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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初来乍到的晚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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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夏的太阳下山总是很晚。快七点了,天空还泛着灰蓝的光,客厅里的光线却已柔和下来,西斜的日头透过阳台,在地砖上投出长长的金色影子。
周依依写完最后一道数学题,搁下笔,用力向后仰了仰脖子,又转了转写得发僵的手腕,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暑假开始才第三天,她已经紧赶慢赶,埋头苦干了两天,总算把暑假作业啃下了一半。按照这个进度,再拼个两天,最多三天,就能彻底解放了!想到后面长长的、没有作业压力的假期,她心里满是对剩余假期的雀跃。
对面的少年还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他微低着头,额前的碎发垂下来,只能看到他紧抿的唇和偶尔迅速移动的笔尖。沙沙的写字声平稳均匀,仿佛周遭一切都与他无关。
周依依不好打扰,轻手轻脚起身走到墙边,“啪嗒”按亮了顶灯。柔和的白色灯光瞬间洒满房间——天色虽未全黑,但伏案久了,自然光确实有些不够用了。
就在这时,客厅角落矮柜上那部老旧的红色电话座机,“叮铃铃——”地响了起来,声音清脆,打破了室内的安静。
周依依走过去接起:“喂?”
电话那头传来母亲陈美伶的声音,背景里隐约能听到炉灶的声响和碗碟碰撞的轻响:“依依,作业写差不多了没?带你表哥下来吃饭了。”
“哦,好。”周依依应道。
“还有,”陈美伶的声音顿了顿,带上了一点无奈和隐约的火气,“给你姐打个电话,叫她赶紧回来吃饭!这都几点了,又不知道疯哪儿去了,一天天的不着家!”
“知道了,妈。”周依依挂断电话,输入心里已经背熟了的号码,按下了拨号键。
周君君今年十五岁,刚升初三,已经拥有了一台时髦的触屏按键手机——这是她前几天生日时,爸爸周大福送的礼物。
这部手机,她眼馋了整整一学期。在班上过半同学都已拥有手机的“刺激”下,它早已成了她最大的心愿。母亲陈美伶起初坚决反对,认为学生用手机纯属玩物丧志。周君君知道母亲不好说话,便转向耳根子软的父亲软磨硬泡,又是端茶倒水,又是保证买了手机后一定专心学习,最后甚至哭诉“全班就我没有,太丢脸了”。
被缠得没办法的周大福,在妻子不满的目光和女儿的眼泪攻势下,勉强松口,给出了一个自以为女儿很难达到的条件:“行!只要期末考进年级前十,证明你有自控能力,爸就给你买!”
谁都没想到,这个条件反而给周君君打了一剂强心针。接下来的复习,她像变了个人,早起背单词,晚上刷题到深夜,连最爱的偶像剧和周末逛街都暂时戒了。那股拼劲,连陈美伶都暗暗惊讶。
平常成绩在年级三十名左右徘徊的她,这次竟真的超常发挥,以吊车尾的成绩惊险挤进了第十名。成绩单出来,周君君差点蹦上天。夫妻俩看着成绩单,既为女儿进步高兴,又为那即将支出的六百五十块钱心疼。但话已出口,只能硬着头皮兑现,去手机店买回了那台让周君君爱不释手的浅蓝色手机。
两姐妹在学习上,是截然不同的两种人。周君君平日并不太用心,上课会走神,作业也常拖到最后才潦草完成,可即便如此,她竟也能在考试中稳居年级上游,仿佛知识天生就长在她脑子里,稍一触碰就能自动归位。这份不费力的“聪明”,常让人羡慕又无奈。
相比之下,周依依则是个十足的努力型选手。她上课笔记做得密密麻麻,课后习题册刷了一本又一本,周末也常伏在书桌前与难题“死磕”。可无论她如何用功,成绩总是不温不火地悬在班级中游,像一道看不见的透明天花板,任她如何踮脚,也始终难以触及更高的地方。
周君君的手机,周依依也眼馋。她在饭桌上试探过,爸爸周大福挠挠头,给了个“公平”条件:“依依啊,你姐那是拼了命考前十。你呢,要求不高,能进年级前五十,爸就给你买,好不好?”
这目标,对成绩总在一百名开外打转的周依依来说,就像挂在倔驴眼前的胡萝卜——看得见那抹红,闻得到那点香,可无论怎么伸脖子、往前够,总差着一大截,就是碰不着。
每次考试后,对着不上不下的排名,她心里总会泛起一阵淡淡的、说不清的滋味——有不甘,有怀疑自己,也混着对姐姐那一点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羡慕。
“嘟——嘟——”几声后,电话被接通了,那头传来周君君活力十足、背景音有些嘈杂的声音,似乎在外面街上:“喂?依依?干嘛呢?”
“妈让你回来吃饭。”。
“妈回来了?”周君君的声音立刻提高了八度,带着毫不掩饰的雀跃,“收到!立刻,马上!十分钟内保证到家!”说完,根本不等周依依再说什么,就风风火火地挂了电话,听筒里只剩下一串忙音。这雷厉风行的做派,倒是一点没变。
周依依放下话筒,对还在埋头整理书本的蒋逾说:“表哥,走吧,下去吃饭了。”
“好。”蒋逾刚才已经隐约听到电话内容,应了一声,加快了手上收拾的动作。他将习题册合上,把笔仔细地插回笔袋的固定位置,再将所有东西收拾好,这才起身。他的动作有种与年龄不符的沉稳和条理。
两人一前一后下了楼,再次走进糖水铺。但奇怪的是,平常总是摆在一张折叠小方桌上的饭菜却不见踪影,桌子擦得干干净净。
周依依有些疑惑,探头朝弥漫着甜腻香气的操作间里问:“妈,菜呢?菜还没炒好吗?怎么不端出来?”
陈美伶正解下围裙,闻言转过身,脸上带着宣布好消息的笑容,提高了声音道:“今天是个特殊日子!欢迎咱们家新成员小逾的到来,我们出去吃大餐!改善伙食,庆祝一下!”
“噢耶!太棒了!”周依依像只被点燃的小爆竹,原地小小一跳,脸上绽开大大的笑容,双眼放光地看向妈妈:“妈,我们去吃‘豪享来’牛排自助吧!可以自己选牛排,还有无限量的水果沙拉、冰淇淋和小蛋糕!我同学都说可好吃了!”
那时候,这种西式牛排自助餐刚在小城流行起来。能亲手用刀叉学电视里切牛排,能自己挖各种口味的冰淇淋球,还有琳琅满目的水果、小吃和饮料无限供应——简直是孩子们心中的“顶级盛宴”。
可自从家里咬牙买下这栋楼,背了不少债,妈妈持家越发精打细算。不是逢年过节、生日寿辰这种“重大事件”,绝不可能带他们出去吃这么“奢侈”的一餐。所以每一次机会,都显得格外珍贵。
“吃什么由你定啊?”陈美伶瞥了小女儿一眼,故意板起脸,但眼角的笑意藏不住,“今天主要是欢迎小逾,得问问小逾想吃什么。你没有单方面决定权。”
话音刚落,糖水铺的门“哗啦”一声被用力推开,傍晚的喧嚣和热风一起涌进来。人还没见影,清脆响亮、带着夸张甜腻的嗓音先到了:
“麻麻!我心爱的麻麻!您可算回来了!您的宝贝女儿想死你了!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咱们这都隔了好几个秋了!您有没有想我呀?”
只见周君君像一阵小旋风似的冲进来,直奔陈美伶,一个蹦跳就紧紧抱住了母亲的手臂,脑袋还在她肩膀上亲昵地蹭了蹭——十足十的偶像剧女主角撒娇状。那几年台湾偶像剧正风靡,周君君是忠实观众,没少学。
陈美伶被撞得晃了一下,又好气又好笑,抽出手臂,轻轻拍了下大女儿的后背:“站好!多大人了还没个正形!我看你不是想我,是钱包空了想我的零花钱了吧?”
她上下打量着周君君。小姑娘这几天晒黑了些,健康的蜜色皮肤,穿着印卡通图案的白T恤和牛仔热裤,马尾辫高高扎起,额头上还有细密的汗珠,几缕碎发贴在颊边,整个人洋溢着蓬勃的朝气,一看就是刚从外面疯玩回来。
“我可听你爸说了,这几天我不在家,你一天天的人影都不见,作业写完了吗?暑假计划表执行得怎么样?马上就是初三了,关键时期,还一天天只记得玩!像什么样子!”
陈美伶习惯性地开始数落。
“哎哟哎哟,好了好了,我的亲亲好麻麻!”周君君嬉皮笑脸地讨饶,试图萌混过关,“这才刚回来,温暖的怀抱还没感受到三秒呢,就开始叭叭叭地念紧箍咒了。咱们能不能先说点开心的、好听的?”她眨巴着大眼睛,笑眼眯眯。
陈美伶瞪她一眼,但眼神里到底没了真正的怒气,更多的是无奈。她转过身,将一直安静站在收银台旁边的蒋逾轻轻拉到身前,正色对周君君介绍道:“别贫了,站好来,给你正式介绍一下。这是你表哥,蒋逾。论月份,他比你大不到两个月,以后你们就是一个年级的同学了。要好好相处,相互照应,学习上也要互相帮助,共同进步,知道吗?”
她又转向蒋逾,语气温和了些:“小逾,这就是你大表妹,周君君,比你小两个月,性子比较跳脱,以后熟悉了你就知道了。”
当年田靓意外怀孕后,匆忙随蒋锋回他老家摆了个简单的结婚酒,那时蒋锋家条件还没后来那么山穷水尽,也东拼西凑摆了三五桌酒席。
只是当时田振国极力反对这门亲事,觉得女儿未成年就未婚先孕,丢尽了他这个镇上小学老师的脸面,怒不可遏,闹到最后几乎要断绝父女关系。
因此,田靓结婚时,娘家这边只有陈美伶这个姐姐一个人硬着头皮去了。当时田靓怀孕约两个月,陈美伶参加完婚礼回来没多久,也发现自己怀上了周君君,次年又生下了周依依。
周君君一进门其实就注意到了这个陌生的、高高瘦瘦的男孩。母亲这趟出远门的目的她也是知道的,就是为了去接这个据说身世挺可怜的表哥。
她从小就对那个古板严肃、重男轻女、对她们姐妹俩也不亲热的继外公没什么好感,对那个只在遥远记忆和母亲只言片语中留下小姨更是谈不上任何感情,连带着对这个突然冒出来、要分享她家庭空间和父母关注的表哥,也天然缺乏亲近感,甚至有些隐约的排斥。
但她也十五岁了,懂得些人情世故,明白这是父母做的决定,涉及到长辈的承诺、人情,她一个还在念初中的孩子,再怎么有想法、不乐意,也轮不到她插嘴反对,更改变不了什么。至于要她立刻对这个陌生表哥表现出相亲相爱、热情欢迎?对不起,她周君君可做不到,她才没那么懂事和虚伪。
于是,母亲介绍完后,周君君将目光转向蒋逾,毫不避讳地上下打量,眼神带着审视和好奇。目光在他那身与城市少年格格不入的朴素衣着上停留一瞬,然后才拖长了语调:
“呦——!这就是传说中的表哥呀?”
她故意把“传说中”三个字咬得又重又慢,视线落在他出色的身高上,撇了撇嘴:“看不出来嘛……乡下水土这么养人呀?长得这么高。”
这话乍听像夸人身高,可结合她那不太真诚的表情、略显轻佻的语气,实在谈不上亲近友好,反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隐隐的隔阂,甚至有那么一丝不易察觉的、比较之下产生的微妙情绪。
蒋逾一直是个心思细腻、对环境和他人的情绪变化异常敏感的人。从小到大,因为特殊的家庭情况,他遭受过的或明或暗的打量、窃窃私语、直接的嘲笑、白眼、冷嘲热讽并不少。
周君君这点不加掩饰的不友善,对蒋逾来说实在算不上什么冒犯,甚至在他预料之中。他清楚自己是个外来者,是寄人篱下、需要依靠这个家庭才能继续读书的人。初来乍到,不受待见或遭点冷眼,再正常不过。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既不愤怒也不委屈,只是平静地迎上周君君的目光,点了点头,声音清晰平稳:“君君表妹好。”语气礼貌周全,却也在无形中竖起了一道温和而坚固的屏障,透着疏离与自持。
“周君君!你少在这里阴阳怪气!”周依依看不下去了,立刻出声维护。虽然和蒋逾认识还不到一天,但她对姐姐这种说话方式比蒋逾本人还要生气——总觉得这个男生不该被这样对待。
她对姐姐的脾气、那点小心思和说话风格再了解不过:一个正处在青春期尾巴、以自我为中心、自信爆棚的“中二”少女,喜欢通过跟看不顺眼或不熟悉的事物唱反调来彰显自己的与众不同。叛逆高峰期虽过,但这人还是爱挑毛病、说话带刺,尤其喜欢在新人面前摆摆“老资格”。
“周依依!我说什么了?我怎么就阴阳怪气了?”周君君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立刻炸毛,声音拔高,瞪向妹妹,“我才说一句话,你这么快就胳膊肘往外拐,向着外人了?到底谁是你亲姐啊!”
两姐妹好的时候可以分享一切秘密,亲密无间;但吵起来就是针尖对麦芒。小时候急眼了还会动手,上了初中后动手少了,斗嘴功夫却见长,语言越发犀利。
“好了!都给我闭嘴!”
陈美伶一声比刚才严厉得多的呵斥,成功压住了争吵。她皱着眉,看看一脸不服气的周君君,又看看抿着嘴的周依依,最后目光落在面色平静但眼神微黯的蒋逾身上,心里叹了口气。
“周君君,我警告你,什么外人不外人的?这是你表哥!是你亲人!你再这样没礼貌,说话夹枪带棒的,我就停了你的零花钱!我说到做到,这次可不是吓唬你!”
哼!每次都只会拿零花钱威胁人!周君君心里气得要命,脸颊鼓得像只河豚。但看到母亲格外认真的脸色,她知道这不是开玩笑。陈美伶向来说一不二,尤其在管教孩子和家庭财政上,铁面无私。她说断零花钱,那就真的会断,求情撒娇都没用。
为了她那点需要精打细算才能买点小玩意的零用钱,周君君只能把不满硬生生憋回去,用力撇了撇嘴,扭过头不看任何人,用沉默表示最后的抗议。
“不吵了是吧?不吵了就准备出门吃饭!”陈美伶拍板,决定快刀斩乱麻结束这场小小家庭风波,“赶紧的,收拾一下,你爸关好炉子检查好水电就出来。动作快点儿!”
“我要吃火锅!‘刘一手’老火锅!要麻辣牛油锅底!涮毛肚鸭肠!”周君君立刻举手,高声提出自己的诉求,试图争夺晚餐主导权,挽回一点面子。
“我要吃自助牛排!‘豪享来’!牛排冰淇淋无限量!”周依依不甘示弱,立刻重申自己的主张,寸步不让。
看着这两个如花似玉、却像斗鸡一样拌嘴掐架的女儿,陈美伶只觉得心累。别人家生儿子,听说调皮捣蛋上房揭瓦;自家生女儿,倒是不至于拆家,但这唇枪舌剑的功夫,也够让人头疼,血压容易升高。
转念一想,跟她们大伯家那两个整天打架逃学、让父母三天两头被老师请去学校的混世魔王堂哥相比,自家的女儿虽然吵吵闹闹,但学习还算自觉,没在外面捅过大篓子,似乎又好了太多,至少不用整天提心吊胆。
人啊,总要知足。陈美伶常常这样在心里安慰自己,平息着那飙升的血压。
她调整了一下呼吸,看向一直安静站在旁边的蒋逾,语气和缓下来:“小逾,别理她们,闹着玩呢。你想吃什么?火锅还是牛排?或者想吃点别的本地特色?今天你说了算,姨妈听你的。”
蒋逾没想到话题会再次抛给自己。因为自己的出现,引起了表妹之间的争执,破坏了家庭气氛,他心里已经有些过意不去,甚至自责。此刻被直接问到想吃什么,他更有些无措。
火锅?牛排?这些词对他来说陌生而遥远。他吃过最好的,也不过是村里红白喜事流水席上的鸡鸭鱼肉、大盘的炒菜炖菜。至于这种听来“高级”的就餐方式,他毫无概念,也想象不出。
他微微垂下眼,手指蜷缩了一下,声音更低了些,带着显而易见的拘谨:“姨妈,我……都可以,不挑的。您和姨父,还有妹妹们定吧。这些……我都不了解,也没吃过。”
他说的是实话,也是真心不想再因为自己的任何选择,引起新的不快。他只想降低存在感,不惹麻烦。
陈美伶看着少年低垂的眉眼,心里一软。这孩子,懂事得让人心疼。她不再勉强,转向两个还在暗中较劲的女儿,拿出了家里常用的裁决方式:
“行了,都别争了。你俩石头剪刀布,一局定胜负,谁赢听谁的。愿赌服输,不许耍赖!”
“好!”周依依和周君君异口同声,立刻暂时放下“恩怨”,面对面站好,摩拳擦掌,眼神在空中交汇,噼里啪啦仿佛有实质性的火花溅出。
“石头——剪刀——布!”
周依依出了布,周君君出了石头。
“耶——!布包石头!我赢了!吃牛排自助!”周依依高兴地跳了起来,脸上是藏不住的得意和胜利的喜悦,还故意朝周君君做了个小小的鬼脸。
“切——!算你运气好。”周君君撇撇嘴,甩了甩手,倒也没再反对,只是不甘心地嘀咕了一句。
“好了,赢了就赢了,别嘚瑟。”陈美伶制止了小女儿过于外露的欢呼,免得又刺激到大女儿,“周依依,去,把后门锁好。周君君,去洗把脸,看你这一头汗。收拾利索了,准备出发。”
最终,周依依的愿望得以实现。糖水铺关了个早门,一家人锁好门窗,周大福检查了水电煤气,坐上了家里那辆有些年头的银灰色五菱面包车。
这车是前几年买的二手,主要用来进货和偶尔家庭出行,虽不新,但皮实耐用。周大福坐驾驶座,陈美伶坐副驾驶,周依依和蒋逾坐中间一排,周君君则嘟着嘴,一个人跳上最后排,抱着胳膊看窗外,显然对结果还不完全服气。
车子发动,发出熟悉的轰鸣声,缓缓驶出这条熟悉的老旧街道,汇入傍晚城市渐次亮起的、宛如星河倒泻般的霓虹灯海中,朝着市中心那家有名的“豪享来”牛排自助餐厅驶去。
车窗外,城市的夜景流光溢彩,飞驰而过。闪烁的商铺招牌、明亮的路灯、熙熙攘攘的行人、拥堵的车流、高楼上巨大的LED广告屏……这一切对于蒋逾来说,都是一个完全陌生的、喧嚣的、五光十色的、充满现代气息的世界,与宁静的乡村夜晚截然不同。
他安静地坐在车里,身体微微靠着车窗,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令他目不暇接的街景,心中那股初来乍到的忐忑、拘谨和对未来生活的茫然,似乎又被这陌生环境带来的新奇感冲淡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