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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影 一个被南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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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着远处宫殿时不时传来的礼乐声,想起近日宫中也时常看得见一些陌生面孔,瞧着宫婢们更加紧绷的神情,明日就是南辽使者拜访的日子吗?
她这才想起前几日清晨尚衣局遣人送来的礼服,当时有专人来通传过她关于南辽使者的事,竟是忘了。
冬屏同她说过,此次南辽来访一路上可谓是艰难险阻,好好的官道上竟突然出现了劫匪,看似是为钱而来,实则下手刀刀致命,像是灭口。
到最后原计划该来北邺的一行人里只有南辽三皇子在身负重伤的情况下奇迹般捡回一条命,其余三两人员也不过是拼死护送皇子的几个侍卫。
"千婵,来。"
远处的千婵被这声音吓了一跳,连忙撂了手里的活计在衣服上随意地擦了擦手后快步走上前,等候差遣。
在她眼里平日里神女总是坐在那发呆,或是在屋里看着些晦涩难懂的书籍,有时好几天都不见她说一句话,今日竟主动朝着她这个小侍女开了口,有些受宠若惊。
“宫装都备好了吗?”
千婵先是一愣,想起了前些日子送来的宫装好像还未熏香熨烫,心中紧张了一下,怎么会把这事忘了。
明晚为南辽使者举办的洗尘宴,合宫上下妃嫔官员都要参与,为昭显我朝威严,神女自然也应到场。
千婵连忙俯身应答,一路小跑地跑去内殿取衣服,冬屏远远看着千婵火急火燎的样子拦住她询问一二。
“礼服吗?昨日我已备好,你去取来再检查一遍放大人寝殿就行。”
千婵仿佛看到了天神降临般,一把揽过冬屏的胳膊撒娇道:“冬屏姐姐,我的好姐姐,若是没有你我该是不能活了。”
说罢还假装抹两滴泪,逗得冬屏直戳她脑袋。
“好了,油嘴滑舌的,快去吧。”
看着千婵一扫刚才焦虑,连步子都轻快多了,冬屏看着她消失在走廊尽头,收起笑容往内殿走去,今日的活计还有很多呢。
宴会当晚,酒过三巡,众人皆醉。
高门府邸正经出身的妃嫔贵人们还自知身份有别趁着醉意未深都慢慢退下了,老皇帝身处高位眼睛微闭似睡非睡着,似是饮了不少酒水的模样,左手揽了时贵妃的细腰,腿上还趴着位刚刚跳舞的舞女,似是已然醉倒了。
醉翁之意不在酒,这场宴会也仅仅是借了南辽的东风,实则只是掩盖了上位者只为寻欢作乐的意图。
奏乐声未停,舞女们便也未曾休息,人人饮酒作乐,宴会在此刻达到了高潮。
"糜烂。"
不知是谁小声嘟囔着。
只可惜老皇帝早已醉倒在了温柔乡,并未在意是谁说话,也不在意说的是什么了,只将时贵妃又往自己怀里搂了搂,又顺手掐了一把她腰部的软肉,她配合着咯咯直笑,浑浊的眼睛迷离着时不时瞄着台下舞女摇曳的身姿。
“赏!都赏!”
随着舞乐进入高潮,老皇帝大喜,随手就抓了把金瓜子抛向空中,下首人一拥而上抢夺着“战利品”,居高临下看着他的“仆从”,身心在此刻达到了舒畅,可下一秒他又突然面色愠怒,瞠视这群人。
“这……这成何体统!都……都给我砍……”
话没说完不知是酒意上头亦或是药物的作用,头一歪倒向一旁时贵妃的怀中,沉沉睡去。
在骚乱下神女起身离开并未有人在意,她独自走在园子里,夜晚的凉意倒是让她清醒了不少。环顾四周如盛夏般百花齐放,生机勃勃的景象倒是与这荒谬寂寥的皇宫有些不相衬。
细细看去,这满园的鲜花却已隐约有了颓败的模样。即使这样在这样的深秋不知是多少花匠的鲜血才能浇灌出这副盛景。
听到一旁的响动,她抬头望去,与自己年岁相仿的少年,生得一副好样貌。
没等对方说什么,心下却涌现一阵没来由的不安,顾不得再看上一眼便转身离去。
他正欲上前开口说什么。
"放肆……"
她只回了二字许是因夜深露重咳了起来,少年连忙收回了迈出的脚,迟疑着不知进还是退,只好连连道歉。
"在下南辽李景毓,不知姑娘是……"
很久没人问过她的名字了,从踏入宫门那日起,见到的人都只称呼她为神女大人,人人表面恭敬,私下却畏她,惧她,厌她……
深宫十余载,连自己都快忘了自己的名字。
“你就是南辽来的质……皇子?”
宴会下首的寂寥身影和眼前人逐渐重合。
一个被南辽王放弃的儿子,毫无倚仗,在北邺的日子只会更加难过。
视线落在了他袖口处露出伤口,那显然是旧伤叠了的新伤,单薄的衣裳在秋风里自然是遮不住的。
她不是铁石心肠之人,终是没有直接扭头离去,而是轻声答道:
"九方倾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