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古龙】十二楼五城》桃花庵下

30、空响

　　“月晦之夜”的惊天变故，以西域邪教阴谋破产、幕后主使被擒、龙府损失惨重而告终。六扇门顺藤摸瓜，铲除了多处据点，王焕之因此功绩卓著。

　　然而，对于许多人而言，那一夜的代价，沉重得无法呼吸。

　　龙啸云在事后被查出虽未直接参与核心阴谋，但为求权势富贵，默许甚至提供了龙府作为阵法节点。他被削去功名，家产抄没大半，锒铛入狱。在狱中，他悔恨交加，面对前来探望、神色复杂的林诗音，终于痛哭流涕。

　　林诗音带着龙小云，搬出了龙府。她仿佛一夜之间老了许多，眼神中的忧郁化为了更深的疲惫。她将对流光的无尽感激与愧疚，深深埋在心里，用心教导着经历了巨变后沉默了许多的龙小云。

　　林仙儿在混乱中被捕，为求活命吐露了大量机密，但仍被判处终身监禁。那身媚骨与娇颜，在暗无天日的牢狱中，迅速枯萎。

　　胡铁花抱着酒坛，在京城的小酒馆里醉了三天三夜，醒后嚎啕大哭，最后红着眼睛将李寻欢从馆驿里拽出来，硬逼着他吃东西、活动。他只知道那个冷冰冰却让他佩服的流光姑娘没了，而他兄弟的心，也好像死了一大半。

　　王焕之亲自处理了后续，面对李寻欢时，这位铁面总捕头也罕见地流露出一丝敬意与叹息。他想归还点什么，却发现自己无物可还——那枚关键的玉佩，已随着它的主人一同消失。最终，他只是拍了拍李寻欢的肩膀，什么也没说。

　　而李寻欢……

　　他仿佛变了一个人，又仿佛什么都没变。

　　他的伤奇迹般痊愈了，内力较之以往更加精纯浑厚，隐隐带着一丝冰寒特质——那是她留在他体内的、最后的馈赠。他的飞刀，依旧例不虚发，却多了几分沉淀后的寂寥与坚定。

　　他谢绝了王焕之的挽留和朝廷可能的封赏，也婉拒了胡铁花同游天下的提议。

　　他怀中不再有玉佩。只有心口处，仿佛永远空了一块，又仿佛被什么东西填满。

　　那是她留在他脑海里的、庞大而温暖的记忆洪流。他偶尔会不自觉地抬手按向胸口，触到的只有衣料和心跳，然后那抹极淡、极苦，又带着无尽温柔的笑意，会悄然浮现在他嘴角。

　　他在龙府那已化为废墟的书房原址，独自站了三天三夜。有人看见，他有时会摊开空无一物的掌心，静静凝视，仿佛那里还躺着什么。风雨打湿他的衣衫，他却浑然不觉。

　　然后，他离开了京城。

　　有人说，他去了西域，去寻找可能存在的、更古老的痕迹。

　　有人说，他回到了关外，在那片冰原附近结庐而居，与风雪为伴。

　　也有人说，他化身游侠，浪迹天涯，身影飘忽，如同追逐着一缕逝去的月光。

　　但无论他去了哪里，他的手中总握着一把小小的飞刀。他的眼中，那万古长夜般的孤寂深处，永远点亮着一簇苍白的、温柔的火焰。

　　那是她用自己换来的他的生命，是她留在他灵魂里的、永不磨灭的印记，是他再也无法触及、却比任何实物都更真实的全部。

　　他依然会喝酒，却不再是为了麻痹痛苦；他依然会咳嗽，却不再带着求死的倦意。

　　他活着，背负着两个人的记忆，走在她再也看不到的人间。

　　天上白玉京，十二楼五城。仙人抚我顶，结发受长生。

　　长生者消散于时光，带走了可见的凭证；而凡人怀揣无形的永恒，在漫长的余生里，一遍又一遍，走过她曾渴望的、鲜活的人间。

　　（第一卷：长生劫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