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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6章 一道证明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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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
白亦星正在安启的工位上对着一段代码发呆,手边的玻璃罐已经见底了。
办公室门口忽然探进一个脑袋。
“白经理,还活着吗?”
陈思帆晃了进来,手里提着一个精致的纸袋,放在她那堆满文件的桌上。
“唐宁昨晚特意烤的,蔓越莓杏仁味,给你续续命。”
白亦星眼睛一亮,立刻伸手扒拉过纸袋,拿出一块咬了一口,原本紧绷的脸色瞬间缓和:“替我谢谢宁宁姐。最爱她了。”
陈思帆看着那笑容,眼角抽了抽:“她逼我在厨房打了三个小时下手,就为了你这句‘最爱她了’。白亦星,你上辈子是不是救过她的命?”
“这叫人格魅力,陈总。”白亦星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准备好的、包装简约的深色礼袋,推过去,“正好,帮我把这个带给宁宁姐。”
陈思帆接过,入手有点分量。透过半透明的薄纸,能看到里面是个设计感很强的玻璃瓶。“这什么?”
白亦星重新拿起曲奇盒,语气随意,“上次听她提了句想要点不一样的居家香气,正好碰上,就带了。你顺路带给她。”
陈思帆拎着袋子,看了看里面隐约的瓶身轮廓,又看了看白亦星那张故作平静的侧脸。他脸上慢慢浮起那种“果然如此”的了然笑容。
“行,”他晃了晃袋子,“我一定带到。她肯定喜欢。”
“对了,”陈思帆状似无意的开口,“见到你徐师兄了?”
白亦星冷笑一声:“陈总,人家都欺负到你头上了,你还带着好友滤镜呢?什么徐师兄,那就是个大魔头。为了他那个0.15秒,你最宝贝的算法团队差点集体猝死好吗?”
陈思帆没接茬吐槽,反而摸了摸下巴,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她:“说起来,七年没见,你觉得你徐师兄有什么变化?”
白亦星咽下饼干,翻了个白眼,给出了一个极其敷衍且毒舌的评价:
“变老了呗,不然还能变成花?”
“噗——”陈思帆差点笑出声。
老?
徐澜那张脸,明明是越沉淀越有味道的“顶级绩优股”,到她嘴里就成“老”了?
看来这梁子不仅没解,还结得更结实了。
就在这时,白亦星桌上的手机疯狂震动起来。
屏幕上跳动着两个让人心惊肉跳的大字:【顾旗】。
白亦星眼皮一跳,一种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
她接起电话,语气警惕:“喂?顾工?要是再说改需求,我就要把‘拉黑’提上议程了。”
电话那头,顾旗的声音听起来比她还绝望:
“徐总问,周二下午他留给你的那张纸条,关于‘稀疏化阈值在五年后数据量级下的瓶颈’问题,你有结论了吗?”
白亦星愣了一下。
那张纸条?
那天她也就是扫了一眼,觉得这是徐澜未雨绸缪的找茬,随手夹在笔记本里带回来,早就忘到爪哇国去了。
“……他在催这个?”白亦星不可思议,“那是五年后的事,他急什么?”
“徐总说,这关系到集团二期架构的底层逻辑,非常关键。”顾旗在那头传声筒当得很尽职,“他说,如果方便的话,请你现在来一趟盛科。当面聊聊数学模型。”
白亦星:“……”
现在?当面?聊数学模型?
“一定要去吗?视频会议不行?”她试图挣扎。
“徐总说,有些公式推导,板书比较清楚。”
好一个板书比较清楚。
好一个严谨的徐大神。
这理由冠冕堂皇,甚至还带着点学术上的傲慢,精准地踩在了白亦星的好胜心上。作为一个同样硬核的技术控,她没法拒绝这种“学术质疑”。
“行。”她把笔往桌上一拍,咬牙切齿,“告诉徐总,我这就去给他上一课。”
挂断电话,她把手机往桌上一拍,眼神幽幽地盯着陈思帆:
“陈副总。”
“干、干嘛?”陈思帆被她看得发毛。
她抓起包,把剩下的曲奇放进抽屉,深吸一口气,脸上呈现出一种“活人微死”的平静:
“我要去见大魔头了。如果我回不来,记得明年的今天给我烧点蔓越莓曲奇。”
说完,她带着一种“风萧萧兮易水寒”的悲壮气场,大步走了出去。
陈思帆看着她气势汹汹离去的背影,忍不住笑出了声。
他拿出手机,给徐澜发了条微信。
陈思帆:小师妹杀气腾腾地过去了,你保重。
陈思帆:顺便友情赠送一条情报:她说你变老了。
发完,他把手机往兜里一揣,哼着歌回办公室了。
啧,变老了?
当年全院女生心中的“高岭之花”,现在的表情一定很精彩。
半小时后,盛科大厦,顶层。
这还是白亦星第一次踏足徐澜的领地。
不同于楼下技术部的嘈杂,这一层安静得近乎冷清。
白亦星站在那扇厚重的红木门时,心里的弹幕已经刷屏了:万恶的资本家,连如果论都要拿出来当面审问,他是想把我的脑细胞榨干做成芯片吗?
秘书轻轻敲了敲门:“徐总,安启的白经理到了。”
“进。”
推开门,冷气很足。
徐澜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他今天没穿西装,换了一件深灰色的休闲款衬衫,袖口挽起,露出结实的线条。
这身打扮削弱了他职场上那种咄咄逼人的凌厉感,整个人显得更加挺拔修长,甚至多了一丝……居家的慵懒?
白亦星晃了晃神。
该死。
这人的皮囊怎么还是这么具有欺骗性?
白亦星,出息点!
同一个坑,掉一次就够了!
好看能当饭吃吗?这分明就是一张披着“高级UI界面”的、内核全是“报错弹窗”的脸!
她迅速掐断了这点颜控的苗头,深吸一口气,强行重启了大脑防御系统,开启一级战备状态。
“徐总。”她走过去,脸上挂着无懈可击的假笑,“听说您对我的数学模型有疑问?”
徐澜转过身,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两秒。
比起周二的“战袍”,她今天穿得很随意,米色的风衣里面是简单的T恤,却显得更加鲜活。
“不是疑问。”徐澜走到白板前,拿起一支黑色记号笔递给她,“是探讨。”
他指了指白板上已经写了一半的公式:“关于阈值收敛的这部分,我想听听你的解法。”
白亦星接过笔,看了一眼白板。
嚯,还真是个正经的技术坑。
一旦进入专业领域,那些所谓的尴尬、防备、甚至那些关于“当年恩怨”的膈应,似乎都自动退散了。
白亦星站在白板前,笔尖在光滑的板面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最后写下一个句号,她转过身,发丝随着动作轻轻扬起。
“徐总,这个证明过程,逻辑闭环了吗?”
徐澜一直靠在办公桌旁看着她。
看着她解题时发光的眼睛,看着她那种“我很强”的自信。
这才是她。不是那个只会说“徐总批评得是”的假人。
“逻辑严密。”徐澜点了点头,眼底闪过一丝纯粹的欣赏,“即便在硅谷,也没几个人能把异步收敛讲得这么透彻。”
得到认可,白亦星把笔盖扣上,公事公办:“既然徐总没问题了,那我就不打扰了。”
心里却冷哼:废话,姑奶奶我可是发过ICCV的人。
她转身欲走。
“等一下。”
徐澜叫住她。
他看着她那副急于逃离的样子,手指在桌面上轻点了一下,问出了一个困扰他几天的问题:
“以你的能力,为什么会选择……在安启做一个项目经理?”
这其实是一个惜才的问题,也是想了解她的私人动机。
但在白亦星耳朵里,这话就变味了。
什么意思?瞧不起乙方?还是在暗示我这种水平只配给他打杂?
她嘴角的假笑瞬间焊死,声音毫无波澜:
“因为安启给钱多,事少,离家近。徐总,我们打工人的追求很庸俗的,不像您,站在云端。”
一句话,把天聊死了。
还顺带讽刺了他这种“身居高位却要何不食肉糜”的傲慢。
徐澜:“……”
他看着她满身的刺,无奈地扯了扯嘴角。
“好。辛苦了。”
白亦星微微欠身,转身离开,背影利落得像是在逃命。
走出盛科大厦,被外面的冷风一吹,白亦星才觉得自己活过来了。
跟徐澜待在一个空间里,简直比跑一千米还累。那人身上那种“我在审视你”的压迫感,太强了。
“怪不得七年了还是这副死样子,”白亦星一边走一边吐槽,“这种毫无生活情趣的工作狂,谁受得了啊?”
话音刚落,手机震动。
林可发来了一连串【炸弹】。
林可: “星星!破案了!徐师兄回国的原因找到了!”
林可: “我美国的师兄刚跟我吐槽,说他在美国被女朋友甩了!原因简直笑死我——嫌他太闷、太无趣、整天只知道搞研究、毫无生活情趣!人家受不了他的冷暴力,把他踹了!”
白亦星站在路边,看着这行字,脚步猛地一顿。
阳光有些刺眼,她下意识地眯了眯眼睛。
就这?
那个七年前只活在陈思帆口中、让她在办公室门口僵成一座雕塑、让她把还没送出去的礼物扔进垃圾桶的“漂亮女朋友”……竟然是因为这种理由离开他的?
白亦星突然觉得有点荒谬。
当年她站在办公室门外,听着里面的谈笑声,觉得自己像个试图偷窃珍宝的小丑,满脑子的道德枷锁压得她喘不过气,最后只能离得远远的,连多看他一眼都觉得是亵渎。
结果呢?
她眼里的“神坛”,在别人眼里不过是个“无趣的木头”。
“白亦星,你当年的眼光,真的是……”
她对着空气扯了扯嘴角,想找个词形容,最后只憋出两个字:“绝了。”
她吐了一口气,回复林可:
“普天同庆。看来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
收起手机,她看了一眼周末的日历。
后天,周六。相亲。
原本她是被逼无奈。
但现在,她突然觉得这场相亲充满了神圣的意义。
她要去见见正常的男人!
哪怕对方秃顶、发福,只要能跟她聊聊“今晚月色真美”而不是“阈值收敛”,那就是人间天使!
她要用一场充满烟火气的相亲,来洗刷被徐澜这种“注孤生”的无趣生物折磨了一周的晦气。
“周六……”
白亦星眯着眼睛,想起了衣柜里那条一直没机会穿的红裙子。
“就穿那个吧。喜庆,辟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