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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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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将满,科考期至。他收拾好简陋的行囊,准备赴京赶考。
“娘子,”临行前夜,他握着我的手,“此去不论结果,我必归来。你好生在家,等我。”
我点头,眼里适时泛起水光,将一个担忧丈夫、倚门望归的妇人演得淋漓尽致。心中却在冷静倒计时:剧本高潮,即将到来。
果然,凭借着他的才华,中了探花。
消息传回村里,锣鼓喧天,我成了“探花娘子”。我适时的表现出欣喜、荣耀,以及一丝对未来荣华富贵的憧憬。
按照命格的轨迹,接下来应该是:探花郎荣归故里,一纸休书,另娶高门贵女,我悲愤交加,心灰意冷,自尽,劫成。
我甚至开始默默准备那截“恰到好处”的白绫,计算着投缳时该有的角度和决绝表情。
这日,他回来了。
没有大队人马,依旧是一袭青衫,风尘仆仆,比离家时更清瘦了些,眼睛却亮得惊人。他在众人讶异的目光中,径直走向我,当着全村人的面,紧紧抱住了我。
“娘子,我回来了。”他的声音闷在我肩头,带着长途跋涉的沙哑。
村民的恭贺声,他置若罔闻,只顾着看我:“这些日子,苦了你了。”
我被他抱得有些喘不过气,脑中那本应清晰无比的“司命金册”,此刻字迹却有些模糊晃动。
不对。
金册出错了?不可能。天道轮回序列从未有误。
那便是……他这出戏,还没唱到背叛那一折?
我微微偏过头,似是不习惯这般当众的亲昵,声音放得轻软:“夫君……回来就好。一路可还平安?”
他深深地看着我,握着我的手,然后转向周遭神色各异的乡邻。
“多谢各位乡亲挂怀。”他声音不高,却清晰平稳地传开,“怀瑾侥幸登科,蒙圣上恩典,授了外职。”他顿了顿,目光缓缓扫过众人,最后落回我脸上:“乃是往南三百里,安宁县的县令。赴任期限将近,后日便需启程。”
“县令?!”
“安宁县?那地方听说山高林密,可不是什么富庶之地……”
人群“嗡”地一声炸开,惊疑与议论声陡然拔高。
而我,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心头亦是猛地一沉。
县令?安宁县?
这偏离得何止是毫厘!
在我的命格剧本里,此刻的他,应当已是礼部尚书府邸的座上宾,甚至是东床快婿,留任京畿,前程似锦。
可如今,“高门”变成了偏远小县,“显贵”成了七品县令,连“留京”都成了奔赴荒僻之地……这绝非简单的官职高低变迁,而是整个命运轨迹的陡然转向。
顾怀瑾对周遭沸反盈天的议论恍若未闻,仿佛那些惊讶、质疑、惋惜都与己无关。
“娘子,”他牵起我的手,语气是平静的陈述,“我们回家。收拾行装,后日,我们一同去安宁。”
我任由他牵着,抬眸望着身侧男子清瘦却挺直的身影,心中那潭水,再也无法维持平静。
剧本彻底失控了!
吱呀——
门闩落下的声音。
“娘子,”他开口,声音在昏暗里显得低沉,“没什么要问我的吗?”
我抬起眼,努力让眸光盈满纯粹的信赖与一丝恰到好处的困惑。
“夫君……授了官职,是喜事。只是那安宁县,听闻……”我适时止住,将一个见识有限、忧心丈夫前程又不敢多言的村妇情态拿捏到位。
他却轻笑了一声,走到我面前,从怀中取出一个扁平的油纸包,小心翼翼打开。
里面是一支木簪。
“路过府城,看见这个,想着你素日不喜金银俗物,便买了。”他将木簪轻轻放在我掌心。
指尖不经意划过我的皮肤,“安宁县确实偏僻,民生多艰。圣上问策时,我未选翰林清贵,自请外放此地。”
自请外放。
“为何?”我听到自己的声音有些发干。
“京城很好,锦绣前程,世人皆求,但却非你我所愿。”他顿了顿。
“三年来,你为我操持家务,缝补衣衫,夜里挑灯陪我苦读……你的忧喜,你的疲惫,我都看在眼里。娘子,你可知,你看似温顺的眉眼下,总藏着一种……抽离的倦怠,仿佛这一切于你,不过是一场不得不演的戏。”
我呼吸一窒。
他握住我拿着木簪的手,“安宁县虽苦,却是实实在在的天地。那里没有那么多眼睛,没有那么多规矩。我们可以一起做点实在的事,让那片土地,因为我们的到来,有些许不同。”
“你不是一直想知道,村外那条河的上游究竟有什么,才让水质时清时浊吗?你不是曾对着落霞,说那颜色像极了失传的‘凤翎釉’吗?”他微微一笑,带着些许少年般的意气,“安宁县多山水,也多古窑遗址。或许,我们可以一起去看看。”
轰——
眼前这个人,这个本该按部就班走上权势巅峰、弃我如敝履的“顾怀瑾”,亲手撕碎了剧本!
“我……”我张了张口,发现维持那副温柔顺从的面具变得异常艰难。
“不急。”他松开了手,转身点亮了油灯。
我低头,看着手中那支梅簪。
既然演员罢演,剧本作废吧,我倒要看看剧本外会发生什么!
“夫君,”我开口,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柔顺,却有什么东西,悄然不同了,“我帮你收拾。我们一起去安宁。”
顾怀瑾望着我,点了点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