天晚上下着小小的雪,周栩约许枝在一个山谷之中。
月光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雪花落在他们的头发上、肩膀上,像撒了一层碎钻。
周栩手里拿着一个包装精美的礼盒,紧张得手心都出了汗,他深吸一口气,看着许枝的眼睛,认真地说:“枝枝,我喜欢你很久了,不是青梅竹马的那种喜欢,是想和你一辈子在一起的喜欢。”
“你愿意……”
“我愿意!周栩,我愿意。”不等周栩说完,许枝就立刻回应。她的眼睛瞬间湿润了,用力地点头,声音都带着哽咽。
周栩开心地笑了,把礼物盒递给她:“这是给你的礼物,里面是我攒了很久的零花钱买的项链,上面的吊坠是星星形状的,我希望你能像星星一样,永远明亮。”
许枝打开礼盒,里面躺着一条银色的项链,星星吊坠在星空下闪闪发光。
周栩拿起项链,小心翼翼地为她戴上,手指不经意间碰到她的脖颈,两人都像触电般愣了一下,然后相视一笑。
第二天早上,周栩很高调地宣布了自己谈恋爱的消息。
李卓颢笑着说:“我就知道你们俩早晚会在一起,从小学到现在,腻歪得不行。”
宋简祁也笑着打趣:“以后枝枝就是周栩的专属了,我们可不能霸占枝枝的时间了。”
齐遇初蹦蹦跳跳地说:“真好,真好,有情人终成眷属!”
大家都笑了,青春的气息在空气中弥漫,纯粹而美好。
“等一下就是篮球比赛了,咱们准备准备吧。”张贺北说着。
众人这才回过神来,急急忙忙地往操场赶去。
只是比赛才进行到一半,周栩崴了脚,疼得站不起来。
许枝立刻冲过去,蹲在他身边,眼里满是心疼:“怎么样?疼不疼?我带你去医务室!”
周栩看着他焦急的样子,笑着说:“没事,小伤,不影响我以后继续打球。我现在再打一场球都没事儿。”
“逞什么强啊!”许枝扶着他 ,一步一步慢慢地向医务室走,张贺北和李卓颢跟在后面手里拿着他的篮球和书包。
从医务室出来后,许枝吊着的一口气才松懈下来。
高三那年,他们约定要考上同一所大学。
高考结束那天,所有人都解放了,他们欢呼着,奔跑着。
周栩和许枝约着朋友们一起去了郊外的山顶,看着夕阳西下,晚霞染红了半边天。
“终于结束了!”张贺北大喊一声,声音在山谷中回荡。
“是呀,以后就可以去大学了,想想都觉得开心……”说话的语气是开心的可齐遇初的脸却是麻木的。
宋简祁看着远方,轻声说:“希望我们都能考上自己心仪的大学,以后还能经常见面。”
李卓颢点点头:“一定会的!我们这么多的好朋友,永远都不会分开。”
周栩牵着许枝的手,紧紧地攥着,看着她的眼睛,认真地说:“枝枝,不管我们考上哪所大学,我都会一直陪着你,永远不会离开你!”
许枝笑着点头,眼里闪着泪光:“嗯,我也是。“
他们在山顶上许下愿望,希望未来的日子能像现在一样,所爱所念之人,皆能常伴身侧。
录取通知书下来的那天,阳光明媚得有些刺眼。
周栩和许枝如愿考上同一所大学。
大家都很开心,约定好在巷口的老槐树下集合,一起去庆祝。
许枝穿着一条白色的连衣裙,手里拿着录取通知书,蹦蹦跳跳地来到槐树下。周栩已经在那里等她了,他穿着白色的 T 恤和牛仔裤,阳光洒在他身上,帅气而耀眼。
“周栩,我们真的考上同一所大学了!”许枝跑到他身边兴奋地说,眼里满是喜悦。
周栩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我就说我们一定可以的,枝枝真厉害。”
李卓颢和宋简祁也陆续来了,两人手牵着手,脸上满是笑容。
“恭喜呀,你们俩终于可以在大学里继续撒狗粮了。”李卓颢笑着说。
“你们也很不错啊,都考上了自己心仪的大学。”许枝笑着回应。
四人等了又等,却迟迟不见张贺北和齐遇初的身影。
“老张和遇初怎么还没来?”周栩疑惑地说。
“不知道啊,群消息也没见他们回复。我刚才给初初打了电话,她没有接,张贺北也没接。”许枝回复着说,她的语气里有一些担心。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个邻居气喘吁吁地跑过来,脸上满是惊慌:“不好了!不好了!齐家的丫头出事儿了!”
四个人同时愣住了,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
“什么事?您慢慢说。”
“齐家的丫头从楼上跳下来了,就在刚才,鲜血溅了张小子一脸……”
“就从17楼跳下来的……”
邻居的话还没说完,所有人都像被雷击中了一样,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嘴里喃喃自语:“不可能……怎么会……”
许枝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周栩眼疾手快,立刻扶住许枝,等她站稳了脚,立刻拉着她,跟着邻居往齐遇初家跑去。
现场一片混乱,警察和救护车已经来了。
齐遇初躺在地上,身上盖着白布,地上的血迹刺得人眼睛生疼。
张贺北跪坐在齐遇初的身边,脸上还沾着未干的血迹,神情呆滞,像丢了魂一样。
宋简祁和李卓颢也紧随其后地赶过来,看到这一幕,宋简祁双腿一软,差点摔倒,李卓颢赶紧扶住她。
“初初……怎么会这样……“宋简祁失声痛哭,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
许枝紧紧地攥着周栩的手,手心全是冷汗,眼泪也忍不住流了下来。
她不敢相信,那个总是笑着,像小太阳一样的齐遇初就这样离开了他们。
后来他们才知道,齐遇初的爸爸妈妈离婚了。爸爸出轨了 17 年,对母亲的打击非常大,时常打骂齐遇初。
齐遇初长期被折磨,已经失去了活下去的勇气,就选择了这样极端的方式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那天的庆祝变成了一道悲剧。
大家的心情都无比沉重,曾经的欢声笑语被悲伤笼罩。
张贺北很长一段时间都无法从这件事里走出来,脸上再也没有了往日的笑容。
这件事情就像一道裂痕,在他们心中留下了深深的印记。
9 月开学到来,剩下的 5 人拿着录取通知书去了学校报到。
张贺北放弃了去北京上学的机会,留在了羌宁,经常会坐车去看周栩和许枝,只是脸上的笑容少了很多。
大学的生活丰富多彩,周栩和许枝依旧形影不离。
“枝枝,等我们毕业,我就娶你,让你做世界上最幸福的新娘!“周栩抱住许枝,激动地说着。
许枝笑着点头,依偎在他怀里,心里也充满了期待。
大四那年,周栩的身体开始出现一些异常。
他总是感到疲惫不堪,经常头晕,胸闷。一开始,他以为是学习和压力太大,没有在意。但后来症状越来越严重,甚至在一次学生会的会议上突然晕倒了。
许枝吓坏了,立刻把他送到医院。
经过一系列的检查,一出给出的诊断结果,像晴天霹雳一样击垮了他们。
周旭得了一种罕见的神经系统疾病,目前没有根治的方法,只能通过手术在身体插入各种仪器,依靠仪器维持生命。而且即使这样也只能延长他的生命,不能保证他能恢复健康。
“医生,没有其他的办法了吗?”许枝抓着医生的手,眼泪不停地往下掉,声音里带着哽咽。
医生摇了摇头,叹了口气:“我们已经尽力了,目前来说,这是唯一的办法。如果不做手术,他的生命可能只剩下几个月了。”
周栩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眼神空洞。他喜欢自由,喜欢篮球,喜欢无拘无束的生活。一想到自己以后要浑身插满仪器,躺在病床上什么都做不了,他就觉得生不如死。
“我不做手术。”周栩坚定地说,声音虽然虚弱,但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
“周栩,你别傻了!”许枝哭着说,“只要还活着,就有希望啊,我们可以慢慢等,等医学进步,总有一天会找到医治的办法的。”
“活着?像个废人一样活着吗?”周栩看着许枝,眼里满是痛苦,“枝枝,你知道的,我最喜欢自由了,我不想这样被束缚着,这样的生活,我宁愿不要……”
“可是……”许枝还想说些什么,却被周栩打断了。
“枝枝,我已经决定好了,你别再劝我了。”周栩的语气很坚定,“我想在我最后的日子里,好好地陪着你,去看看我们想去的地方,做我们想做的事情。”
许枝明白周栩的性格,他一旦决定了什么事情,就不会轻易改变。她哭了很久,最终还是妥协了。
她擦干眼泪,看着周栩,认真地说:“好,周栩,我听你的。不管你做什么决定,我都会陪着你。”
周栩看着她,眼里满是愧疚:“枝枝,委屈你了。”
“不委屈。”许枝笑着说,眼里闪着泪光,“能陪着你,我就很开心了。”
“尽管你最后还是会离开我……”
出院后,周栩和许枝一起,去完成他们曾经的愿望。
他们去了海边,看着海浪拍打着沙滩,听着海风的声音。他们去了雪山,感受着大自然的壮美。他们回到了他们的母校,在槐树下散步,在银杏树下回忆过去。
同时——宋简祁被查出了胃癌晚期。
这个消息一出来,无疑是晴天霹雳,让所有人再次陷入了绝望。
“怎么会这样……”李卓颢抱着宋简祁,失声痛哭。
许枝也无声地流着眼泪。
宋简祁虚弱地笑了笑,拍了拍许枝的背:“别哭啊,枝枝,人总有一死的,可能是我走得有点早了而已。”
李卓颢抱着宋简祁,脸色惨白,拳头紧紧攥着,指节都泛了白。
明明大学毕业之后,他们就要一起去旅行,去见那些他们从前只在手机里看到的风景。
可如今却要面对这样的结局,他的心像被刀绞一样疼。
“阿祁,别怕,我会陪着你的。”
宋简祁的身体越来越虚弱,常常吃不下东西,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但她脸上却时常带着笑容,因为有爱人的陪伴,也因为有身边的这些好朋友。
宋简祁走的那天,天气很好。
她躺在李卓颢的怀里,气息微弱,眼神却很平静。
“阿卓,谢谢你……”她轻声说,声音轻得像羽毛。
李卓颢紧紧抱着她,眼泪无声地滑落,滴在她的头发上。
“阿祁,我爱你。”这是他第一次对她说“我爱你”却也是最后一次。
宋简祁笑了笑,然后缓缓闭上了眼睛,嘴角还带着淡淡的笑意。
她死在了李卓颢的怀里,带着他的那句“我爱你”,安详地离开了这个世界。
周栩和许枝回到了他们从小长大的巷子。
“枝枝,你还记得吗?高中那次运动会,你跑 800 米,跑到一半就摔倒了,却还是爬起来坚持跑完了全程。”周栩笑着说,眼神里满是怀念。
许枝点点头:“当然记得,那时候你还说我傻,说不值得,可我不想放弃啊,就像现在一样。“
周栩握住她的手,紧紧地攥着,眼睛里满是愧疚:“枝枝,对不起,不能陪你走到最后了。”
“不要对我说对不起……”许枝打断他,眼眶泛红,“能和你在一起这么多年,我已经很满足了。周栩,认识你,爱上你,是我这辈子最幸福的事。”
周栩看着她,眼泪忍不住流了下来。他知道自己亏欠许枝太多了。
他们约定好要结婚,要一起白头偕老,可他却要先一步离开,把她一个人留在这个世界上。
“枝枝,记得忘记我,向前走。”周栩的声音很轻,却像重锤一样砸在许枝的心上。
“我做不到,周栩,我忘不了你,这辈子我都忘不了……”许枝摇摇头,泪水模糊了视线。
周栩没有再说话,只是紧紧地抱着她。
深秋的一天,阳光正好,微风不燥。
许枝推着轮椅,带着周栩来到了他们高中时常去的公园。公园里的枫叶红得似火,落在地上,像铺了一层红毯。
他们找了一个长椅坐下,周栩靠在许枝的肩头,呼吸有些急促。
许枝轻轻拍着他的背,在他耳边轻声说:“周栩,你看,这里的枫叶真好看,和我们高中时看到的一样。”
周栩“嗯”了一声,声音微弱。
“枝枝,我好冷……”
许枝立刻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披在他身上,然后紧紧地抱着他,用自己的体温温暖他。
“现在暖和点了吗?”
周栩点点头,把头埋在她的颈窝,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枝枝,能遇见你,真好……”
许枝的眼泪再也忍不住,顺着脸颊滑落。
“周栩,我也是。”
他们就这样静静地坐着,听着风吹过树叶的声音,感受着彼此的心意。
周栩的呼吸越来越微弱,身体也越来越凉。
他的生命体征正在一点点流逝。
“周栩,我爱你,永远都爱你,最最最爱你……”
周栩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个淡淡的笑容。
他想说什么,却没能说出口。他的头轻轻靠在许枝的肩头,眼睛缓缓闭上,呼吸也停止了。
阳光依旧温暖,枫叶依旧红火,但那个曾经答应要陪她一辈子的人,却永远地离开了她。
许枝抱着周栩冰冷的身体,没有嚎啕大哭,只是静静地流泪。
周栩走了,带着对她的爱,带着对这个世界的不舍,安详地走了。
等张贺北、李卓颢赶到时,周栩的遗体已经被送回了医院。
许枝抱着周栩的尸体,哭得肝肠寸断,让人惨不忍睹。
他们默默地处理了周栩的后事,他的葬礼很简单。
周栩的墓碑前,三个人静静地站在那儿,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接下来的日子,许枝把自己关了起来。
她一遍一遍地回忆着和周栩的回忆,生怕漏过了某些细节,生怕最后会把周栩忘掉。
周栩的遗物里有一个盒子,那是一枚戒指。
许枝在为周栩整理遗物的时候发现的,那个戒指是周栩早就准备好的求婚戒指,只是还没来得及送给她。
看着那枚戒指,许枝的眼泪又忍不住流了下来。她把戒指戴在了自己的手上,大小刚刚好。
短短几年时间,三个生命相继离去……
后来,许枝去了大学时的银杏树下,那是他们大学时期最喜欢的地方。
银杏树叶依旧金黄,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落在她的身上,像披了一层金光。她站在树下,看着远方,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
许枝换上了一身洁白的婚纱,那是她和周栩早就选好的款式。
她打车去了曾经和周栩一起看烟花的山顶,那里也是周栩向她表白的地方。
山顶的风很大,吹起了她的婚纱裙摆,像一只白色的蝴蝶。她站在山顶,看着远处的日出,太阳一点点升起,金色的光芒洒在她的身上。
“枝枝,记得忘记我,向前走。”
但许枝做不到,她这辈子都忘不了他。
所以,她想去陪他了。
“周栩,今年我还要记得你。”
“我还是忘不掉你。”
“所以——”
“周栩,我来陪你了。”
她站在山顶,迎着风,张开双臂,像是在拥抱什么。
说完,她张开双臂,纵身跳了下去。洁白的婚纱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像一只折断了翅膀的蝴蝶,缓缓坠落。
风里似乎还残留着他们的欢声笑语,残留着他们青涩而纯粹的爱情。
槐树下的约定,成了永恒的回忆,留在了那个阳光明媚的青春里。
张贺北是在第二天的中午知道了许枝离世的消息,警察找到了许枝的遗体,她的脸上依旧带着笑容,手上还戴着那枚求婚戒指。
张贺北把她和周栩葬在了一起。
周栩与许枝,青梅竹马,生死相依。
这是张贺北刻在墓碑上的话。
也是对这份青梅竹马的爱情最至高无上的评价。
每年秋天,银杏树叶金黄的时候,总会有人看到,在那棵银杏树下,仿佛有一对年轻的男女,手牵着手,笑着说着,像极了当年的周栩和许枝。
风卷起地上的银杏叶,打着旋儿飘过,像是在诉说着那些未说完的故事。
青梅竹马,生死相依。
李卓颢的手里攥着一张合照,是高中时六个人在槐树下的合影。
照片里,齐遇初初笑得眉眼弯弯,搂着宋简祁的肩膀,宋简祁穿着白色衬衫,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张贺北和李卓颢比着剪刀手,一脸没心没肺。周栩站在最中间,搂着许枝的腰,两个人的头轻轻靠在一起。
“真快啊……“李卓颢的声音沙哑,带着难以掩饰的哽咽,“好像大家昨天还在槐树下抢烤串,今天却只剩下我们俩了……”
张贺北抬手抹了把脸,指尖冰凉。
齐遇初跳楼时溅在他脸上的血迹,仿佛还带着灼热的温度,这么多年过去,依旧烙印在他的心底。
他曾无数次想,如果那天他能早点赶到,如果他能多劝劝齐遇初,是不是一切就会不一样?
可生命一旦逝去,就再也无法挽回。
“他们俩,应该是开心的吧。“张贺北轻声说,目光落在墓碑上许枝的名字上,“周栩不想被仪器束缚,许枝不想离开他,这样也算得偿所愿了。”
李卓颢眼眶泛红,含着泪轻轻点头。
两人在墓前站了很久,直到夕阳西下,才缓缓转身离开。
之后,张贺北开了一家书店,店名“半页留白”。
每当夜深人静,他总会想起齐遇初的笑容,想起高中时在篮球场上挥洒汗水的日子,想起 6 个人一起翻墙出校吃烤串的夜晚。
他把那张合影放在书柜的抽屉里,累的时候就拿出来看看。照片里的人笑得那么开心,仿佛能驱散所有的疲惫和孤独。
李卓颢则顺着宋简祁最后的愿望,带着她的骨灰去周游世界了。
李卓颢还在周游世界这条路上学习了如何治病救人,他选择这个,很大程度上是因为宋简祁和周栩。
他想救更多的人,想让那些身处绝境的人能多一点希望,少一点遗憾。
每年的深秋,银杏叶金黄的时候,李卓浩都会不约而同去到张贺北的“半页留白”。他们会来到那棵银杏树下驻足,也会去爱人和朋友的墓前看看。
他们的墓碑附近,不知何时竟然长了一棵银杏树。
他们会坐在他们的墓碑前,像高中时那样,聊着各自的生活,聊着那些开心的往事。
“阿祁,我没有辜负你的期望也没有辜负我们曾经的约定。遇初,老周,许枝,你们在那边一定要好好的,我们在这边会也会带着你们的期盼,好好活下去。”李卓颢轻声说。
风吹过银杏树叶,发出“沙沙”的声响。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落在地上,形成斑驳的光影。
有一年深秋,他们又来到了周栩和许枝最喜欢的银杏树下。
树下多了一个小小的花坛,里面种满了白色的月季花,那是许枝最喜欢的花。
花坛旁边还放着一个小小的牌子,上面也同样刻着一行字。
夏枝星栩,岁岁年年。
“真好啊……”张贺北笑着说,“这么多年了,竟然还有人记得他们。”
时间一年一年过去,老槐树依旧枝繁叶茂,银杏树叶依旧每年深秋金黄。
“叔叔,那个银杏树下的告白,真的很浪漫啊!”一个小女孩儿仰着小脸说。
“秋秋喜欢银杏树,也喜欢银杏树下的告白。”
张贺北笑着摸了摸小女孩儿的头:“是啊,那是我见过最浪漫的告白了。”
夕阳西下 余晖洒在墓碑上 洒在银杏树上。风里,似乎还能听到当年的欢声笑语,还能感受到那份纯粹而炽热的青春。
枝枝,记得忘记我,向前走。
周栩,今年我还要记得你。
青梅竹马,生死相依。
夏枝星栩,岁岁年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