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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5章 补给站 ...

  •   初秋的傍晚,天色暗得有些早。

      白亦星在车里坐了好一会儿,才发动车子。没放音乐,只有引擎低沉的声响。
      脑子里却自动回放起下午会议室里的画面——徐澜镜片后那双平静的眼睛,还有他那句意味深长的“方案很好”。

      好个屁。

      她甩甩头,像要关掉一个卡住的弹窗,一脚油门踩了下去。

      四十分钟后,宁安酒店后厨专用电梯的门上,映出她有些失焦的倒影。
      卡其色风衣裹着,腰带松松垮垮,乐福鞋踩在地毯上的步子,比平时拖沓了半拍。

      电梯门滑开。
      温暖的灯光和食物香气扑面而来。

      老陈正站在小灶前,盯着翻滚的清汤。
      白亦星熟门熟路地走过去,歪坐在高脚凳上,胳膊支着料理台,看着锅里出神。

      “陈叔,还是你这儿的汤底对味。”她声音有点闷,带着点砂纸擦过的粗糙。

      “喜欢吃就常来,你来了我当练手艺。”老陈笑呵呵的,手下包馄饨的动作快得像变魔术,“虾仁现剥的,虾线一根没留,按你的规矩。”

      沈亦辞处理完最后一封邮件下来时,白亦星已经在了。
      他没说话,径直去消毒柜取了白瓷碗和乌木筷,轻轻放在她手边,然后倚在对面台子旁。

      白亦星侧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很轻地扯了一下,算是招呼。

      “又被赵女士的‘战略储备’轰炸了?”沈亦辞开口,用了赵曼琳最近热衷的新词。

      “为什么她旅游都不消停?”白亦星用指尖划着冰凉的台面,“还有……甲方爸爸又作妖,搞得我们通宵改方案,简直没人性。”

      沈亦辞没接话,抬了抬下巴对老陈:“汤头是不是淡了?她今天心里苦,味觉可能失灵。”

      老陈会意,笑着捻了极小一撮海盐,撒在汤面旋涡处。

      “你才味觉失灵。”白亦星白他一眼,但肩膀肉眼可见地松垮下去一点。

      “不是失灵,是更难伺候了。”沈亦辞淡淡道,视线扫过她微蹙的眉心,“上次这么难搞,还是去年你说我炖的鸡汤有‘鸡的怨气’。”

      白亦星:“那本来就有!油脂太厚,喝下去喉咙发黏。”

      “后来换竹林鸡,你又嫌‘鸡味太淡,像蔬菜水’。”沈亦辞抱臂,“白亦星,你这张嘴,比米其林密探还苛刻。”

      “我这叫感官敏锐,对风味有原则。”她理直气壮,声音终于有了点活气,“而且我今天就要纯虾仁馄饨,不要上次那种混干贝的,鲜得太霸道。荠菜可以放一点点,但要剁成蓉,只取香气,别让我吃出荠菜感。”

      “听到了?”沈亦辞转向老陈。

      老陈笑着摇头,手下动作却利落地调整起来:“听到了听到了,荠菜剁蓉,只取香。亦星啊,你这套‘馄饨宪法’要是出版,后厨得人手一本。”

      馄饨很快好了。
      清亮的鸡汤,金黄的蛋丝,嫩绿的豌豆苗。十几只玲珑的馄饨浮着,皮薄透出粉嫩的虾仁。葱花被仔细撇在勺边——她“可以放,但别让我吃到”的古怪要求,老陈记得清清楚楚。

      “来,亦星,快尝尝。”老陈把碗推过来。

      白亦星舀了勺汤,吹了吹,送入口中。
      温度刚好,鲜而不浊。那口盘旋一下午的咖啡的焦苦,终于被这温和的鲜醇覆盖了。

      她开始吃馄饨。咬破薄皮,鲜甜的汁水和弹牙的虾仁在口中绽开。
      她仔细咀嚼,然后点头:“嗯,荠菜味没出来,但鲜味厚了一层。”
      她吃得很慢,很专注,像在进行一项重要的感官修复。

      沈亦辞在一旁看着,偶尔低头回个消息。
      手机屏幕的光映亮了他的脸,他表情松缓,嘴角有一丝未加掩饰的柔和。

      白亦星抬头,恰好捕捉到这个瞬间。她挑了挑眉,没说话。

      一碗馄饨见底,连汤都喝光了。
      白亦星放下碗,长长地舒了口气。

      那口堵在胸口的浊气,似乎被这碗妥帖的食物代谢了大半。
      脸色暖了,眼底的倦意也被满足感冲淡。

      “活过来了?”沈亦辞递过去一张温热的湿毛巾。

      “嗯。”她擦擦嘴角,把毛巾丢进回收筐,脸上恢复了那种惯有的、带点狡黠的神采。

      她跳下高脚凳,一边穿外套,一边仿佛随口提起:
      “哥,下次赵女士再跟你刺探军情,”她顿了顿,套好一只袖子,抬起眼,眼神里闪着破罐子破摔又带点恶作剧的光,用宣布今晚吃什么的平静语气说:
      “你就跟她说,我跟许悦私定终生了,我俩锁死了。让她老人家行行好,别再琢磨棒打鸳鸯,成全我们这对苦命人吧。”

      “……”
      厨房里只剩下老陈憋笑的抽气声。

      沈亦辞深吸一口气,额角青筋跳了跳:“白、亦、星。你脑子是不是被通宵的混乱,给搅成馄饨馅儿了?”

      白亦星已经穿好风衣,对着不锈钢柜门整理头发,从镜面反射里冲他无辜地眨眼:
      “怎么不行?理由充分,逻辑闭环。第一,杜绝所有男性选项,一劳永逸;第二,许悦知根知底,赵女士挑不出毛病;第三,显得你妹妹我思想前卫,格局打开。多完美。”

      “完美个……”沈亦辞把后半句咽回去,揉了揉眉心,“我妈要是信了,就不是给你安排相亲,是直接联系医院问我是不是没照顾好你,让你压力大到产生幻觉。”

      “那你就说,爱情的力量是伟大的,能跨越一切世俗界限。”白亦星拍拍他的肩膀,一副“哥,重任交给你了”的郑重表情,“考验你演技的时候到了。”

      沈亦辞拂开她的手,气极反笑:“滚蛋,赶紧回家睡觉,梦里什么都有。”

      “啧,没劲。”白亦星耸耸肩,拎起包,恢复了点正经,“走了啊,哥。陈叔,谢谢馄饨,救我狗命。”

      老陈乐呵呵地摆手。

      沈亦辞送她到后门,夜风微凉。
      在她拉开车门前,他还是没忍住,压低声音问:
      “……真没遇到什么别的麻烦?工作上,或者……人上?”

      白亦星拉门的动作停住。
      她没回头,只是很轻地笑了一声,带着点自嘲:

      “麻烦倒不至于。就是……”

      她停顿了一下,像在找一个足够精准的比喻。

      “像一碗严格按照食谱做的完美浓汤里,突然被人丢进了一颗我明明不爱吃,却怎么也挑不干净的芝麻。”

      “不碍事。”她拉开车门,补充道,声音融进夜风里,“就是有点硌牙。”

      说完,她钻进了车里。

      沈亦辞站在原地,品味着这个古怪又精准的比喻。
      芝麻?不爱吃,但挑不干净,存在感强,还硌牙……

      看来,这颗“芝麻”,不仅分量不轻,质地还挺硬。

      车子驶远,尾灯融入城市的流光。

      他拿出手机,指尖轻点:刚在忙。星星来了。
      对方几乎秒回:又让你现挑虾线了?谁又惹她不高兴了?
      沈亦辞笑了,回:嗯。芝麻硌着牙了。

      他转身回酒店,心想:下次妈再提,或许……可以试着更委婉地透露一下,星星最近好像,对某种特定品种的“芝麻”,有点消化不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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