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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九回|婚后十年(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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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年的冬天来得早。
孩子开始读书,字写得并不漂亮,却极认真。沈知微有时会停下手里的账,看他伏在案前,一笔一画,像在对付一件很重要的事。
她忽然意识到,时间已经走到了一个新的阶段——
不是“守住”,而是“传下去”。
真正的分歧,出现在第七年。
起因并不大。
工部与户部因一批漕银归属起了争议,牵连出旧账。沈知微被点名参与复核,而这一次,案子直通上头。
陆承安回府时,已是深夜。
他没有立刻说话,只在灯下坐了一会儿。
“这案子,你最好避一避。”他说。
沈知微抬头。
“为何?”
“太近了。”陆承安道,“不是事近,是人近。”
沈知微明白他的意思。
这不是能力问题,是位置问题。
她沉默片刻,说:“若我避了,案子会被带偏。”
陆承安看着她:“那你觉得,若你被带走,案子还能不能回来?”
两人第一次在同一件事上,站在了不同的边。
屋内很静。
孩子在里间睡得很沉。
沈知微忽然感到一种久违的疲惫。
“你在护我。”她说,“可我不是只能被护。”
陆承安没有反驳。
他只是轻声道:“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还要这样说?”
陆承安沉默良久。
“因为我怕。”他说。
不是怕案子。
是怕——
她再一次,被推到所有视线的正中央。
那一夜,两人都没有再提那件事。
可第二日,沈知微还是去了。
她站在案前,像许多年前一样,冷静、清楚、不退。
不同的是,这一次,她知道身后有人。
案子查了整整三个月。
期间,流言又起。
有人提起“当年钱塘”,有人提起“旧日情分”。
沈知微听见了,却没有反应。
陆承安却在那段时间里,明显消瘦。
他没有阻止她。
只是每晚都会等她回府。
有一晚,她回来得很迟。
雨下得急。
她推门时,看见他仍坐在灯下。
桌上的茶早已凉透。
“你怎么还没睡?”她问。
陆承安抬头,看着她,忽然笑了一下。
“我在想一件事。”他说。
“什么?”
“我终于明白,当年你为什么会退。”他说得很慢,“不是因为你弱,是因为你看得比所有人都远。”
沈知微一怔。
那一刻,她忽然觉得,所有这些年的沉默,都被理解了。
案子最终落定。
没有人被重罚,却有人被调离。
这是官场最常见的结局。
沈知微回到度支司那日,阳光很好。
她站在廊下,忽然想起很久以前,自己第一次站在这里的样子。
那时,她什么都没有。
现在,她有一个家。
第八年,孩子病了一场。
不重,却反复。
沈知微整夜未眠。
陆承安把孩子抱在怀里,轻声哄着。
“你去歇一会儿。”他说。
沈知微摇头。
她忽然意识到——
她已经不需要再证明什么。
第九年,顾行舟回京述职。
消息传来时,沈知微正教孩子写字。
她停了一瞬,又继续。
那一晚,陆承安问她:“你想见他吗?”
沈知微想了想。
“不必。”她说。
不是回避。
是已经没有必要。
第十年,临安下了第一场雪。
沈知微站在廊下,看雪落在院中。
陆承安站在她身侧。
“这十年,快吗?”他问。
沈知微点头。
“可我一点也不想回去。”她说。
陆承安笑了。
“那就继续往前。”
雪落无声。
这一刻,他们站得很稳。
——第九回·完(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