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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六回·完整版|星夜与聘书 (沈知微 × 陆承安) ...

  •   那日入夜前,宫里传了话。

      不是明诏,是口谕。

      传话的内侍站在度支司门外,语气恭谨,却不容推辞:

      “贵妃娘娘请沈司书入宫,说是——
      想听一听钱塘海塘的细账。”

      沈知微站在案前,笔未放下。

      她知道,这不是“想听”。

      这是第二道门。

      贵妃姓许,闺名早已无人再提。

      入宫十余年,从不以声色著称,却稳坐贵妃之位。她的殿,最不张扬,却最安静。

      沈知微行礼时,殿内正点着灯。

      不是明灯,是纱灯。

      光被刻意柔化,照得人轮廓模糊。

      “沈司书。”许贵妃的声音从帘后传来,“坐近些。”

      沈知微依言。

      “钱塘的堤,修得不错。”贵妃缓声道,“百姓都说,是朝廷的福。”

      “只是——”
      她轻轻一顿。

      “福气这种东西,总要有人担着。”

      沈知微垂眸:“臣女不敢居功。”

      贵妃轻笑了一声:“你不敢,有人敢。”

      帘后传来珠串轻响。

      “你与顾行舟,走得很近。”

      话落得极轻,却正中要害。

      沈知微抬头:“臣女与顾大人,皆为公事。”

      “公事?”贵妃反问,“公事为何总是你?”

      她慢慢道:“盐引、海塘、账目、急拨——你可知,如今外头怎么说?”

      沈知微没有立刻答。

      贵妃替她说了下去:

      “说你是‘度支司的眼睛’,
      也是顾行舟最锋利的一把刀。”

      “刀,太锋利,握久了,会伤人。”

      殿内静了一瞬。

      沈知微终于明白,崔氏的那场谈话,不过是序曲。

      真正的压迫,在这里。

      “我今日叫你来,不是问你账。”贵妃道,“是给你一条路。”

      “你退一步。”

      “退得体面,我便替你把后头的流言收干净。”

      沈知微指尖微凉。

      “若我不退?”

      贵妃的声音,第一次冷了下来。

      “那你就会发现,
      在宫里,
      清白从来不是护身符。”

      宫宴是在当晚。

      名义上是庆堤未破,实则各怀心思。

      沈知微被安排在靠后的位置,不显眼,却正好在视线之内。

      酒过三巡,话题终于绕回钱塘。

      有人笑着提起:“听说这次账目,是沈司书一手理清的?”

      目光齐齐落来。

      那一刻,沈知微知道——
      这是局。

      她尚未开口,陆承安已起身。

      “账目之事,是度支司合议。”
      他的声音不高,却稳,“沈司书不过按章行事。”

      有人笑:“陆大人这是护人?”

      陆承安不避:“是护事。”

      气氛一滞。

      沈知微抬头,看向他。

      她没想到,他会在这里站出来。

      宴后散席。

      夜风极凉。

      沈知微行至廊下,脚下一滑——

      她是真的没站稳。

      一只手扶住了她。

      力道很轻,却极熟悉。

      “当心。”

      是顾行舟。

      她抬头,与他对视。

      那一瞬间,所有压住的东西,几乎要破出来。

      “你还好吗?”他低声问。

      沈知微刚要开口——

      “知微。”

      陆承安的声音从侧后方传来。

      他走得很快,却没有失礼。

      在所有人尚未来得及反应前,他已伸手,将沈知微稳稳接了过去。

      不是拉。

      是护。

      她被他护在臂弯里,站得极稳。

      “夜深了。”陆承安对她道,“风重。”

      顾行舟的手,慢慢收回。

      三人之间,没有一句多余的话。

      可所有人都看懂了。

      流言,是在第二日清晨炸开的。

      “宫宴失仪。”
      “男女不避。”
      “度支司司书——”

      这一次,没有再烧到沈知微身上。

      因为陆承安亲自递了折子。

      不是辩解,是自陈。

      “昨夜之事,因臣之失察,未能护好同僚。
      若有不妥,臣愿一力承担。”

      贵妃看完折子,只说了一句:

      “她有人护了。”

      这句话,像是落下了一块石头。

      那夜,沈知微被陆承安带出了城。

      没有灯。

      只有星。

      两人坐在山顶,酒很淡。

      沈知微第一次没说话。

      陆承安也没问。

      许久,她才开口:“你不怕吗?”

      “怕。”陆承安答得很快,“但更怕你一个人扛。”

      沈知微低头,看着杯中月影,忽然笑了。

      “若我点头,你会后悔吗?”

      陆承安看着她:“我只后悔一件事。”

      “什么?”

      “后悔没有更早。”

      提亲,是第三日。

      聘书写得极整齐。

      沈府没有张扬。

      沈母看着女儿,眼眶微红:“你想好了?”

      沈知微点头。

      “这一次,我不是退。”
      “我是走。”

      婚礼那日,天清。

      顾行舟来了。

      站在宾席最末。

      他敬了一杯酒,没有说话。

      沈知微回礼,稳稳。

      那一刻,他们终于站在了各自该站的位置。

      夜深时,陆承安替她卸下钗环。

      “你可后悔?”

      沈知微看着窗外灯火。

      “没有。”

      因为她知道——
      真正的安稳,不是无人逼你,
      而是有人在你被逼时,
      站出来。

      ——第六回·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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