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纸卦辞渡尘缘》如筠叩月

6、怨 我非神祇，

　　此时殿内无人，按往常这个品阶的后妃宫内至少会一直有宫人洒扫，可如今却大门敞开，落针可闻。
　　倾袖不做他想径直走了进去，李景毓却觉不妥拉住了她的袖子。
　　“当心。”
　　因着一路上的宫婢都仿佛看不见他们，李景毓是不该也不能进入这内宫的，更何况他还只是一低贱的质子，可这跟平日里的忽视感不同，此刻他有种独立于世界边缘的感觉，这里的人似乎都感知不到他们的存在。
　　“无事，跟我来。”
　　倾袖在院子里看看这看看那，也不说话，李景毓只好抱臂靠在一旁的树上，全力一靠重心不稳差点仰了过去。
　　动静吸引了倾袖，她看着晃动的树干日若有所思。
　　“这树看着粗壮，竟不稳当？哎你……”
　　倾袖不顾泥土，蹲下用手就向树干根部挖去，李景毓本只蹲在一旁看着，见状掏出了随身的小刀递了过去。
　　“宫内闲杂人等不允许私持利器，哪来的？”
　　倾袖接过后头也不抬的问道。
　　“偷带的……”
　　倾袖听得出这话里的水分也懒得再问，只是握住刀的瞬间动作顿了一下，反手又抛了回去。
　　“你挖。”
　　李景毓苦笑原来这就是她说的“苦力”。却也乖乖蹲下在她的指挥下向更深处挖去。
　　“就是这……”
　　话音未落凉风起，一团浓郁的黑雾涌出，裹挟着二人。
　　“倾袖！”
　　待黑气散去，眼前已空无一人，李景毓环顾四周，哪里还有一丝人气，虽是深秋，凉气却入骨一般，他能察觉到，暗处的东西已时刻准备现身。
　　倾袖再睁眼时看到的景象依旧，黑雾褪去，却面前空无一人，就像刚刚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一样。
　　不对劲。
　　耳边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和连续不断的咚咚地……敲击声。
　　倾袖疑惑绕回前院，是当初那个为了主子苦求她的婢女，是叫……阿棉？
　　此时阿棉却不是那个充满生机的小丫头，她单薄的身形死死跪在那，一下一下僵硬地用头撞击着石柱，深褐色的血迹在柱子上格外显眼，不大的院中回荡着咚咚的响声。
　　突然声音停了，这一变故让她不得不停下脚步，转而蹙眉观察着，手里却已攥好了张符纸。
　　只见她僵硬地转身，朝着倾袖的方向又开始一下又一下地磕了起来，登时那块砖便染红了，经这么一折腾，阿棉在她印象里那张白净的脸很快血肉模糊，嘴里机械地张合，同磕头的声音一道发出干瘪沙哑的嗡嗡声。
　　这里透着一股让人难受的气息，她快步朝殿内走去。
　　“我非神祇，救不了所有人。”
　　路过阿棉时她轻声叹道，声音仿佛顿了一下后复起。
　　她不再迟疑，提了裙摆就迈进里屋，刚踏入屋内的一瞬，烛光乍亮，好似平常宫殿。
　　不停晃动的烛火刺眼明亮，无风，也不温暖。
　　姚冬儿倚在床边轻哼着歌，倾袖走上前只能看到她被发丝遮挡着的若隐若现的侧脸。
　　突然不知是哪里来的一阵风，吹起姚冬儿额前的头发，面色已然青灰肢体却诡异地动着，发出的声音细听也非歌声，而是风吹进她喉间那个窟窿里后又从七窍传出的声音。
　　床上躺着的女孩也是同样的面色灰白，从腐烂程度来看，该是死了有好一阵了。
　　倾袖走近的瞬间，一旁的蜡烛忽地熄灭，再一回神她的手已被床上的女孩死死抓住，滑腻冰凉的小手仿佛要嵌入骨头，死死地扣着，力道之大似是想要深入她的骨血去翻找什么，眼睑大睁内里却无眼珠，倾袖暗道不好。
　　此时原本坐在床边的姚冬儿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肩膀处传来一下一下的敲击感，她倾袖抬头看向房梁，原是姚冬儿的脚尖正好落在她的肩膀处，一双手却似融化腐烂般长得出奇。
　　倾袖看准时机一把将手中早已准备好的符纸按在女孩身上，那东西发出了尖锐的惨叫后化为灰烬。
　　她这个举动似乎是激怒了“姚冬儿”，那双长的像被拉长的面一样的手紧紧扣住她的肩膀，不知是指甲还是骨头，像是想要生生捏碎她的肩膀。
　　眼前一阵阵发黑，倾袖只得紧咬嘴唇待有丝丝甜腥入喉方才夺回些许清明。
　　可还未等她再掐诀，四周的压制感却像是迅速抽离一样，快速离开，肩膀上的钝痛也停止了，只留了被抓伤的血迹。
　　她疑惑桎梏为何突然就没了，眼过之处没有了烛光的幻象，屋内一片破败，只余院中的咚咚声一直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