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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七回|各自成亲之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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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后第一日,临安很安静。
不是节后的空,而是一种刻意收拢的静——官署照常开门,街市照常叫卖,却少了几分打量人的目光。
沈知微醒得很早。
她坐在床沿,把手指放在膝上,停了片刻,才意识到——
这是她成亲后的第一个清晨。
屋外传来脚步声,很轻。
陆承安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碗热水。
“醒了?”他说。
沈知微点头。
两人之间没有新婚的慌乱,也没有刻意的亲近,像是早已一起生活过许多年。
陆承安把水放下,转身去取官服。
“今日我先送你到司里。”他说,“不急。”
沈知微抬眼看他。
“你不避吗?”她问。
陆承安停了一下,随即笑了。
“该避的,昨日已经避过了。”
“从今天起,再避,反倒显得心虚。”
她明白他的意思。
从她点头的那一刻起,她就已经不再是“可以被随意推出来试探的人”。
度支司门前,果然有人在看。
目光并不恶意,却带着习惯性的判断。
沈知微下车,步子稳。
陆承安站在她身侧,没有松手,也没有刻意牵住。
只是并肩。
足够了。
有人低声议论:“到底是陆家。”
“这一步,走得稳。”
沈知微听见了,却没有回头。
她知道,这些话,很快会换成别的。
顾行舟是在三日后回到官署的。
他的调令未变,位置却明显冷了下来。
不是被贬,是被“放置”。
他站在原本属于自己的案前,停了片刻,才坐下。
有人来请示,他照常处理。
只是少了几分往日的锋利。
宋婉宁站在廊下,看着他。
“你近来,回来得早了。”她说。
顾行舟“嗯”了一声。
“也好。”宋婉宁轻声道,“你该歇一歇。”
顾行舟看了她一眼。
她的发已盘起,钗环简单,却一丝不乱。
她从未问过他任何不该问的事。
他忽然意识到——
有些人,并非不知,只是选择不说。
沈知微的日子,很快恢复了节奏。
账目、折子、会审。
不同的是——
再无人轻易点她的名。
不是因为她低调,而是因为她的站位,已经固定。
陆承安没有替她挡事。
他只是让所有人知道:
她不是一个人。
有一日傍晚,沈知微整理完账目,走出官署。
天色将暗。
她忽然看见不远处的顾行舟。
两人隔着人群,对视了一瞬。
很短。
短到不足以构成任何故事。
她点了点头。
他回以一礼。
没有多余的情绪。
也没有遗憾的姿态。
他们都明白——
有些线,已经走完。
回府的路上,陆承安问她:“今日累吗?”
沈知微摇头。
“只是觉得——”她想了想,“世界并没有因为成亲,就突然变得简单。”
陆承安笑:“也不会因为成亲,就突然变得复杂。”
他停下脚步,看向她。
“我们只是换了一种走法。”
沈知微抬头,看见暮色里的灯,一盏一盏亮起。
她忽然觉得,很安。
不是因为没有风浪。
而是——
她知道,风浪来时,身边有人。
夜里,她在灯下写字。
写到一半,停住。
陆承安看过来:“怎么?”
沈知微把笔放下。
“我忽然想起,很多年前,我以为‘不越界’是最好的选择。”
陆承安没有接话。
“现在我明白了。”她说,“不越界,不是因为不能走过去,而是——已经站在了该站的位置。”
陆承安伸手,替她把纸压平。
“那就站稳。”他说。
窗外风声轻过。
灯未晃。
——第七回·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