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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暴君与质子 ...

  •   长庚二十七年,冬。

      鹅毛大雪连下了三日,将整座皇城裹成一片皓白。紫宸殿的琉璃瓦顶积着厚雪,檐角垂下的冰棱足有半尺长,折射着寒冽的光,如同殿内那位新帝的眼神,冷得能冻裂骨头。

      裴钰支着下巴坐在龙椅上,玄色龙袍铺展在宽大的座椅上,金线绣就的蟠龙在火光下流转着暗芒。他指尖转着一枚通体莹白的冷玉扳指,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阶下肃立的文武百官,最后落在了人群最末那个跪着的身影上。

      那是傅子融,三日前刚从战败的南楚送来的质子。

      少年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鸦青色囚服,料子粗糙,却依旧掩不住那挺拔如松的脊背。雪粒子从殿门外飘进来,沾在他墨色的发梢,融化成细小的水珠,顺着纤长的脖颈滑进衣领,没入一片细腻的肌肤。他垂着头,额前的碎发遮住了眉眼,只能看到紧抿的唇线,泛着一丝不正常的苍白。

      【系统007:宿主,检测到当前世界主角傅子融已就位。您的身份是大启暴君裴钰,核心任务:折辱傅子融,夺取他腰间的“裂尘剑”,击碎他的傲骨,为后续按剧本被他复仇惨死做铺垫。】

      机械的电子音在脑海里响起,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指令性。
      裴钰转着扳指的动作顿了顿,眼底飞快地掠过一丝玩味,随即又被浓重的戾气覆盖。

      他是高维世界的“世界蛀虫”,以搅乱秩序为乐,被主神抓住后判了这么个“赎罪”的刑罚——穿成各个小世界里注定不得好死的反派,按剧本走完作死流程,献祭自己修复世界。

      可裴钰从来不是会乖乖听话的主。死?他当然不想死。至于赎罪,那更是天方夜谭。他心里早有盘算,这所谓的任务,不过是他另一场游戏的开始,而死遁,就是他为自己准备的最佳退路。

      “抬起头来。”

      裴钰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帝王特有的威压,像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瞬间打破了殿内的死寂。文武百官皆是一凛,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傅子融身形微顿,缓缓抬起头。

      那是一张极为俊朗的脸,剑眉星目,鼻梁高挺,只是脸色过于苍白,衬得那双眼睛愈发黑亮,如同寒潭深泉,淬着雪地里的寒气,直直地看向龙椅上的人。没有奴颜婢膝,没有惶恐不安,只有一片冰冷的隐忍,像是藏着一把未出鞘的剑,锋芒内敛,却足以伤人。

      裴钰的指尖微微用力,扳指硌着指腹,带来一丝细微的痛感。他忽然笑了,那笑容带着几分慵懒,几分狠戾,顺着龙椅的扶手缓缓起身。玄色的衣摆扫过冰冷的地面,发出轻微的摩擦声,一步步走向阶下。

      百官大气不敢出,看着帝王一步步逼近那个亡国质子,皆以为接下来会是一场血腥的折辱。南楚与大启世代为敌,如今南楚战败,质子入都,这位暴君没直接杀了他,已是天大的恩赐。

      裴钰在傅子融面前站定,居高临下地睨着他。他比傅子融高出小半个头,阴影笼罩下来,将少年整个人都裹在其中。

      “亡国之奴,也配用这样的眼神看朕?”他伸出骨节分明的手指,勾起傅子融的下巴,力道不算轻,几乎要将那细腻的肌肤捏碎。

      傅子融的睫毛猛地颤了颤,眼底的寒意更甚,却依旧没有躲闪,硬生生承受着这份屈辱。下颌传来的痛感尖锐而清晰,他能闻到裴钰身上淡淡的龙涎香,混合着一丝若有似无的血腥味,那是属于暴君的独特气息。

      “陛下要杀要剐,悉听尊便。”傅子融的声音沙哑,却依旧挺直了脊背,“只是南楚虽败,风骨未亡。”

      “风骨?”裴钰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好笑的事情,低低地笑出声来,笑声里满是嘲讽,“亡国之人的风骨,一文不值。”

      他的手指顺着傅子融的下巴下滑,掠过脖颈,停在了对方腰间的佩剑上。那是一柄古朴的长剑,剑鞘是深褐色的,上面刻着细密的云纹,剑柄末端系着一截灰色的剑穗,沾着雪水,显得有些狼狈。

      “这就是南楚太子的佩剑,裂尘剑?”裴钰的指尖划过剑鞘,语气带着几分玩味。

      【系统007:宿主,就是这把剑!按任务要求,夺取它,折断它,彻底击碎傅子融的傲骨!】

      裴钰没理会系统的催促,指尖微微用力,握住剑柄,轻轻一挑。只听“铮”的一声轻响,裂尘剑被他抽了出来。剑身狭长,寒光凛冽,映着殿内的火光,闪烁着森冷的光芒,显然是一柄利器。

      傅子融的身体猛地绷紧,握着的拳头指甲深陷掌心,渗出细密的血珠。这把剑是他父亲临终前交给她的,是南楚的象征,更是他最后的念想。

      裴钰掂量着手里的剑,剑身的寒意透过指尖传来,让他微微眯起了眼睛。他忽然抬手,将剑高高举起,似乎要当场将其折断。

      傅子融的瞳孔骤然收缩,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死死地盯着那柄剑,眼底满是挣扎与痛苦。

      百官皆屏息凝神,等着看裂尘剑断裂的瞬间,也等着看这位质子彻底崩溃的模样。

      然而,裴钰举起剑的手却停在了半空。他低头看着傅子融那张苍白却依旧倔强的脸,忽然改变了主意。

      “这么好的剑,折断了可惜。”他轻笑一声,手腕一转,剑刃朝下,“哐当”一声,重重地插在了傅子融面前的地砖上。

      剑身入土三分,震起细小的尘埃。灰色的剑穗在寒风中轻轻晃动,像是在无声地嘲讽。

      “给朕跪着,守着这把剑。”裴钰收回手,拍了拍指尖并不存在的灰尘,语气淡漠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什么时候雪停了,什么时候朕高兴了,你再起来。”

      傅子融看着面前插着的裂尘剑,又抬头看向裴钰那张俊美却冰冷的脸,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缓缓地跪了下去。膝盖接触到冰冷的地砖,寒气瞬间蔓延开来,顺着骨骼渗入四肢百骸。

      他没有选择,也没有资格反抗。

      裴钰满意地看着他顺从的模样,眼底的狠戾褪去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丝不易察觉的玩味。他转身,一步步走回龙椅,重新坐下,指尖又开始转动那枚冷玉扳指。

      【系统007:宿主!您怎么不折断剑?这不符合任务要求啊!折辱值只加了5点,远远不够!】系统的声音带着几分焦急和不解。

      裴钰漫不经心地在脑海里回了一句:“急什么,好戏才刚开始。”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雪地里跪着的身影上。少年脊背挺直,即使跪着,也依旧透着一股不屈的韧劲,像一株被大雪压弯却不肯折断的青松。

      有趣。

      裴钰心里闪过这两个字。他原本以为,所谓的小世界主角,也不过是些按部就班的棋子,却没想到,这个傅子融,似乎和他想象中不太一样。

      殿内的炭火依旧燃着,暖得过分,却驱不散那弥漫在空气里的寒意。百官们见暴君没有进一步的动作,也不敢多言,只能小心翼翼地站在原地,偶尔用眼角的余光偷偷打量那个跪着的质子,眼神里有同情,有嘲讽,也有几分幸灾乐祸。

      裴钰处理了几封奏折,都是关于战后安置和边境防御的。他的字迹凌厉,笔锋刚劲,每一个字都透着杀伐果断的气息,与他平日里的慵懒狠戾截然不同。朝臣们早已习惯了这位暴君的矛盾,他或许暴戾嗜杀,却有着经天纬地的才能,短短半年就稳定了大启的朝局,让国力日益强盛。

      处理完政务,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殿外的雪依旧没有停的迹象,反而越下越大,鹅毛般的雪花漫天飞舞,将整个皇城笼罩在一片白茫茫的混沌之中。

      裴钰放下朱笔,揉了揉眉心。长时间批阅奏折让他有些疲惫,他抬眼看向殿外,那个跪着的身影依旧一动不动,雪已经没过了他的膝盖,将他的囚服染成了白色,远远看去,像是一尊被冰雪冻住的雕像。

      “陛下,夜深了,该歇息了。”内侍总管李德全小心翼翼地走上前,躬身说道,声音压得极低。

      裴钰没有立刻应声,只是看着那个身影,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他忽然起身:“摆驾,去偏殿。”

      李德全愣了一下,随即恭敬地应道:“奴才遵旨。”

      偏殿就在紫宸殿的西侧,距离不远。裴钰走出门,寒风裹挟着雪花扑面而来,带着刺骨的寒意。他裹紧了身上的龙袍,目光依旧落在不远处那个跪着的人身上。

      傅子融似乎察觉到了他的目光,微微抬起头,隔着漫天飞雪,与他对视了一眼。那双眼睛依旧黑亮,只是多了几分疲惫和冻意,却依旧没有半分妥协。

      裴钰移开目光,径直走向偏殿。

      进了偏殿,温暖的气息扑面而来。殿内燃着银丝炭,火势旺盛,驱散了一身的寒气。李德全伺候着他脱下龙袍,换上一身轻便的常服,又端来一杯温热的参茶。

      “陛下,要不要传膳?”李德全躬身问道。

      “不必。”裴钰接过参茶,抿了一口,温热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暖意蔓延开来。他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户,目光再次投向殿外那个跪着的身影。

      雪还在下,傅子融已经冻得嘴唇发紫,脸色苍白如纸,身体微微颤抖着,却依旧保持着跪坐的姿势,双手放在膝盖上,脊背挺得笔直。

      裴钰的指尖摩挲着茶杯的边缘,眼底的玩味渐渐褪去,多了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异样。这个主角,似乎比他想象中更有韧性,也更……让他在意。

      他忽然想起系统说过,这个世界的主角是天选之人,身负大气运,注定要逆袭复仇,统一三界。可此刻在他眼前的,不过是一个忍辱负重的亡国质子,脆弱得仿佛一推就倒,却又坚韧得让人侧目。

      【系统007:宿主,您还在看他干什么?赶紧完成任务啊!再这样下去,任务进度会跟不上的!】系统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几分催促。

      裴钰淡淡回了一句:“朕做事,自有分寸。”

      他放下茶杯,转身对李德全说道:“去取一瓶御寒的药来,再备一件厚实的披风。”

      李德全愣了一下,有些不解地看着他:“陛下,这是……”

      “给外面那个质子。”裴钰的声音平淡,听不出情绪。

      李德全心里一惊,却不敢多问,连忙躬身应道:“奴才这就去。”

      很快,李德全就取来了一瓶特制的御寒丸和一件黑色的貂皮披风。那披风是用上好的玄狐皮制成,柔软厚实,保暖性极佳,一看就价值不菲。

      裴钰接过药瓶和披风,挥退了李德全,独自走出了偏殿。

      雪依旧很大,落在他的发梢和肩头,瞬间融化。他一步步走向那个跪着的身影,脚步声在雪地里留下深浅不一的脚印。

      傅子融听到脚步声,缓缓抬起头,看到是裴钰,眼底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又恢复了平静,只是微微垂下了眼睑,不愿与他对视。

      裴钰在他面前站定,将披风扔在他面前的雪地上,又打开药瓶,倒出一粒黑色的药丸,递到他唇边。

      “吃了。”他的声音很轻,带着雪夜的凉意,却没有了之前的狠戾。

      傅子融抬起头,警惕地看着他,眼底满是疑惑和戒备。他不明白,这个一心想要折辱他的暴君,为什么会突然给自己送药和披风。

      “放心,不是毒药。”裴钰的指尖捏着药丸,微微前倾,“御寒的,不吃,你今晚就得冻死在这里。”

      傅子融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看着裴钰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又看了看地上的披风。寒风刺骨,他的身体已经冻得麻木,意识也开始有些模糊。他知道,裴钰说的是实话,如果不吃药,不保暖,他真的可能撑不过今晚。

      可他是南楚的质子,是大启的敌人。接受仇人的恩赐,这无疑是一种屈辱。

      裴钰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怎么?死到临头,还在乎这些虚无缥缈的风骨?”

      傅子融的脸色一白,紧紧咬着下唇。他沉默了片刻,终究还是抵不过刺骨的寒冷和求生的本能,缓缓张开了嘴。

      裴钰将药丸放进他的嘴里,指尖不经意间碰到了他的唇瓣,冰凉柔软的触感让他微微一顿。

      药丸入口即化,一股暖流从喉咙蔓延开来,顺着四肢百骸流淌,冻僵的身体渐渐有了知觉,不再像之前那样麻木。

      傅子融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感受着这份难得的暖意。

      裴钰看着他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随即转身,捡起地上的披风,扔到他身上:“穿上。”

      傅子融睁开眼睛,看着身上的貂皮披风,又看向裴钰的背影。那背影在漫天飞雪中显得有些孤寂,玄色的常服被雪打湿,贴在身上,勾勒出挺拔的身形。

      他犹豫了一下,终究还是拿起披风,笨拙地穿在了身上。披风很宽大,裹住了他单薄的身体,带来浓浓的暖意,驱散了大部分的寒冷。

      “陛下为何要救我?”傅子融忍不住开口问道,声音依旧沙哑,却比之前多了几分气力。

      裴钰脚步一顿,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说道:“朕的人,只有朕能杀。在朕没玩腻之前,你还不能死。”

      说完,他便抬脚往偏殿走去,玄色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漫天飞雪之中。

      傅子融看着他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身上的披风,指尖摩挲着柔软的皮毛,眼底满是复杂。他总觉得,眼前这个暴君,和传闻中的不太一样。

      他好像……并不是真的想让自己死。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强行压了下去。他告诉自己,这一定是暴君的另一种折磨方式,先给予希望,再亲手摧毁,这样才能带来更大的痛苦。

      可心里那一丝微弱的异样,却怎么也挥之不去。

      傅子融重新跪好,只是身上多了一件温暖的披风,怀里揣着那瓶御寒丸,再也没有之前那般寒冷。他看着面前插在雪地里的裂尘剑,剑穗上的雪已经融化,湿漉漉地垂着。

      他知道,从今夜起,他与这位暴君之间的纠葛,才刚刚开始。而他不知道的是,这场看似是折辱与复仇的戏码,早已被那个看似顺从任务的疯批反派,悄然改写了剧本。

      裴钰回到偏殿,坐在窗边,看着窗外漫天飞雪和那个依旧跪着的身影,指尖转着空了的药瓶,眼底满是玩味。

      “呵。”裴钰看着窗外的风雪,喉间溢出一声冷哼。
      游戏,才刚刚开始。
      傅子融,这个注定要被他“拿捏”的主角,将会是他这场游戏里,最有趣的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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