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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十一回|宫宴余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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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场宫宴,本不该被记住。
既无新政颁布,也无大喜大悲,只是循例的秋宴。可正因如此,任何一点“不合宜”,都会被无限放大。
沈知微入宫那日,穿得极素。
不是避风头,是不必张扬。
陆承安陪在她身侧,走得不快,却稳。两人行至殿前时,已有不少目光落来——不再是试探,而是确认。
确认她身后,站着谁。
宴席初时,一切平常。
贵妃许氏坐在帘后高位,神情温和,与人交谈不多,却每一句都有人接。
沈知微的位置靠后,却并不偏。
她很清楚,这是刻意安排的。
酒过两巡,话题终于绕到了“旧事”。
“听闻钱塘堤修后,今年漕运顺畅不少。”有人笑着开口,“当年若非果断,恐怕后患无穷。”
“是啊。”另一人接道,“那一笔账,至今想来,仍觉惊险。”
目光不约而同,落在沈知微身上。
她没有接话。
陆承安却在这时,轻轻将酒杯放下。
“诸位若觉得账惊险,”他淡声道,“不妨去看看堤。”
一句话,轻描淡写,却把话题从“人”,推回了“事”。
贵妃许氏抬眼,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深。
真正的风波,是在宴后。
沈知微行至回廊,脚下不慎,被门槛绊了一下。
她并未摔倒。
只是重心失衡。
一只手,托住了她的臂。
很快,却熟悉。
她抬头,看见顾行舟。
他消瘦了许多,脸色也比记忆中苍白。
“抱歉。”他说,“走得急。”
沈知微站稳,点头:“无妨。”
这一幕,极短。
短到不足以构成什么。
可在宫中,任何画面,都不需要“足够”。
陆承安几乎是同时走近。
他没有看顾行舟。
只是伸手,将沈知微接回身侧。
动作自然,毫不犹豫。
“路滑。”他说。
这一次,没有任何解释。
顾行舟的手,慢慢收回。
他站在那里,看着他们并肩离开。
神情平静。
可那一刻,他忽然明白——
他已经不在“边界”附近了。
流言,是在第三日开始的。
版本很多。
有的说“宫宴失仪”,有的说“旧情未断”。
甚至有人,把这件事递进了内廷。
许贵妃听完,只说了一句:
“人,走到哪里,都是要被看的。”
她没有斥责。
也没有澄清。
只是让事情,自然冷却。
沈知微第一次感到,这些流言,对她已无实质威胁。
因为陆承安站得太稳。
他没有四处解释。
也没有刻意回避。
他只是在每一个该出现的地方,准时出现。
在官署。
在家中。
在她身边。
那日夜里,沈知微忽然问他:“你不怕被牵连?”
陆承安想了想。
“怕。”他说,“可更怕你再一次被迫退。”
沈知微没有再问。
她知道,这就是答案。
宫中很快有了新的话题。
新的风向。
旧事,被轻轻放下。
可放下,并不等于消失。
它只是变成了一道看不见的纹路——
刻进了四个人的人生。
——第十一回·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