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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隙 天灾还是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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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间的门虚掩着,想来是千婵担心自己不小心睡着听不见里头的声音。
冬屏还记得千婵刚入宫那副笨手笨脚的模样。
她本不该来这儿,只偶然瞧见她被一同入宫的小宫女欺负时一声不吭地埋头干活,好生可怜。
那样软弱的人在这宫中是无法生存的。
故而冬屏只是远远看着并未插手,毕竟后宫从来信奉的就是物竞天择适者生存。
只愿她能熬到25岁,顺利出宫去罢!
可却不曾料到的是,第二日那几人竟都莫名伤的伤病的病,以至于无一人赶得上各宫的宫婢选派。
出了如此大的披漏,那年的选派几乎成了各宫避之不及的事务,毕竟大吉之日却有如此多的差错自然会被视为不详,哪里还有正经主子敢用呢。
那年初入宫的宫婢们多被派去给了不受宠的宫妃,而那几人则直接被送去做了最低等的差事。
而她,在选派当日带着一副低眉顺眼的样子站在人群中,跟什么事都不知道一样等待挑选。
天灾还是人祸根本不重要,也不会惹人深究,毕竟这也是气运的一环。
冬屏观察了她很久,甚至派人去调查了她入宫前的底细,倒是干净,干净到令人生疑。她担心此人流入其他宫若是为他人所用会对大人不利,于是即使在她已确定被选入行云殿为陆美人的二等丫鬟时,塞了银子将她要了过来自己带着。
“大人醒了?”
冬屏轻手轻脚地将汤药放在桌上,回头看到倾袖斜斜倚靠在床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她看了眼一旁烟气四散的香炉,盖上盖子。
“好好的香灭它做什么。”
“回大人,这香今日点的不好,明日再点吧。”
倾袖理了理衣领,并未再应香的事情,而是深深叹了口气。
“同我去一趟朝云殿。”
冬屏理香灰的手一顿,轻声应了下来。
朝云殿中步系舟正逗弄架上鹦鹉,似有所感道:
“兰知,看茶,有贵客来了。”
又好像是想起了什么,接着说道:
“拿我那个素白瓷的茶盏来,她喜欢。”
一旁的婢女兰知应声提了茶壶,倒了一杯,放在茶几的另一侧后福身退下,几乎是同时,响起了通报的声音:
“大人,九方大人来了。”
倾袖还未入内殿,扫视了一圈。
“倚梅呢?”
“回大人,倚梅,是谁?”
倾袖看着回话的婢女是她未曾见过的,杏眼圆脸生了幅福相,可……
她还想再说什么却被兰知的声音打断。
“大人,我家主子等您多时了。”
倾袖只好收了心绪入内,兰知随其后轻合上门,冬屏在一旁小声道:
“大人,朝云殿的宫人似是都不同了。”
倾袖点头,轻声嘱咐她要打起精神。
“阿袖快来。”
步系舟的声音突然响起,虚掩的雕花木门中可隐约瞧见里面的场景,着攒金丝纹样纹样玄色裙,头梳高髻只戴一珠冠,端正坐在那凝视着门口,厚重的衣袍下,苍白纤细的手招呼着她进来,倒是比门口的那些“木头”多了丝活人气息。
“国师近日可好?”
倾袖缓步入内,却将冬屏关在门外,步系舟丹凤眼轻眯,嘴角还是保持着那个弧度。
“这么谨慎,难道是怕我害那丫头?”
“怎么会。”
“知道你身子弱,早备了些温补的茶就等你来品品。”
倾袖笑着坐在了对面。摩挲着茶碗边缘,温度刚刚好,看来是早就知道自己要来了。
“来您这里我为何要怕?况且今日前来我可什么法器都没有带。”
步系舟笑道:“是吗?但是阿袖你不就是最好的法器吗?”
那双满是笑意的细长凤眼仿佛被黑色侵占,平添了几分诡异,一转多年,岁月竟是在她脸上没留下任何痕迹。
“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你还不怎么会说话呢,哪成想长成了这么一个不苟言笑的小丫头,现在竟连玩笑话也听不出了?”
步系舟从塌上起身,坐在了倾袖身侧,握住了她的手。
当真是如死人般冰凉滑腻。
“阿袖,我把你带入宫教你术法是因为我真的喜欢你,我没有生育过,你就像我的孩子一样……”
“幼时的你还会同我撒娇叫我娘亲,却不知何时与我离了心……”
倾袖似是动容,伏在她的膝头,像小时候那样,手却攥地更紧了。
“如果再来一遍,我宁愿你从未入宫,就在外面做一普通人,无忧无虑。”
“回不去了……”
倾袖像是回答,又像是自语。
“回不去了。”
她与她早就站在对立面了,双方都在笼罩在阴影中的对立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