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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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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村那日,天空晦暗,飘着若有似无的雨丝。
我与他同坐车内,一名仆人负责驾车。行囊简单,除了必要的文书官印、几箱书籍,便是我的随身衣物。
村民们聚在村口,神色复杂。羡慕有之,惋惜有之,更多的是一种事不关己的麻木与淡淡的好奇。
顾怀瑾神色平静,向几位长者揖别,便扶我上了车。
车轮碾过泥泞的土路,村庄在濛濛雨幕中渐渐模糊,最终消失在山道拐角。
我们最初的几日尚算平静,官道虽然颠簸,但沿途可见零星驿站与村落。
顾怀瑾话不多,常常手持书卷,或是望着窗外掠过的景致沉思。
他待我体贴依旧,却又似隔着什么。我亦乐得配合,扮演着对未来既憧憬又忐忑的妇人,内心却时刻绷紧一根弦。
一日,我们赶不及进城,夜宿在山神庙,当晚庙外传来似哭似笑的女子歌声,凄婉缭绕,直往人脑子里钻。
仆人面色发青,紧握柴刀。
顾怀瑾将我护在身后,取出一支随身携带的旧笔——并非什么法宝,只是他常用的狼毫——蘸了少许随身朱砂,在破旧的庙门上飞快画下一个奇异的符文。
笔尖落定最后一划,门外歌声骤然化作一声尖利痛呼,旋即远去,只留下夜风穿过破窗的呜咽。
“山野精魅,吸食生人阳气。”他收起笔,指尖的朱砂在昏暗火光下红得触目,“此地荒废已久,阴气积聚,易生此类污秽。”
而金册,也在此时微微发热,那热度并不灼人,却异常清晰,仿佛是一种无声的警示。
我看着他平静无波的侧脸,心中的疑团越来越大。
我侧过身,借着阴影掩去眼中过于锐利的审视,将声音放得轻软:“夫君……方才真是多亏了你。只是,妾身心中实在惊异,夫君是如何懂得……驱赶那等邪祟的?”
顾怀瑾转过头,唇角牵起一抹淡淡的笑意:“吓着娘子了。此事说来也巧,为夫幼时体弱多病,曾随家父远行求医,途中偶然救过一位昏倒在山道旁的游方道长。那道长为表谢意,便留了几日,教了我一些强身健体的吐纳法门,以及……几笔简单的辟邪安神符文,言道可防山林间的小扰。方才情急之下,姑且一试,没想到真有些用处。”
他略作停顿,目光温和地落在我脸上,“不过是些微末伎俩,平日里也无用武之地,倒让娘子见笑了。”
游方道长?吐纳法门?辟邪符文?
解释听起来合情合理,甚至带点命运邂逅的传奇色彩,足以安抚一个普通村妇的疑虑。
然而,我敏锐地捕捉到他的话语更像是一种早已准备好的、流利却缺乏细节血肉的说辞。
我垂下眼帘,掩去眸中思绪,轻声道:“原来如此。夫君真是福泽深厚,能得高人指点。只是……那山魅歌声实在骇人,此地又如此荒僻,我们还是早些歇息,明日快些离开为好。”
“娘子说得是。”顾怀瑾从善如流,将挑火的树枝放下,又细心地将火堆拨弄得更加温暖明亮些,“有我守着,娘子安心睡吧。”
我依言拢了拢披在身上的外衫,重新躺下,背对着他和篝火。
黑暗中,我睁着眼,毫无睡意。
接下来的路,除了警惕外界的危险,或许更需仔细观察这位“夫君”本身。
我闭上眼睛,将翻腾的疑虑与算计深深压入心底,只余下均匀轻柔的呼吸声,扮演着一个受惊后渐渐安眠的妇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