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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十四回｜暮年回首：未越之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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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安的冬天，越来越短了。
沈知微站在钱塘堤上时，已是傍晚。江面平阔，潮声低缓，石堤上的刻痕被岁月磨得发白，却依旧清晰。
她走得不快。
陆承安在她身侧，拄着杖，始终比她慢半步。
不是走不动，是习惯。
“这堤，当年修的时候，你站得比我前。”陆承安忽然说。
沈知微笑了笑：“那时你还年轻。”
陆承安摇头：“不是年纪，是位置。”
他顿了顿：“你一直走在前面。”
沈知微没有否认。
她望着江面，潮水正缓缓回落。
“我走在前面，是因为那时没人站在那里。”她说，“不是因为我比谁更勇敢。”
陆承安点头。
他这一生，最懂她这一点。
他们在堤上坐下。
远处有人带着孩子走过，笑声很轻，却清晰。
沈知微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也曾有过这样的傍晚。
只是那时，她还站在选择之前。
顾行舟的名字，是在很久之后，再一次被提起的。
不是在京城。
是在一封旧友的信里。
信中只写了一句：
“顾行舟，卒于南地，葬于乡山。
终年六十有二。”
没有官衔。
没有功过。
像是终于，把一切都放下了。
沈知微读完，把信折好。
陆承安看着她，没有问。
她也没有多说。
他们之间，已经不需要再解释“那是谁”。
宋婉宁，是在顾行舟去世的第二年，回了一次京。
不是为旧事。
是为祭祖。
她站在祖坟前，行礼，很稳。
有人认出她，低声议论。
她没有回应。
她这一生，早已习惯不回应。
回程那日，她与沈知微在寺中偶遇。
并非刻意。
只是时间到了。
两人坐在廊下，看香烟升起。
没有寒暄。
许久，宋婉宁才轻声道：“这些年，你过得好吗？”
沈知微点头：“好。”
宋婉宁也点头。
她笑得很淡，却是真心的。
“那就好。”她说。
那一刻，她们都明白——
彼此不是彼此人生的旁支，
而是见证者。
暮色渐沉。
沈知微起身，陆承安伸手扶她。
“回吧。”他说。
沈知微点头。
她最后看了一眼江面。
潮水依旧。
堤仍在。
那些曾让人辗转难眠的选择，如今看来，都已归位。
她忽然意识到——
所谓“未越之界”，
并不是因为不能。
而是因为——
她已经走到了，
不需要越界的地方。
回府的路上，灯一盏盏亮起。
院门前，孙儿跑出来迎她。
“祖母！”
她笑着伸手，被孩子紧紧抱住。
陆承安站在一旁，看着他们。
这一生，他没有走在最前。
但他一直在。
夜深。
沈知微坐在灯下，写下最后一行字。
不是账。
不是折子。
只是极轻的一句：
“此生已稳。”
她放下笔。
灯火未灭。
窗外风声极轻。
时间，终于慢慢停了下来。
——全书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