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谧风暴》兔子饺子

4、第 4 章 不过她没有

　　那天阮頔没有告诉张楚延，她去年刚回到这座城市，投了很多简历，短时间内却始终没有找到什么合适的工作。

　　偶然的，和一个高中同学聊天时，得知对方如今已经是当地一所大学的副校长。

　　同学提起学校里恰好正在招聘，便顺口建议她可以先来这边工作试试。阮頔把简历发过去之后不久，就获得了面试机会。过程顺利得让她自己都感到意外——很快，她便入职了。

　　成年之后，阮頔从来没有动过要回故乡的念头。连一年一次的过年，都被她当成如临大敌的任务，能借口工作忙就推脱掉不回来，实在没办法躲，也是从不过夜，买当天的机票来回。

　　所以当她回到这座曾拼命想逃离的小城，上班第一天，竟生出几分恍惚。这完全不在她的人生规划里。真是命运开的一个玩笑，a twist of fate。

　　因为扭伤了脚，阮頔请了几天假。在家里闷着实在有些长蘑菇了，所以等到感觉走路不再那么疼的时候，她就立马想要回去上班了。

　　再回到学校时，意外发现桌上放着一张紫色卡片。

　　拆开一看，是一封婚礼请柬。

　　“我们决定结婚啦！无限酒水，无限食品，relish this remarkable time together！（纸是环保材料哦 (^_^)”

　　她翻来覆去地看，也没找到新人的名字，直到翻到背面，才看到一张搞笑的照片。

　　照片里，陶乔嘉显然是在一家日式自助餐厅里，一脸坏笑地把筷子插在嘴里扮长毛象，旁边一个男生笑得东倒西歪，旁边是两列摞得高高的盘子。

　　阮頔看着，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

　　她们已经有好一阵子没联系了，但每逢节日，对方总会在微信里冒出来发条祝福，偶尔还会寄来旅行中的小礼物或明信片。

　　“极光很美！不过我一个月感冒了两次……/(ㄒoㄒ)/~~”

　　“土耳其的烤肉真的好吃，但我的房东太太特别喜欢办派对，大概一个月十次那么多吧……没关系，等夏天快到了再减肥好了。”

　　她的朋友圈像刷地图一样，不断解锁新的地点。

　　阮頔由衷地为她高兴，还有她满世界一个人转的勇气。

　　陶乔嘉曾打电话给她，说起自己新交的男朋友蒲凯，是以前的高中同学。两人因为乔嘉来英国旅行重逢，对方在伦敦留学，便陪她逛了欧洲很多地方，还细心安排酒店和餐厅。

　　跨年夜，她凑热闹，去了蒲凯的公寓参加派对。快到新年倒计时 3，2，1 时，她看着对方贴近的脸选择闭上了眼睛。之后自然而然地，便决定在一起了。

　　而阮頔之所以和乔嘉熟识，还要追溯到乔嘉上一段失败的恋情。

　　那时候阮頔打车去吃一家很火的日料，但是到了的时候店里已经满人了，店员说大概要等两个小时。阮頔刚要转身就走，就被一个女生喊住了。

　　正是选了她选修课的乔嘉。

　　后来她才知道，那时乔嘉已经和男朋友在一起很多年了，争吵却越来越多。那天她心烦，一个人来吃日料，索性提议拼桌。

　　小姑娘每堂课都来得风风火火的，阮頔有些印象。那次吃过饭之后，两个人聊得挺投缘的。乔嘉经常会在微信上和阮頔聊天，慢慢地两人就熟悉起来了。

　　照陶乔嘉后来的说法，她在专业课上都没这么认真写过作业，但是却在自己那门选修课结课的时候写了快两万字的论文。

　　“你是我很喜欢的老师啊。我就是喜欢一个人就可以为他骑着自行车上天摘星星的程度。”陶乔嘉一边涂着指甲，眼睛一闪一闪很认真地说。

　　“你这个手艺真挺好的。以后毕业万一找不到工作，可以考虑去开美甲店，我愿意投资。”阮頔看了一眼指甲，抬头严肃地评价道。

　　后来乔嘉喜欢到可以为他摘星星的那个人，事实证明，并不需要别人为他摘星星。

　　他更喜欢把发光的东西放到灯罩里，悬在房梁上，于是他娶的姑娘三日入厨下，洗手做羹汤。

　　失恋后的乔嘉，几乎放弃了打理淘宝店。

　　寒假里，别人忙着考研、出国、实习，她却没急着投简历，而是在学校对面租了一间房，正好在阮頔楼下。

　　她一个月里很少出门。拉着窗帘在房间里睡觉、刷手机，偶尔上楼来串门，蹭一点吃的和酒。

　　“老师，我毕业以后最想念的一定是你的热红酒和烤鸡。”

　　“好吧，最想念的之一。食堂的烤鸭饭也很好吃。”

　　“嗯……我舍友做的意大利面也不错。”

　　阮頔笑着打断她：“说真的，趁假期抽空去考一次雅思吧。等以后出国了，超市里到处都是卖热红酒的。”

　　乔嘉托着下巴，眼神落在某个虚空的地方。过了一会儿，眼圈慢慢红了。

　　“頔頔姐，你有没有经历过那种时刻……”

　　她停了停，努力组织语言，“就好像，你构想的未来明明一直是那样子的，身边会有那个人。可突然之间，一切就变了。你也没有力气去收拾它，只是发现，自己已经不认识现在的生活了。”

　　阮頔没有打断她，只是替两人添满酒。

　　客厅里堆着她刚从超市拎回来的购物袋，新包装的面包红绿相间，带着节日特有的热闹气息。桌上的朗姆葡萄冰糕只被吃了一口，正慢慢融化。

　　投影仪开着，但没有人真的在看剧情，是阮頔随机选的一块影片。

　　乔嘉在她找电影的时候只问了一句，是喜剧吗，是喜剧就行。

　　当然算得上喜剧。《真爱至上》，多俗气的名字，阮頔想。

　　所以才会俗气地给所有人编造了一个喜闻乐见的结局吧。

　　首相挨家挨户地敲门，只为了找寻暗恋的秘书；语言不通的作家特意学了葡萄牙语，一身孤勇地去到异国表白。

　　真爱可以超越距离，跨越语言，消除隔阂和误会，历经波折，宣布你们两个人功德圆满了，就可以继续爱下去。

　　爱情电影里，幸福总好像唾手可得，嘉奖那些相信真爱的人。

　　很难说，小时候看多了相似剧情的爱情小说和电影，是否潜移默化中影响了她们太多。

　　乔嘉谈起两个人曾经的恋爱细节，总难免会提及到高中时候两个人受到的阻挠，对方那时的信誓旦旦，坚定在一起的决心。

　　乔嘉的前男友，在她口中像是最当红的偶像一样熠熠生辉。学习很好，是天之骄子。在别人看不到的时间里，他对她又很耐心体贴，总愿意花很多时间给她补习。

　　乔嘉说，这一度让她以为会是地久天长的恋爱了。

　　女孩，阮頔想，女孩总是下意识就在恋爱里扮演了相信真爱的角色。

　　等到乔嘉的故事讲到自己在跨年夜突然在对方的楼底下出现，想给对方一个惊喜的时候，阮頔注意到酒喝光了。她从柜子里又拿出一瓶白葡萄酒。

　　网购邮寄过来的时候她就注意到这家卖酒的店包装很精美，盒子是蒂芙尼蓝的颜色，里面还附了一张边框是鎏金的节日卡片。

　　只不过阮頔也无人可写。她本想直接把附赠的卡片扔进垃圾桶里，可转念一想，又留了下来。

　　“可我们在他家楼下大吵了一架……如果我把时间和注意力分给我正常的社交生活和朋友，他总是会不满地抱怨几句。可如果我在意他把业余时间都给了谁，他就会觉得我不可理喻。”乔嘉仰着头，试图从空酒杯里再倒出一点来。

　　可爱的年轻人。阮頔想。争吵，付出真心，再花一些时间愈合。竟然真的像邓布利多说得一样，年轻真好，还可以为爱感到伤心。

　　把新的酒瓶打开之后，阮頔端着酒杯不知道说点什么。

　　“咳咳。都会过去的。”安慰人的本领好像真的退化了。

　　阮頔喝得脸有些发红了，感到微醺，一歪头躺在了摇粒绒地毯上。

　　乔嘉抱着酒瓶问她：“真的所有事情都可以解决吗？

　　阮頔渐渐要睡过去了，只是下意识地说，是啊，往前走，不回头，人生中大部分的事情都是这样走过来的……以前，总下意识拿过去定义自己，其实她忘记了，对未来的期盼也可以塑造当下。

　　不过她没有和乔嘉说的是，自由确实是非常非常好的事情。而爱情呢，爱情是另一回事。在它面前，人人受苦，人人平等，最后能不能开花结果，却是随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