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古龙】十二楼五城》桃花庵下

8、夜烛照残篇

　　你已远离那条小巷。

　　怀中的玉佩温润如初，可那剑鸣后的余韵仍在骨子里低颤，与你冰原裂痕处新生的暖意隐隐呼应——像两处相隔千里的泉眼，在地下悄然通了。

　　午后的影子拉得很长。

　　你没有回李园。

　　千年的习惯让你选择独行。在流动的市井光影间，让那些带着锋芒的信息慢慢沉底。

　　晨间的遭遇，每一件都值得在静夜里反复摩挲：

　　玉佩与古剑共鸣，那是超越凡铁的呼应，近乎血脉相认。

　　持剑的少年，病重，执拗，看见玉佩时眼神像要烧起来——那不是贪，是求证。

　　求证什么？

　　楚留香……天机老人说过，这是个“朋友遍天下，麻烦也遍天下”的妙人。被他盯上，从来不是轻松事。

　　你在城中游走，像一缕真正的幽魂。穿过喧闹街市，绕过寂静河岸，耳中过滤着茶楼酒肆的碎语。

　　灵性如蛛网张开，可有人尾随？可有人窥探？

　　没有。

　　至少此刻没有。

　　日头偏西时，你才悄然回到李园。小院静得只剩风过梅梢的沙沙声。李寻欢未归。

　　你在东厢闭目凝神，尝试以意念沟通玉佩，回溯古剑那苍青色的氤氲。玉佩温和地接纳着，却不再有晨间那般激烈的回应。它像耗尽了某股劲，又或，触发更深反应需要别的契机。

　　直到暮色四合，院门才被推开。

　　李寻欢提着几本厚重的典籍回来，陈旧墨香混着尘味。他看到你坐在梅树下，眼底掠过一丝安心的微光，随即又被凝重取代。

　　“流光姑娘，”他放下书，声音带着奔波后的沙哑，“今日在博古斋，有些发现。”

　　他顿了顿，望向你：“关于玉佩上龙纹的变体——在一卷先秦方士残篇里，提到了几个词。”

　　你抬眼。

　　他缓缓道：“‘血祭封魂’、‘长生引’。”

　　空气静了一瞬。

　　你轻声重复：“血祭封魂……长生引……”这几个字像冰锥，敲进记忆的荒原，未激起回响，却带来沉甸甸的直觉——它们与你有关。

　　“笔记残缺，语焉不详，只知与某种古仪有关，似以特殊血玉为媒。”李寻欢话锋微转，目光含蓄，“另有一事——今日城中传闻，西巷晨间有宝光剑鸣隐现，引得些江湖人暗中探寻。”

　　他顿了顿：“姑娘在外，可还安好？”

　　故纸堆的缥缈线索，江湖上的细微风波，还有一句裹在询问里的关心——他都给了你。

　　你没有立刻说出晨间那场玉剑共鸣。

　　那体验太烫，像徒手抓了烙铁，需要冷却才能看清纹路。而李寻欢带回的残篇，虽模糊如雾中山影，却或许能为那些无法言喻的遭遇，先搭一个理解的骨架。

　　你微微颔首。

　　“‘血祭封魂’、‘长生引’……”你低语，“与我某些模糊感应，似有牵扯。”

　　目光落向他手边的典籍。

　　“先生，”你声音平静，“我们可否先研读这残篇？或许，它能先为一些……难以言喻之事，描个轮廓。”

　　李寻欢注视你片刻。他听出了你的保留，也看透了你平静下的波澜。但他不问——孤独的人最懂如何尊重另一个孤独者的秘密。

　　他点头，神色肃然。

　　“正有此意。”他拿起书册，“书房请。”

　　夜，书房。

　　一灯如豆，光晕在泛黄纸页上跳跃。空气里墨香、药味交织，混着两人身上迥异却同样沉重的气息——他的，是病酒浸透的忧郁；你的，是万古空寂的冰凉。

　　残篇破败不堪，字迹是大篆变体，艰深晦涩，满是难解的象征与隐语。像某个沉溺秘术者的梦呓。

　　李寻欢指尖虚点一段文字，低声解读：

　　“……龙战于野，其血玄黄。血沁入玉，非天地自然之功，乃人力灵契之媒。有秘法，聚大执念、大牺牲之血魂，奉于灵玉，可成‘血玉龙符’……”

　　他抬眼望你，继续：“此符有锁魂、引脉、通幽之能。持符者，若契合其‘引’，或可感召‘兵主’，或可窥见‘往世之影’……”

　　“兵主？”你指尖拂过怀中玉佩。它微微一暖。

　　李寻欢又翻几页，指向另一处更残破的记载，眉头紧锁：

　　“此处……似提及上古‘铸兵祭魂’之术，以血玉龙符为引，匹配特定‘兵主之器’——或指那些承载古老意志的兵器。可唤醒器物灵性，甚至……牵引与之相关的命运碎片。”

　　他声音沉下：“但这过程，被警告为‘如履刀锋，神魂易损’。”

　　翻到残篇末尾，他拼凑碎页：

　　“最后……提到‘长生引’。语焉不详，似是以血玉龙符与兵主之器为媒，试图‘接引’或‘锚定’某种……超越凡俗生死的‘存在状态’。”

　　灯花“噼啪”一响。

　　书房死寂。

　　李寻欢的解读，与你亲身经历的一切——玉剑共鸣、冰原裂痕、记忆碎片，甚至你“长生”之谜骇人地吻合。

　　模糊却惊悚的框架浮出水面：你的玉佩，或就是“血玉龙符”；晨间古剑，或是“兵主之器”；共鸣即是“感召”；冰原裂痕与记忆碎片，或是“窥见往世之影”的开始！

　　这推论，让李寻欢这般看透生死的人，呼吸也为之一窒。他望你的眼神复杂难言——震撼，惊悸，怜悯，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敬畏。

　　空气凝固如铁。

　　就在此刻——

　　“叩、叩叩。”

　　院门被轻轻敲响。

　　声音不大，却在深夜里清晰如石落古井，瞬间打破凝滞。

　　李寻欢与你同时抬眼。

　　“应是老铁。”他低声道，起身开门。

　　老铁立在门外昏暗里，身影如铁砧嵌夜。他面色凝重，先躬身，目光快速扫过你，这才压低声音：

　　“公子，有事。”

　　“进来说。”

　　老铁进门，掩门，直入正题：“下午城里有三件怪事，都透着蹊跷。”

　　“第一件，城东薛神医，傍晚被请去‘富贵山庄’别院，至今未归。请他的人，是几个面生的佩剑汉子，步履沉，眼神利，不似本地人。”

　　富贵山庄——这名字再次出现，与你晨间所遇瞬间串联。

　　“第二件，”老铁语气更沉，“西市‘快意楼’傍晚有争斗，两个关外世家子弟为争古画动手。打着打着，忽然先后惨叫，七窍流黑血，当场暴毙。”

　　他停顿：“官府验不出外伤，也非寻常中毒。那死状……像是被什么东西，突然抽干了精气神。有目击者醉后胡言，说见一道灰影闪过，不能确定。”

　　“第三件，”老铁看向李寻欢，声压得更低，“天黑前后，城南废庙‘龙王庙’附近，有疑似‘青衣楼’杀手的痕迹。虽一闪即逝，但那种阴冷血腥气……老铁不会认错。”

　　书房温度骤降。

　　李寻欢眉头深锁。三件事，看似无关，却几乎同时发生——薛神医赴富贵山庄（或与病弱少年有关）；关外子弟离奇暴毙，死状诡异；青衣楼杀手现身。

　　任何一件都足以惊动江湖，如今三股暗流齐涌，山雨欲来。

　　老铁禀毕，垂手肃立。

　　李寻欢沉吟良久，指节无意识敲着桌面。

　　“知道了。”他终于开口，“老铁，这几日多留意城中动静，尤其富贵山庄与那命案的传闻。你自己……小心。”

　　“是。”老铁应声，又看你一眼。

　　那目光带着评估与隐晦的警告，旋即躬身退去，融入夜色。

　　门重新关上。

　　书房重归安静，气氛却已截然不同。

　　古籍带来的震撼推论仍在脑海翻腾，现实中的江湖暗涌却已拍门而入，冰冷刺骨。

　　李寻欢坐回椅中，闭眼，手指继续轻敲桌面。许久，他才睁眼望你。灯下，那双倦意深沉的眼眸格外幽邃，映着火苗，也映着你。

　　“流光姑娘，”他声音干涩，“看来这百花城的夜，不会太平了。”

　　他顿了顿：“薛神医被请往富贵山庄别院……只怕与你晨间所见那少年有关。他那病体，经此变故，恐……”

　　话未说尽，意已分明。

　　“而那关外子弟离奇暴毙，死状闻所未闻。加上‘青衣楼’现身……”他摇头，“这怕是另一股更凶险的风波。”

　　目光落在你脸上，带着探究，也带着难以言喻的复杂。

　　“姑娘似有异于常人的洞察之能，”他缓缓道，“对此番变故……不知有何看法？”

　　他在问你的意见，也在试探你的关切，更在衡量你是否已踏入这突如其来的江湖漩涡。

　　夜色更深，灯焰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晃动如命运的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