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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近侍与暗棋 ...

  •   雪停的时候,天刚蒙蒙亮。

      偏殿外的雪地里,傅子融依旧保持着跪坐的姿势,玄狐披风裹在身上,抵御了大半的严寒。他一夜未眠,眼底带着淡淡的青黑,却依旧脊背挺直,目光落在面前那柄裂尘剑上,神色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裴钰是被殿外的鸟鸣吵醒的。他睁开眼,窗外的天光已经透过窗棂照了进来,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起身时,贴身的常服带着一丝暖意,是银丝炭彻夜燃烧的余温。

      【系统007:宿主,傅子融已跪满六时辰,折辱值+8,任务进度13/100。】
      机械的电子音在脑海里响起,没有起伏,只有纯粹的任务播报感。

      裴钰揉了揉眉心,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寒风扑面而来,带着雪后的清新,他一眼就看到了雪地里那个挺拔的身影。傅子融似乎察觉到了他的目光,缓缓抬起头,两人的视线隔着一段距离相撞。

      少年的眼底还带着未散的倦意,却依旧清明,没有丝毫谄媚,只有一种平静的审视,像是在打量一件陌生的事物。

      裴钰的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转身对门外吩咐:“李德全。”

      “奴才在。”李德全很快躬身进来,恭敬地候着。

      “让外面那个质子进来,伺候朕梳洗。”裴钰的声音平淡,听不出情绪。

      李德全愣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诧异。让一个亡国质子伺候帝王梳洗,这可是前所未有的事情。但他不敢多问,连忙躬身应道:“奴才遵旨。”

      傅子融被领进偏殿时,身上还沾着雪沫。殿内温暖如春,与外面的冰天雪地形成鲜明对比,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他站在殿中央,双手垂在身侧,玄狐披风被他叠放在臂弯里,露出里面依旧单薄的囚服。

      裴钰坐在梳妆台前,看着铜镜里的自己。镜中的人眉眼俊美,轮廓锋利,只是眼底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戾气,那是这具身体原主留下的痕迹,也恰好符合他“暴君”的人设。

      “过来。”裴钰的声音从铜镜后传来,带着几分慵懒。

      傅子融依言走上前,站在他身后,距离不远不近,保持着恰当的分寸。他能闻到裴钰发间淡淡的龙涎香,混合着一丝墨香,比昨日的血腥味淡了许多。

      “给朕束发。”裴钰将一支玉簪放在梳妆台上,语气依旧平淡。

      傅子融的指尖微微一顿,随即拿起玉簪,小心翼翼地为裴钰束发。他的动作很轻,带着几分生涩,显然从未做过这样的事情。指尖偶尔会碰到裴钰的发丝,柔软顺滑,让他心里莫名一紧。

      裴钰闭着眼,感受着身后少年的动作。傅子融的指尖带着一丝凉意,触碰到头皮时,带来一阵细微的战栗。他能察觉到对方的紧张,呼吸都带着几分急促,落在他的颈后,温热的气息让他微微挑眉。

      【系统007:宿主,建议趁机折辱傅子融,提升任务进度。】系统的声音机械地响起,像是在读取预设程序。

      裴钰没理会它,反而缓缓开口:“南楚皇宫的雪,也这般大吗?”

      傅子融的动作一顿,随即继续束发,声音低沉:“南楚的雪,比这里暖些。”

      “暖些?”裴钰轻笑一声,“亡国之地的雪,再暖,也护不住它的子民。”

      傅子融的身体猛地绷紧,握着玉簪的手指微微用力,指节泛白。这句话像一根针,狠狠刺中了他的痛处。南楚覆灭的画面在脑海里闪过,战火纷飞,生灵涂炭,父亲临终前的嘱托犹在耳边,让他心口一阵抽痛。

      “陛下说得是。”傅子融的声音沙哑,带着强压的隐忍,“只是南楚虽亡,人心未散。”

      “人心?”裴钰睁开眼,看向铜镜里傅子融的倒影,那双眼睛里满是倔强,“人心能当饭吃?能抵得过千军万马?”

      傅子融没有回答,只是将玉簪稳稳地插入裴钰的发间,动作精准而利落。束发完毕,他微微后退一步,躬身道:“陛下,束发好了。”

      裴钰看着铜镜里的自己,玉簪斜插在发髻上,衬得眉眼愈发俊朗。他满意地点点头,转身看向傅子融:“从今日起,你便做朕的近侍,随侍左右。”

      傅子融猛地抬头,眼底满是惊讶。他以为自己会被打入天牢,或者被派去做最苦最累的活,却没想到会成为帝王的近侍。近侍虽地位不高,却能时常接触到帝王,甚至参与一些机密之事。

      “陛下,臣……”傅子融想说什么,却被裴钰打断。

      “怎么?你不愿意?”裴钰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带着一丝危险的气息,“还是说,你觉得做朕的近侍,委屈了你这位南楚太子?”

      “臣不敢。”傅子融连忙躬身,“臣遵旨。”

      他不敢拒绝,也不能拒绝。成为近侍,或许是他目前唯一能留在皇宫,寻找机会的途径。他心里清楚,裴钰绝不会这么好心,这背后一定有更深的算计。

      裴钰看着他顺从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玩味。他要的,就是这样的效果。将猎物放在身边,既能随时掌控,又能慢慢“玩弄”,这才符合他的性子。

      “李德全,带他去换身衣服,熟悉一下宫规。”裴钰对门外吩咐道。

      “奴才遵旨。”李德全连忙进来,领着傅子融退了出去。

      傅子融走出偏殿时,回头看了一眼殿内的方向,眼底满是复杂。他总觉得,自己像是走进了一个精心编织的陷阱,而设局之人,就是那位深不可测的暴君。

      换好衣服的傅子融,穿着一身青色的侍从服,料子虽不如帝王的华贵,却也干净整洁。他跟着李德全熟悉宫规,走过长长的宫道,看着这座金碧辉煌的皇城,心里五味杂陈。这里的一砖一瓦,都透着大启的强盛,也反衬着南楚的衰败。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就是那个让他既恨又摸不透的男人。

      裴钰处理政务的时候,傅子融就站在他身后,沉默地侍立着。他看着裴钰批阅奏折,看着他与朝臣议事,看着他运筹帷幄,杀伐果断。这位暴君的才华,确实让人不得不服。短短半年,他就稳定了大启的朝局,整顿了吏治,甚至还收复了几座被异族侵占的城池。

      可越是这样,傅子融心里的恨意就越深。这样一位有才能的帝王,偏偏嗜杀成性,侵略成性,毁了他的家国,害了他的子民。

      议事结束后,朝臣们陆续退去,殿内只剩下裴钰和傅子融两人。

      裴钰放下朱笔,揉了揉眉心,看向傅子融:“累了?”

      傅子融躬身道:“回陛下,不累。”

      “不累就好。”裴钰站起身,走到他面前,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跟着朕,有的是苦日子过。”

      他的手掌带着温热的温度,落在傅子融的肩头,让傅子融的身体微微一僵。他能感受到那手掌的力道,不算重,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迫感。

      【系统007:宿主,未检测到折辱行为,任务进度停滞。】系统的声音带着一丝机械的提醒。

      裴钰在脑海里回了一句:“急什么。”

      他收回手,转身走向殿外:“陪朕去御花园走走。”

      御花园的积雪已经被清扫过,露出了青石板路。枝头挂着未化的雪,像是一朵朵白色的花,点缀在枯枝上,别有一番景致。

      两人并肩走着,沉默不语。寒风拂过,吹动了裴钰的衣摆,也吹动了傅子融额前的碎发。

      “你恨朕?”裴钰忽然开口,打破了沉默。

      傅子融的脚步一顿,随即继续往前走,声音低沉:“亡国之奴,不敢谈恨。”

      “不敢?”裴钰轻笑一声,“朕看你眼底的恨意,都快溢出来了。”

      傅子融没有回答,只是握紧了拳头。他确实恨,恨裴钰毁了他的一切,恨自己无能为力,只能忍辱负重。

      “恨也没用。”裴钰的声音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你现在只是朕的阶下囚,你的生死荣辱,都在朕的一念之间。”

      傅子融的脸色一白,脚步停下,转身看向裴钰:“陛下究竟想怎样?要杀要剐,悉听尊便,不必这样戏耍臣。”

      “戏耍你?”裴钰看着他眼底的怒火,眼底的玩味更甚,“朕只是觉得,你这样的人,死了太可惜。”

      他走近一步,抬手勾起傅子融的下巴,指尖摩挲着那细腻的肌肤:“南楚太子傅子融,文武双全,天赋异禀,若不是生不逢时,或许也能成就一番霸业。”

      傅子融的睫毛颤了颤,眼底满是复杂。他不明白裴钰为什么会突然说这些,是嘲讽,还是另有目的?

      “可惜啊。”裴钰松开手,语气带着几分惋惜,“现在的你,不过是一只被困在笼子里的鸟,再怎么挣扎,也飞不出去。”

      傅子融的心里一阵刺痛,他知道裴钰说的是实话。他现在就像一只笼中鸟,没有自由,没有尊严,只能任人摆布。

      “陛下若是想让臣屈服,那便错了。”傅子融的眼神坚定,“臣的骨头,没那么软。”

      “是吗?”裴钰挑眉,“那朕倒要看看,你的骨头究竟有多硬。”

      他转身往前走,声音飘在风里:“回去吧,明日起,你随朕上朝。”

      傅子融愣在原地,看着裴钰的背影,眼底满是惊讶。让一个亡国质子随同上朝,这简直是前所未有的事情。裴钰到底想干什么?

      他想不明白,也不敢深想。只能压下心里的疑惑和不安,默默跟了上去。

      回到偏殿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李德全送来晚膳,四菜一汤,虽不算奢华,却也精致可口。

      裴钰坐在餐桌前,看着傅子融站在一旁,没有动筷子的意思,便开口道:“坐下一起吃。”

      傅子融连忙躬身:“陛下,臣不敢。”

      “让你坐你就坐。”裴钰的语气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威严,“难道还要朕喂你?”

      傅子融不敢再拒绝,只能小心翼翼地在餐桌的一角坐下,拿起筷子,却没有立刻动筷。

      裴钰看着他拘谨的模样,觉得有些好笑。他夹了一块鱼肉,剔掉鱼刺,放在傅子融的碗里:“吃吧,吃饱了,才有力气恨朕。”

      傅子融看着碗里的鱼肉,又看向裴钰,眼底满是复杂。这位暴君的行为,实在太过反常。时而狠戾,时而温和,时而嘲讽,时而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心,让他完全摸不透。

      他沉默地拿起筷子,夹起鱼肉,慢慢送进嘴里。鱼肉鲜嫩,味道极佳,是他从未吃过的美味。可他却食不知味,心里满是沉甸甸的心事。

      裴钰看着他吃完碗里的鱼肉,又给他夹了一块排骨:“多吃点,你太瘦了。”

      傅子融的身体微微一僵,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吃着。

      晚膳过后,傅子融收拾好碗筷,准备退出去。

      “等等。”裴钰叫住了他,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小的瓷瓶,递给他,“这是凝神丹,睡前服下,能睡个好觉。”

      傅子融看着那个瓷瓶,又看向裴钰,犹豫了一下,还是接过了瓷瓶:“谢陛下。”

      “下去吧。”裴钰挥了挥手,眼底带着一丝疲惫。

      傅子融躬身退了出去,回到了自己的住处。那是一间简陋的偏房,就在裴钰偏殿的隔壁,陈设简单,却很干净。

      他坐在床边,看着手里的瓷瓶,指尖摩挲着冰凉的瓶身。瓶身上没有任何标记,只有一股淡淡的药香。他不知道这药是真的凝神丹,还是另一种折磨他的毒药。

      犹豫了许久,他还是打开了瓷瓶,倒出一粒白色的药丸,放进了嘴里。药丸入口即化,一股清凉的气息蔓延开来,让他紧绷的神经渐渐放松下来。

      躺在床上,傅子融却没有丝毫睡意。他想起了裴钰白天的所作所为,想起了他那双深不可测的眼睛,想起了他身上淡淡的龙涎香。

      这个暴君,就像一个谜,让他看不清,猜不透。

      而另一边,裴钰坐在窗边,看着傅子融房间的方向,眼底满是玩味。

      【系统007:宿主,任务进度缓慢,建议加快折辱节奏。】系统的声音机械地响起。

      “不急。”裴钰的声音很轻,“猎物要慢慢养,才能玩得尽兴。”

      他的指尖转着那枚冷玉扳指,眼底闪过一丝算计。他要让傅子融习惯他的存在,依赖他的存在,然后在他最信任的时候,给予他最沉重的打击。

      当然,这只是他对外的说法。他心里真正的想法,连他自己都未必清楚。或许,他只是觉得这个主角很有趣,想多留他一段时间。或许,是傅子融眼底的那份倔强和恨意,让他想起了某个遥远的故人。

      又或许,从他们第一次对视的那一刻起,某种宿命的羁绊,就已经悄然滋生。

      夜深了,皇城陷入了一片寂静。只有偶尔传来的打更声,在空旷的街道上回荡。

      傅子融渐渐睡着了,脸上带着一丝难得的平静。梦里,他回到了南楚的皇宫,回到了那个没有战火,没有杀戮的年代。他和父亲一起下棋,和妹妹一起放风筝,日子过得平静而幸福。

      可就在这时,梦境破碎了。他看到了战火纷飞的南楚,看到了父亲倒下的身影,看到了裴钰那张带着狠戾的脸。

      “啊!”傅子融猛地惊醒,额头上满是冷汗,心跳得飞快。

      他坐起身,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眼底满是惊魂未定。那个梦太过真实,真实得让他心有余悸。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棂照进来,照亮了房间的一角。他想起了裴钰,想起了那个让他恨之入骨的男人。

      他知道,从他成为裴钰近侍的那一刻起,他的人生就已经彻底改变。他不知道未来会怎样,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报仇雪恨,甚至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过明天。

      但他知道,他不能放弃。为了南楚的子民,为了父亲的嘱托,为了自己的尊严,他必须活下去,必须变强,必须等待时机。

      而他不知道的是,他所等待的时机,早已被那个疯批反派牢牢掌控在手中。他的每一步,都在裴钰的算计之中。而这场看似是复仇与折辱的游戏,终将演变成一场跨越三千世界的宿命纠缠。

      裴钰站在自己的窗边,看着傅子融房间亮起的灯火,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他能感受到傅子融的情绪波动,那强烈的恨意和不甘,像一把火,灼烧着他的灵魂。

      “傅子融。”
      他轻声念着这个名字,指尖摩挲着冰冷的窗棂,清冷的语气混入风雪中,随着裴钰的目光,一起落在不远处的傅子融房间的方向。
      “希望你不要让朕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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