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8、番外三|静水流深 ...
-
很多年以后,沈知微已经很少再想“过去”。
不是刻意忘记,而是那些事,早已沉到水底,成了河床的一部分。
她依旧起得早。
清晨的院子很安静,风从檐下穿过,带着一点湿润的气息。她披了件薄衫,坐在廊下,看天一点一点亮起来。
陆承安在她身侧。
他如今走得慢了,偶尔会忘记一些小事,却从不忘记替她把茶温好。
“今日风不大。”他说。
沈知微点头:“适合晒书。”
这是他们现在最常说的话。
不谈远处,只谈眼前。
孩子们早已各自成家。
孙辈偶尔回来,院子里便热闹一阵。可热闹散去后,沈知微反而更安心。
她从不害怕安静。
她年轻时,已经在最喧闹的地方,站得太久了。
有一日午后,她忽然翻出旧账册。
不是官署的,是她年轻时抄写的私本。
纸页已经泛黄,字迹却依旧清晰。
陆承安坐在一旁,看了一眼:“你那时,字写得很紧。”
沈知微笑了。
“那时候,心里有风。”
陆承安点头。
“现在呢?”
沈知微想了想。
“现在,风在水面。”
她这一生,最少说的一个字,是“悔”。
不是因为没有遗憾。
而是因为她从未把人生,交给过“如果”。
她走的每一步,都是当时能走的最稳的一步。
有一年冬天,她病了一场。
不重,却拖得久。
她躺在床上,看窗外雪落。
陆承安守在一旁,替她读书。
读到一半,他忽然停下。
“你睡着了吗?”
沈知微摇头。
“我在想一件事。”她说。
“什么?”
“如果我先走,你要记得——”
她顿了顿,“不用太久。”
陆承安握着书页的手,微微一紧。
“我会记得你。”他说。
沈知微看着他,语气极轻:
“不是记得我。”
“是记得——
我们已经把日子,过完了。”
春天来时,她好了。
两人照旧在院中走动。
她走得慢,他便慢。
他走得累,她便停。
没有谁在前,也没有谁在后。
暮色降临时,沈知微常常坐在门前。
看远处灯火,一盏一盏亮起。
她忽然明白,为什么自己这一生,从未真正向往轰烈。
因为真正的深,是不响的。
就像这条河。
她站在岸边,看水缓缓流过。
没有回头。
也不必回头。
她的人生,早已走到了
不需要再向任何方向证明的地方。
静水流深。
——番外三·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