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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薪尽火传尽归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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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北角的血黑光柱吞噬着生机。龙府在震颤。
李寻欢握住玉佩,面色因共鸣而苍白,眼神却决然:“或许我能反过来影响它。”
“我护你。”你的回答简洁。寒意自你周身涌出,凝聚成一道晶莹的冰障,将你与他笼罩。这并非寻常内力,而是你千年沉淀所聚。你清楚自己的力量层次,在这江湖中,能正面与你抗衡者,近乎于无。你的灵觉早已笼罩四周,任何杀意与能量异动都难逃感知。
他成功了。
玉佩光华大盛,龙吟隐隐,浩然之气逆冲法阵。
光柱摇晃,吸力凝滞。你心中微定,知道这是干扰阵法的关键节点。
然而,你漏算了一点——人心之极诡,与时机之绝毒。
那道青衫身影,并非从外界攻入,而是以某种秘法,将自己与阵法波动的能量、与书房内因对抗而紊乱的气息完全同化。在你灵觉的“画面”中,他就如同阵法的一部分,如同空气中本就存在的能量涟漪。更关键的是,他选择的时机,正是李寻欢心神与玉佩深度共鸣、你的冰晶屏障因阵法波动而出现最细微能量衔接空隙的瞬间。
这空隙转瞬即逝,寻常高手即便发现也绝无可能利用。但这文士不同,他对时机的理解与掌控达到了惊人的程度,且似乎对你功法的某些特性有所预判。
他伸手,五指带着灰暗流光,抓向李寻欢后心与玉佩。
糟了!
你反应已然快到极致,在他指尖刚触及李寻欢衣衫的瞬间,冰障之力猛地向内反卷,一道凝练到极致的寒罡直刺他手腕,同时另一手疾拍向他面门。你确信,只要他稍有迟滞,必遭重创。
但他似乎早有预料。他并不与你硬拼,那只抓向李寻欢的手速度骤增,灰暗流光彻底没入李寻欢后心。李寻欢身体剧震,鲜血喷出,气息瞬间萎靡。而文士借助这一抓的反作用力,身影诡异地扭曲,险之又险地避开了你寒罡的主要锋芒,仅被边缘的寒气扫中手臂,顿时覆上一层白霜。
他闷哼一声,显然受了寒毒,但手中已夺过玉佩。
“尔敢!”你声音中的空寂第一次被冰冷的怒焰烧穿。当着他的面,在你凝成的屏障之内,伤他至此.
你撤去屏障,周身气息不再内敛,恐怖的寒意与威压铺天盖地般锁定了文士。整个书房的温度骤降,连那血黑光柱的涌动都似乎凝滞了一瞬。
文士脸色终于变了。他显然低估了你真正的实力。夺玉成功的喜悦还未升起,便被更深的惊悸取代。他毫不犹豫地将夺来的玉佩猛地掷向仍在波动的阵法光柱,试图制造更大的混乱阻挡你,同时身形暴退,化作数道虚影向不同方向遁去。
你的眼神冰冷如万古玄冰。目光甚至未追随玉佩,只是抬起手,对着文士遁走的方向,虚虚一握。
“凝。”
简单一字。
那数道飞遁的虚影骤然凝固在空中,仿佛撞入无形冰壁。文士真身显现,惊骇地发现自己周身已被肉眼可见的淡蓝色冰晶悄然包裹,寒气无孔不入地侵蚀着他的经脉,更有一股可怕的吸力开始拉扯他的内力与生机。他奋力挣扎,灰暗流光在体表闪烁,却如冰雪遇阳,迅速消融。
他引以为傲的、能瓦解寻常内力的诡异真气,在你千年精纯的寒冰真气与那更深层的吸纳特性面前,竟如此无力。实力的鸿沟,此刻清晰得残忍。
你一步踏出,已至他面前。在他绝望的目光中,一掌按在其丹田。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响。只有他迅速衰败的气息和瞬间灰败的面容。你狂暴而精准地抽干了他苦修多年的本源。他瘫软下去,眼中光彩熄灭,已成废人。
你甚至未多看他一眼,身形已回旋,凌空接住那尚未坠地的玉佩。但李寻欢的状态让你心沉。
他躺在那里,面如金纸,白发隐现,生机微弱得仿佛下一刻就要散去。文士那致命一击与阵法的双重掠夺,几乎断绝了他所有生机。
你跪坐在他身边,握住他冰冷的手。那尖锐的痛楚再次袭来,比之前更甚。你不能让他死。
看着手中与你渊源极深的玉佩,一个决绝的念头清晰浮现。
你以玉佩为桥,逆转功法。
不再是吸纳,而是倾注。
将你千年积累的精纯真气、磅礴生机,毫无保留地,灌入玉佩,导向他枯竭的身躯。
这还不够。你将那些因他而生的、陌生的、滚烫的情感与记忆——月下的悸动,指尖的温度,他挡在身前的瞬间,他坦言心意时你空寂心湖的震动,此刻焚心般的痛与不舍,所有这些让你短暂“活”过来的东西,也一并剥离,化为最纯粹的精神滋养,随同能量一起,渡给他。
玉佩发出温润的蓝白光华,笼罩着他。
你看着他惨白的脸渐渐恢复血色,微弱的气息变得平稳,紧蹙的眉头缓缓舒展。
而你,感到自己在“消失”。真气在流逝,生机在剥离,那些鲜活的记忆与情感如潮水般退去,留下越来越广袤的、平静的虚无。
当他睫毛颤动,即将苏醒时,你已站起身。
眼神空寂,淡漠如初雪。看着他的脸,心中再无波澜,只有一丝遥远的熟悉感。
该走了。
在所有人——包括将醒的李寻欢——察觉之前,你身影微晃,如一抹消散的寒烟,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这残破的庭院,融入京城黎明前最深的夜色。
没有回头。
掌心紧握着那枚再无特殊光华的古玉。
李寻欢在下一刻猛地睁开眼。
几乎是本能地,他抬手按向自己心口——记忆中最后的位置,那里曾贴着温热的玉佩,流转着光华,是他与她力量交融的媒介,也是她最后倾注一切的桥梁。
空的。
只有衣衫的布料,和他掌心下自己有力却孤寂的心跳。那枚应该在此的玉佩,不见了。
与此同时,庞大的、温暖的、全然陌生的记忆与情感洪流,毫无征兆地涌入他的脑海与心间——那是她的视角,她的感受,她的悸动,她的空寂,她的震动,她的决绝,她的……不舍与爱意。如此清晰,如此汹涌,瞬间淹没了他。
“呃啊……”他闷哼一声,蜷缩起身,心脏处传来撕裂般的空痛,比任何外伤都更剧烈。那洪流填补了一些东西,却又同时掏空了更多。他拥有了她的记忆馈赠,却永远失去了馈赠的源头。
他踉跄着支起身,环顾四周。废墟,尘埃,昏迷的林仙儿,瘫软的龙啸云,不远处那个衰老废黜、眼神死灰的文士,以及正惊疑不定靠近的胡铁花等人。
唯独,没有她。
没有那一抹苍白绝美的身影,没有那空寂冰冷的气息,没有那曾在他掌心留下温度的手。
也没有了那枚玉佩。
她带走了它。连同她自己,消失得干干净净,仿佛从未存在过。唯有他脑海中那庞大而温暖的记忆洪流,和心口这冰冷刺骨的空洞,是这一切发生过的、残酷的证明。
“流光……”他嘶声低唤,声音沙哑破碎,在空旷的废墟中无力地飘散。
没有任何回应。
只有晨风穿过断壁残垣,发出呜咽般的轻响。仿佛在诉说着一个刚刚开始,便已彻底落幕的故事。而他手握的,只剩一片虚无,与一段永远刻入灵魂、却再也无法触及的温暖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