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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密辛与追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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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子融躲在城郊破庙的角落里,身上的锦衣还沾着宫墙的尘土与禁军的血渍。
寒风从破败的窗棂灌进来,吹动他额前凌乱的发丝,露出一双布满红血丝却依旧锐利的眼睛。
他摊开掌心,那枚从偏殿捡起的冷玉扳指静静躺在其中,莹白的玉质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温润却冰冷的光泽,指尖摩挲过扳指内侧细密的纹路,一股莫名的熟悉感涌上心头。
这扳指他见过裴钰日日把玩,有时是在批阅奏折的深夜,有时是在朝堂之上面对百官质疑的瞬间,指尖捻动扳指的动作带着一种掌控一切的从容,却又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从前他只当这是暴君彰显身份的饰物,可此刻握在手中,才发现玉料触手生凉,即便在寒夜中也不见丝毫暖意,更奇的是扳指内侧并非光滑一片,那些细密的纹路像是某种暗码,又像是人为刻画的记号。
“裴钰的死绝不对劲。”傅子融低声自语,指尖用力攥紧扳指,冰凉的触感让他混乱的心绪渐渐平复。太后送毒酒的动机太过明显,以裴钰的多疑性子,断无毫无防备一饮而尽的道理;更何况那毒酒是“牵机引”,他曾在南楚皇家医典中见过记载,此毒发作时剧痛难忍,死者面容会因痛苦而扭曲,可裴钰倒下时,除了脸色苍白与嘴角溢血,神情竟带着一丝诡异的平静,甚至还能清晰说出最后那句话。
还有裴钰饮下毒酒后看他的眼神,那里面没有恐惧,没有怨恨,只有一种近乎期待的玩味,仿佛他的死不是结局,而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开端。傅子融越想越觉得心惊,他忽然意识到,自己或许从一开始就落入了裴钰的圈套,那个疯批暴君,从来都不会按常理出牌。
他必须查明真相。裴钰若是真的死了,他要知道这背后是否还有更深的阴谋;若是假死,他更要弄清楚对方的目的——是为了摆脱太后的牵制,还是为了将他推向某个未知的深渊?而这枚扳指,或许就是解开谜团的关键。
破庙外传来几声犬吠,傅子融迅速收敛心神,将扳指藏入衣襟贴身存放,随后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他不能久留,太后必然已经下令全城搜捕,此处虽偏僻,却也并非绝对安全。他需要找一个既能藏身,又能调查扳指秘辛与裴钰生死真相的地方。
脑海中闪过一个名字——沈清辞。此人原是南楚太医院院判之子,南楚覆灭后隐于京城黑市,凭借一手精湛的医术与过人的情报网,在三教九流中颇有声望。傅子融与他有过几面之缘,深知此人虽贪财,却极重江湖道义,且对大胤朝廷素有不满,或许会愿意相助。
打定主意,傅子融借着夜色的掩护,避开城中的巡查关卡,朝着城西黑市的方向而去。黑市位于京城最混乱的贫民窟深处,白日里死气沉沉,入夜后却灯火通明,酒肆、赌坊、当铺鳞次栉比,往来之人多是亡命之徒与打探消息的密探,鱼龙混杂,却也是藏污纳垢之地,最适合隐匿行踪。
沈清辞的医馆藏在黑市最深处的一条巷子里,门楣上挂着一块“清辞馆”的木匾,字迹飘逸却带着几分疏离。傅子融敲了敲虚掩的木门,三声轻响,一长两短,这是他们当年约定的暗号。
片刻后,木门被拉开一条缝隙,一个穿着青色长衫、面容清俊的男子探出头来,看到傅子融时,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侧身让他进来:“傅太子,别来无恙。”
“沈先生,久违了。”傅子融走进医馆,一股浓重的药香扑面而来,屋内陈设简单,只有一张案几、几张桌椅,墙角堆放着许多药草与医书。
沈清辞关好门,转身给傅子融倒了一杯热茶:“太后已经下了海捕文书,全城搜捕弑君叛国的逆贼,傅太子此刻出现在这里,可是自投罗网。”
“我若怕被抓,便不会来见先生。”傅子融接过茶杯,却没有喝,只是开门见山,“我此次前来,是想请先生帮我两个忙。”
“傅太子请说,只要价钱合适,且不违背我的原则,我自当效力。”沈清辞坐在傅子融对面,手指轻轻敲击着案几,眼神中带着商人特有的精明。
傅子融从衣襟中取出那枚冷玉扳指,放在案几上:“第一,我想知道这扳指内侧的纹路是什么意思,以及这玉料的来历;第二,我想请先生打探一下,裴钰的尸身如今状况如何,是否真的已经确认死亡。”
沈清辞的目光落在扳指上,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他拿起扳指仔细端详,指尖划过内侧的纹路,眉头渐渐皱起:“这玉料是西域寒玉,质地坚硬,触手生凉,据说只有皇室才能拥有,且这纹路……不像是普通的装饰,倒像是某种密文,只是我一时无法破解。”
他停顿了一下,又道:“至于裴钰的尸身,太后已经下令封锁了偏殿,对外宣称陛下驾崩,定于三日后入殓,朝中大臣虽有疑虑,却无人敢提出验尸。不过我倒是听说,太后派了心腹太医守在偏殿,不许任何人靠近,这其中或许有猫腻。”
傅子融心中一动:“先生能否设法接近偏殿,确认裴钰是否真的已死?”
“难度极大。”沈清辞摇了摇头,“太后对偏殿防守严密,禁军日夜巡逻,太医也是她的亲信,想要靠近谈何容易。不过我可以试试通过黑市的渠道,联系上宫中的内线,或许能打探到一些消息。”
“有劳先生。”傅子融起身拱手,“所需银两,我日后必定加倍奉上。”
“傅太子客气了。”沈清辞将扳指还给傅子融,“这扳指的密文,我需要找专门研究古文字的朋友帮忙,可能需要几日时间。你暂且在我这里藏身,黑市鱼龙混杂,太后的人一时不会查到这里。”
傅子融点了点头,心中稍稍安定。他知道,接下来的日子,他需要耐心等待,同时也要做好应对各种突发状况的准备。
与此同时,皇城之外的一座隐秘山谷中,裴钰正坐在一间竹屋的窗前,手中把玩着一枚与傅子融那枚一模一样的冷玉扳指。竹屋简陋却雅致,窗外是郁郁葱葱的竹林,风吹过竹叶,发出沙沙的声响。
【系统007:宿主,傅子融已藏身于城西黑市沈清辞的医馆,目前正在调查扳指的秘密与你的生死真相。】系统的机械音在脑海中响起,【是否需要按照剧本,让暗卫出手,阻止他的调查?】
“阻止?”裴钰轻笑一声,眼底闪过一丝玩味,“不必。让他查,我倒要看看,他能查到多少。”
他将扳指放在桌上,指尖划过内侧的纹路,这纹路确实是密文,记载着大胤皇室一处隐秘宝库的位置,里面藏着足以颠覆王朝的兵符与财富。这是他偶然间发现的秘密,而傅子融手中的那枚扳指,是他故意留在偏殿的,就是为了引傅子融去调查,将他一步步拉入这场更大的棋局。
“傅子融,你以为你在追查真相,却不知你早已是我棋盘上的棋子。”裴钰低声说道,眼中闪烁着志在必得的光芒,“不过,这枚棋子倒是比我想象中更有趣,明明恨我入骨,却又不肯相信我真的死了,还费心费力地去调查,这份偏执,倒是与我有几分相似。”
【系统007:宿主,太后已经开始着手扶持新帝,意图垂帘听政,朝中反对之声渐起,是否需要出手干预?】
“干预?”裴钰挑眉,“不必急着出手。太后想掌权,就让她先折腾一阵子,等她树敌众多,朝堂混乱到不可收拾之时,我再现身,方能一呼百应。”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远处连绵的山脉,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容:“不过,也不能让傅子融太过顺利地调查。派几个暗卫去黑市,不是阻止他,而是给沈清辞提供一些‘线索’,让他以为自己查到了真相,实则一步步落入我的圈套。”
【系统007:明白,宿主。暗卫即刻出发。】
裴钰满意地点了点头,他能想象到傅子融发现“真相”时的表情,必然是震惊、愤怒,又带着一丝不甘。而这种情绪,正是他所需要的,只有让傅子融对他的“死”深信不疑,并且认为这背后有更大的阴谋,他才会更加坚定地复仇,更加不顾一切地去争夺那所谓的“真相”与“权力”。
而他,只需要在幕后静静观察,等待最佳的时机,然后亲手点燃这场复仇大戏的高潮。
三日后,沈清辞终于带来了消息。他神色凝重地走进傅子融藏身的偏房,将一张纸条放在案几上:“傅太子,这是我从宫中内线那里打探到的消息,还有扳指密文的解读结果。”
傅子融心中一紧,立刻拿起纸条查看。纸条上的字迹潦草,却清晰地写着:“陛下尸身已于昨夜被太后秘密火化,无任何异常,太医确认系中毒身亡。”
“火化?”傅子融瞳孔骤缩,心中的疑虑更深。大胤皇室向来盛行土葬,帝王驾崩后需停灵七七四十九日,方可入殓下葬,太后为何如此急于火化裴钰的尸身?这分明是欲盖弥彰!
他又拿起沈清辞递过来的另一张纸,上面是扳指密文的解读:“西域寒玉,内藏兵符,位于皇陵地宫深处,需双指合一,方可开启。”
“双指合一?”傅子融愣住了,他看向自己手中的扳指,又想起裴钰日日把玩的那枚,难道说,裴钰手中还有一枚一模一样的扳指?而这两枚扳指合在一起,才能开启皇陵地宫中的兵符?
沈清辞叹了口气:“我那朋友说,这密文记载的是大胤开国皇帝留下的秘密,兵符可以调动皇室直属的一支神秘军队,战斗力极强,足以颠覆任何政权。太后急于火化陛下的尸身,恐怕也是为了寻找另一枚扳指。”
傅子融的脑海中瞬间闪过一个念头:裴钰的死,根本就是一场骗局!他故意饮下毒酒假死,就是为了让太后放松警惕,同时将他引向皇陵地宫的兵符,而太后急于火化尸身,不过是被裴钰误导,以为另一枚扳指在他身上!
“好一个裴钰!”傅子融咬牙切齿,眼中却没有丝毫愤怒,反而燃起了熊熊的斗志。他终于明白了裴钰的目的,那个疯批暴君,根本就不想死,他想要的,是借他的手,除掉太后,夺回权力,甚至可能还要利用他南楚旧部的力量,达成他更大的野心!
“傅太子,现在该怎么办?”沈清辞看着他眼中的光芒,忍不住问道。
傅子融握紧手中的扳指,眼底闪过一丝决绝:“既然裴钰想玩,那我就陪他玩到底。他想要兵符,想要权力,我偏要从中作梗。他以为我是他的棋子,却不知,我也可以利用这场棋局,重振南楚!”
他站起身,目光坚定地看向窗外:“沈先生,麻烦你帮我联系南楚的旧部,告诉他们,我需要他们的帮助。另外,再帮我打探一下皇陵的具体位置与防守情况,我要亲自去一趟皇陵地宫。”
“傅太子,万万不可!”沈清辞急忙劝阻,“皇陵守卫森严,且太后必然也会派人前往,你此去无异于羊入虎口!”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傅子融语气坚定,“裴钰既然设下这个局,就必然会在皇陵等着我。我必须去,不仅要拿到兵符,还要当面问问他,这场戏,他到底想演到什么时候!”
沈清辞看着他决绝的眼神,知道再劝无用,只能点了点头:“好,我这就去联系南楚旧部,打探皇陵的消息。不过你一定要小心,太后的人恐怕已经在路上了。”
傅子融点了点头,心中已然做好了万全的准备。他知道,前往皇陵的路必然充满艰险,太后的人马、裴钰的暗卫,还有皇陵本身的重重机关,都将是他的阻碍。但他别无选择,这不仅是为了查明真相,为了复仇,更是为了南楚的未来。
而此刻,山谷中的裴钰收到了暗卫的回报,得知傅子融已经决定前往皇陵,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笑容。
【系统007:宿主,傅子融已联系南楚旧部,准备前往皇陵地宫,太后也已派出人马,预计三日后会在皇陵相遇。】
“很好。”裴钰站起身,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这场大戏,终于要进入真正的高潮了。”
他拿起桌上的扳指,指尖摩挲着内侧的纹路,心中暗道:傅子融,皇陵地宫见。我倒要看看,你究竟能给我带来多大的惊喜。
三日后,傅子融带着几名心腹南楚旧部,乔装打扮成商人,悄悄离开了京城,朝着皇陵的方向而去。与此同时,太后派出的人马也已启程,一场围绕着兵符与权力的争夺,即将在阴森诡异的皇陵地宫展开。
而裴钰,则早已提前抵达了皇陵附近,藏身于暗处,静静等待着这场好戏的开幕。他知道,皇陵地宫中不仅有兵符,还有他为傅子融与太后准备的“惊喜”,而这场惊喜,将会让所有人都始料未及。
傅子融一行人一路疾驰,终于在第五日傍晚抵达了皇陵所在的山脉。皇陵依山而建,气势恢宏,却又透着一股阴森肃穆之气,山脚下有禁军守卫,戒备森严。
“傅太子,我们该如何进去?”一名心腹低声问道。
傅子融观察着皇陵的布局,眼中闪过一丝精光:“皇陵西侧有一处密道,是当年南楚质子府的人偶然发现的,或许可以从那里进入。”
他带着众人绕到皇陵西侧,果然在一处隐蔽的山壁下找到了一个狭小的洞口,洞口被杂草掩盖,若不仔细观察,根本无法发现。
“你们在这里接应,我带人进去。”傅子融吩咐道,随后带着两名身手矫健的旧部,钻进了密道。
密道狭窄而昏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脚下的路崎岖不平,只能借着手中的火把照明前行。走了大约半个时辰,密道终于通向一处地宫入口,入口处有一扇巨大的石门,石门上刻着复杂的纹路,与扳指内侧的密文有几分相似。
傅子融取出扳指,放在石门中央的凹槽处,只听“咔嚓”一声轻响,石门缓缓打开,露出里面幽深的地宫。
地宫内一片漆黑,只有火把的光芒照亮了前方的道路,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檀香与腐朽的气息。地宫两侧摆放着许多石俑,神情肃穆,仿佛在守护着什么。
傅子融带着人小心翼翼地前行,心中却始终保持着警惕。他知道,裴钰必然已经在这里等着他,而太后的人马也随时可能出现。
就在这时,前方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着,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玩味:“傅子融,你果然来了。”
傅子融心中一紧,举起火把朝前照去,只见裴钰正站在前方不远处的一座石台旁,手中把玩着一枚冷玉扳指,正是与他手中一模一样的那枚。
“裴钰!”傅子融咬牙切齿,眼中满是怒火,“你果然没有死!你设下这一切,到底是为了什么?”
裴钰轻笑一声,转过身,目光落在傅子融身上,眼底闪烁着复杂的光芒:“为了什么?自然是为了看戏。看你如何一步步落入我的圈套,看太后如何自寻死路,看这场权力的游戏,最终会走向何方。”
他抬手,将手中的扳指与傅子融手中的扳指相对,只听“嗡”的一声轻响,石台上的一个凹槽缓缓打开,露出一个锦盒。
“这就是兵符。”裴钰指了指锦盒,“只要你将两枚扳指放入凹槽,就能取出兵符,调动那支神秘军队。不过,你要想清楚,拿到兵符之后,你是要重振南楚,还是要与我合作,颠覆大胤?”
傅子融的目光落在锦盒上,心中却没有丝毫动摇。他知道,裴钰的话绝不可信,这个疯批暴君,从来都不会真心与人合作。
“我既不会与你合作,也不会让你得逞。”傅子融语气坚定,“裴钰,你的阴谋到此为止了!”
就在这时,地宫入口处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太后带着人马冲了进来,手中的火把将地宫照得一片通明。
“傅子融,裴钰!你们果然都在这里!”太后脸色阴沉,眼中满是杀意,“哀家倒要看看,你们今日如何逃出这里!”
裴钰看着冲进来的太后,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容:“太后,你来得正好,省得我再去找你。”
他侧身让开石台,目光扫过傅子融与太后,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现在,游戏正式开始。兵符只有一个,你们谁能拿到,就看各自的本事了。”
一场三方混战,即将在阴森的皇陵地宫中爆发。傅子融握紧手中的兵器,眼神坚定;太后冷笑一声,挥手示意禁军上前。
裴钰身形未动,唇角噙着笑意,却不达眼底,冷冷看着太后与禁军张牙舞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