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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八回|婚后十年(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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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亲后的第三年,沈知微第一次病倒。
不是大病。
只是久劳之后的一场高热,来得急,退得慢。她原本还在案前撑着,直到手里的笔落在地上,才被同僚扶回府中。
陆承安回来的时候,天已全黑。
他没有惊动旁人,只在床前坐下,把她的手握进掌心。
很烫。
“怎么不早说?”他低声问。
沈知微睁开眼,看了他一会儿,才慢慢道:“不想让你分心。”
陆承安没有再说话。
他只是把被角往上拉了拉,夜里亲自守着。
那一夜,她断断续续醒来几次,总能看见他在。
有时在看火候,有时在翻医书,有时只是坐着。
她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她已经很久没有想过“若我倒下,怎么办”。
因为不需要想。
孩子是在第四年春天来的。
消息很平常。
没有惊喜,也没有慌乱。
沈知微拿着脉案,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才抬头。
“是真的。”她说。
陆承安愣了一下。
随即笑了。
那笑容极轻,却像在心里放下了一块石头。
“那以后——”他说到一半,停住。
沈知微看他:“以后,我不会退。”
陆承安点头:“我也不会。”
孩子出生那年,钱塘又涨了一次水。
不算大灾,却足够让人忙上几个月。
沈知微坐月子时,仍旧会听到消息。
“今年若无那一段旧堤,怕是又要出事。”
她听了,没有说话。
只是在孩子睡着后,轻轻把他抱紧了一点。
她知道,那些堤、那些账、那些年——
并没有过去。
它们只是变成了她此刻能安稳坐在这里的原因。
顾行舟是在那一年被调离临安的。
不是贬。
是外放。
位置不高,却很远。
送行那日,宋婉宁替他收拾行装。
“这一去,少则三年。”她说。
顾行舟点头。
“你可后悔?”宋婉宁忽然问。
他抬头,看她。
她的神情很平静,像只是问一件日常之事。
顾行舟想了想,答:“不后悔。”
宋婉宁“嗯”了一声。
她没有追问。
他们之间,从来不是靠问来维系的。
婚后的第五年,沈知微重新回到了度支司的核心案上。
不是因为谁提拔。
是因为没有更合适的人。
她站在案前,听着新来的司吏汇报,忽然意识到——
她已经从“被看见的人”,变成了“被依赖的人”。
那一刻,她没有骄傲。
只有一种极深的清醒。
她回家时,陆承安正在教孩子写字。
笔太重,孩子握不稳。
陆承安便把手覆上去,一笔一画,慢慢来。
沈知微站在门口,看了很久。
她忽然明白——
所谓“十年”,不是轰然过去的。
它是由无数这样的小场景,一点一点,叠起来的。
夜深后,孩子睡了。
沈知微坐在灯下,翻着旧账。
陆承安给她递了一杯热水。
“还在想什么?”他问。
沈知微合上册子。
“我在想,”她说,“如果当年我没有点头,会不会也能走到这里。”
陆承安没有立即回答。
他只是看着她。
“你会走到别的地方。”他说,“但未必能坐得这样稳。”
沈知微笑了。
“是啊。”她轻声道。
窗外风声轻轻。
这一年,临安无大事。
而对他们来说,这就是最好的事。
——
——第八回·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