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花郎自请外任》清倾城

4、第 4 章

　　前往安宁县的路越发崎岖荒凉。

　　几日后的一个深夜，我们宿在一处背风的山坳。

　　篓火噼啪，映着顾怀瑾闭目养神的侧脸。

　　我假装沉睡，灵台却清明如镜，悄然感应着四周。

　　子夜时分，万籁俱寂中，一丝极细微的、与那夜山魅同源的阴冷气息，如同滑腻的蛇，悄无声息地漫延过来，目标并非是其他人，而是……我。

　　就在那阴冷气息即将触及我的刹那，篝火旁本该“沉睡”的顾怀瑾，倏然睁眼，他的眼中并无睡意，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

　　他并未起身，只屈指朝我的方向凌空一弹。

　　一缕比发丝更细、却凝练如实质的幽光无声射出，精准地击中了那团无形阴气。

　　“吱——！”一声尖锐到几乎撕裂耳膜的惨嚎在空旷的山坳炸响！

　　那阴气猛地显形，竟是一个面容扭曲、浑身笼罩在灰败雾气中的女子虚影，此刻她胸口被幽光洞穿，正疯狂挣扎，身影迅速淡化。

　　“冥府的逃奴，也敢觊觎不该你看的东西。”顾怀瑾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冰冷威严，与他平日温文尔雅的书生形象判若两人。

　　“大人饶命！奴家……奴家只是奉命行事！是‘天命阁’的猎命师大人让小的们来夺取金册的。”那山魅残影发出凄厉求饶，语速极快。

　　顾怀瑾指尖幽光再闪，便想将其彻底绞碎。

　　篝火重新安静下来，仿佛一切未曾发生。

　　仆人鼾声依旧。

　　顾怀瑾缓缓收回手，目光落在我“惊醒”后略显“惶恐”的脸上，闪过一丝复杂的晦暗。

　　“魑魅魍魉，山野颇多，吓到你了。”他温声解释，仿佛刚才那冰冷威严的一幕只是我的错觉，“睡吧，有我在。”

　　我依言躺下，背对着他和那簇跳动的篝火，身体放松，仿佛已然入眠。

　　然而，我的灵台之内，却正卷起一场无声的风暴。

　　我此行虽非绝密，但也属司命殿常规轮值任务，按理说，命轨覆盖之下，我的存在应如滴水入海，悄无声息。

　　为何会引来诸多鬼魅抢夺金册？冥府逃奴？天命阁？

　　作为司命星君，向来只有我观测、评判他人命运的份，何曾想过，有一天自己也会沦为多方势力博弈中，那个被观测、被评判、甚至被争夺的“物件”？

　　这感觉糟糕透顶，却又带着一种令人脊背发麻的刺激。

　　而我的“夫君”顾怀瑾。

　　火光将他模糊的身影投在粗糙的山壁上，微微晃动。

　　他此刻呼吸平稳，似乎已经入睡，与方才弹指间驱散山魅的凛然模样判若两人。

　　他绝对不是普通的读书人，甚至可能……不是凡人。

　　如果他不是凡人，那他是什么？

　　坠落的神祇？转世的妖魔？

　　亦或是……与冥府有着极深渊源的某种存在？

　　我缓缓吸了一口气，又将气息无声地吐出，努力让紧绷的神经松弛下来。不能慌，不能乱。

　　狩猎已经开始，而我，这个曾经的观测者，如今却成了猎物与猎手身份模糊的局中人。

　　我闭上眼，将所有惊涛骇浪锁于心底最深处，只留下外表的宁静与脆弱。

　　戏，还得演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