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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五回｜劝退：崔氏约见沈知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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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府的门，是在午后开的。
不是正门。
是一侧偏门，安静，干净，连石阶都没有被人踩出痕迹。
沈知微下车时，天色正好，却无风。府中安静得不像官宦人家，更像一处早已安排好的场所——每一步都有人算过。
引路的嬷嬷行走无声，只在一处檐下停住。
“沈姑娘，夫人在里头等你。”
沈知微应了一声，独自入内。
殿内香气极淡。
不是熏香，是久居佛堂才会有的那种气味。
崔氏坐在案后，衣色素净，发髻梳得一丝不乱。她手中捻着一串佛珠，听见脚步声，也不抬头。
“坐。”
声音不高，却没有商量的余地。
沈知微行礼，落座。
两人之间隔着一张案，案上摆着一盏茶，早已凉透。
“你可知，我为何见你？”崔氏开口。
沈知微答得很稳：“想来，是因钱塘堤。”
崔氏终于抬眼。
那目光极静，却带着久居高位之人的审视。
“你很聪明。”她说，“聪明到让我不放心。”
沈知微没有辩解。
崔氏继续：“你做的账，我看过。写得极好。好到——若出事，第一个被拿出来的，一定是你。”
沈知微指尖微紧。
“你是沈家的女儿。”崔氏缓声道，“沈家清名在外，经不起一笔‘说不清’的账。”
“更何况——”她顿了顿，“你还不是顾家的人。”
这句话，终于落地。
沈知微抬头，与她对视。
“夫人的意思是？”
崔氏把佛珠往案上一放。
“我的意思很简单。”
“你离行舟，太近了。”
殿内安静了一瞬。
沈知微忽然明白，这不是一场商量。
这是通知。
“你可知道，他现在站在什么位置？”崔氏问。
“中间。”沈知微答。
“对。”崔氏点头，“中间最险。上不去，也退不得。旁人只需轻轻一推，他就会被卷进局里。”
她看着沈知微，语气并不严厉，却字字清楚。
“而你，就是那只手。”
沈知微胸口一紧，却仍旧平声道：“我从未——”
“你不必解释。”崔氏打断她，“越界，从来不是靠你做了什么，而是——别人怎么看。”
她微微前倾：“你与他并肩修堤、清账、出城入署。你以为这是公事，在别人眼里，却是站位。”
“站得太近，就是错。”
沈知微沉默。
她忽然意识到——
她所有自以为的谨慎，在真正的权力面前，毫无意义。
“你可以继续留下。”崔氏慢慢道，“继续在度支司做事，继续写你的账。”
“但有一件事，你必须做到。”
沈知微抬眼：“请夫人明示。”
崔氏看着她，一字一句：
“从他的身边退开。”
不是“离开官署”。
不是“辞了差事”。
是——退位。
退到一个，再也无法被提起的位置。
沈知微终于开口：“若我不退呢？”
崔氏没有动怒。
她只是轻声道：“那就会有人替你退。”
“先是流言。”
“再是查账。”
“最后，是你父亲。”
这一刻，殿内空气像是凝住了。
沈知微的背脊，第一次感到真正的冷。
她明白，这不是威胁。
这是顺序。
“你是聪明人。”崔氏语气缓了下来，“聪明人不该把命，押在一个未成定数的将来。”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
“行舟会走他的路。”
“你，也该走你的。”
“你若现在退，我会替你挡住后头的东西。”
“你若不退——”
她没有说完。
因为不必说完。
沈知微站起身，行礼。
“我明白了。”
她没有多问一句。
崔氏回头看她，目光复杂了一瞬，却很快恢复平静。
“你回去吧。”
出府时，天色忽然暗了下来。
风起。
沈知微站在阶下，竟一时忘了走。
阿绫低声道：“姑娘……”
沈知微抬手，示意她不必说话。
她只是觉得胸口发闷。
不是委屈。
是意识到——
自己终于被推到了选择的一端。
她没有回府。
而是转向了宫城方向。
她知道，有些话，
不会只从一个人口中说出来。
——第五回·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