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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回|婚后十年(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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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年的春天来得很慢。
临安的桃花开了又谢,雨水一场接一场。沈知微站在廊下,看着院中积水被一点点晒干,忽然意识到——
自己已经很久没有被“叫到前面去”了。
不是被忽视。
而是被默认。
这是官场里最难得的一种位置。
孩子在这一年,第一次被带进官署。
不是旁听,是等人。
陆承安在里头议事,沈知微在案前核账,孩子被安置在偏厅,自己翻书。
他并不闹。
只是偶尔抬头,看一眼来往的人。
有人笑着问:“这是沈司书的孩子?”
沈知微点头。
那人感慨:“看着不像官家孩子。”
沈知微淡淡一笑:“他还小。”
她没有说的是——
她并不希望他太像。
这一年,顾行舟再次被提起。
不是因为旧事,是因为病。
外放多年,水土不服,加之旧疾未清,回京后一直未能复职。
消息传来时,沈知微正在收拾旧册。
她的手停了一下,又继续。
陆承安看在眼里,没有问。
直到夜深,他才开口:“要不要去看看?”
沈知微想了很久。
“不了。”她说。
不是无情。
是分寸。
有些路,走到这里,便不该再回头。
宋婉宁是在那年秋天入宫谢恩的。
不是为顾行舟,是为顾家。
她在殿外候了很久。
风起时,她把披风拢紧。
她忽然想起多年前,自己也是这样站在宫门外,只不过那时,她站得更直,也更紧张。
如今,她很平静。
她早已明白——
她这一生,并非旁观。
第十年的最后一个月,沈知微辞了一桩案。
不是因为做不了,是因为不必事事亲为。
她把案子交给了新来的司吏,自己只在最后看了一遍。
那一夜,她回得很早。
陆承安正在院中修灯。
灯罩裂了一道,他慢慢补着。
“你今日回来得早。”他说。
“嗯。”沈知微应了一声,“我把一件事,放下了。”
陆承安抬头:“舍得?”
沈知微点头。
“舍得。”
她走过去,替他扶着灯。
两人靠得很近,却很自然。
“你可后悔过?”陆承安忽然问。
沈知微想了想。
“有过一瞬。”她说,“在很早的时候。”
“现在呢?”
“现在没有了。”
她看着灯亮起来,光不盛,却稳。
“因为我已经走到了,不需要再想‘如果’的地方。”
那年除夕,雪下得很大。
一家三口坐在一起吃饭。
孩子忽然问:“母亲,你年轻的时候,怕过吗?”
沈知微愣了一下。
“怕什么?”
“怕选错。”
沈知微看着他,很认真地想了想。
“怕过。”她说,“可后来我发现——”
“人不是靠‘不怕’活着的。”
“是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孩子似懂非懂。
陆承安却听懂了。
他给她夹了一筷子菜。
“你一直知道。”他说。
沈知微笑了。
窗外烟火升起。
这一刻,没有惊心动魄。
却极其完整。
——第十回·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