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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番外一|宋婉宁:她的一生,并非旁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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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婉宁第一次真正意识到“旁观”这个词,是在很多年以后。
那时她已不再年轻,坐在南地旧宅的廊下,看雨落在青石上,一滴一滴,很慢。
她忽然想起,有人曾在背后这样说她:
——顾夫人一生端正,却像从未真正参与过什么。
她当时听了,只是笑。
因为她知道——
旁观,是没有重量的。
而她这一生,很重。
宋婉宁出生在一个讲究“位置”的家庭。
宋府没有宠妾灭妻的戏码,也没有剧烈的内斗。可正因为如此,她从小便被教导一件事:
你要站对地方。
不是站到最亮处,而是站到——
不会塌的地方。
她的父亲从不对她说“你要嫁得好”,
只说:“你将来要撑得住。”
所以她学的不是讨人欢心,
而是——
如何不乱。
嫁给顾行舟,并不是一个浪漫的决定。
那是一桩清楚、合适、对双方都有利的婚事。
提亲是顾府先开的口,没有皇命,也没有强压。她父亲问她:“你可愿?”
她点头。
那时她并不知道顾行舟心里有没有别人。
她只知道——
这个人,能走得远。
而她,能陪他走。
婚后的头几年,她是极尽本分的妻子。
打理内宅,迎来送往,不出错、不越位。
顾行舟待她不薄,礼数周全,却不热络。
她察觉得到,却不计较。
她知道——
有些人,是不擅长把心放在家里的。
她真正“看见”沈知微,是在很早的时候。
不是在流言里,也不是在宴席上。
而是在顾行舟夜归的某个夜晚。
那天他很累,坐在灯下出神。
她替他更衣时,发现他袖中夹着一页账纸。
字迹清瘦、稳正。
那一刻,她什么都明白了。
不是因为那个人是谁,
而是因为——
他被真正看见过。
从那天起,她就做了一个决定:
不戳破。
不是因为懦弱。
而是因为她看得太清楚——
一旦戳破,这个家会立刻变成战场。
而她,不想要那样的胜利。
她不想赢。
她想稳。
后来,流言来了。
她听见了。
有人暗示,有人同情,有人替她不平。
她一概不接。
因为她知道,
只要她不出手,这件事就不会变成她的人生主线。
她守住的,不是顾行舟。
是她自己。
顾行舟病重那年,她第一次感到疲惫。
不是身体,是心。
她守在床前,听见他在梦中喊一个名字。
那一刻,她没有愤怒。
只有一种极深的确认——
他这一生,终究有一段路,是独自走完的。
而她,选择陪他走剩下的。
顾行舟退下来后,有人替她惋惜。
“夫人这一生,可惜了。”
她听了,只是摇头。
可惜什么?
可惜没有争?
没有抢?
没有成为故事里的主角?
她很清楚——
故事里的主角,往往最难善终。
顾行舟去世那年,她独自操办丧事。
不声张,不铺张。
她站在灵前,行完礼,忽然意识到:
她并没有失去什么。
她只是——
完成了一段同行。
很多年后,她回京祭祖。
与沈知微在寺中短暂相遇。
那一刻,她们什么都没说。
却彼此明白。
她们不是敌人。
也不是替代。
而是——
在同一张命运图上,
站在不同位置的两个人。
宋婉宁晚年,独居南地。
她养花、抄经、看书。
偶尔有人问她:“你这一生,可曾真正为自己活过?”
她想了很久。
“我一直在为自己活。”她说。
“只是我选择的方式,
不需要别人看见。”
雨停了。
廊下很静。
她起身,关窗。
这一生,她没有站在边上。
她站得很稳。
——番外一·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