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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风起于青萍之末 秦溯,我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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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七点,逢柳回到公寓。
推开门。
顾临风擦着头发从浴室里出来,发梢还滴着水,身上套着件旧T恤和运动裤。看到进门的逢柳,他明显愣了愣,擦头发的动作都停了。
“呦,难得呀,比我还晚。”顾临风挑了挑眉。
“怎么,就准你晚归,不准我散散步。”逢柳随口应着,弯腰换鞋,目光不经意扫过顾临风。
下一秒,他换鞋的动作就停了。
顾临风颧骨处有一道不显眼的擦伤,已经结了薄薄的血痂,左手手背和指关节也有几处明显的破皮和红肿,像是用力摩擦或撞击过。
“都让你小心点了。”逢柳的声音没什么波澜,听不出是责备还是陈述。
他弯腰把装着那盆玉露锦化小心地放在玄关柜旁,换了鞋,径直走向客厅角落的一个储物柜。
顾临风跟在他后面,浑不在意地甩了甩头发:“小意思,蹭了一下而已。今天那地方地形有点刁钻,落脚点太滑……”
逢柳已经打开了柜子,里面整齐码放着一些基础药品、绷带和消毒用品。他拿出碘伏棉签、无菌纱布和一小管外伤药膏,走到沙发边,下巴朝沙发一扬:“坐下。”
顾临风“啧”了一声,但还是老实地坐下了,把受伤的左手伸过去。“真没事,我自己来就行……”
逢柳没理他,在他旁边坐下,拧开碘伏瓶盖,抽出一根棉签。他垂着眼,动作熟练地用棉签蘸取碘伏,先轻轻涂抹顾临风手背上最显眼的那处破皮。
冰凉的触感让顾临风肌肉下意识绷紧了一瞬,但没缩手。
“地形刁钻?”逢柳一边处理,一边淡淡开口,声音没什么起伏,“我看是你今天脚底打滑,没站稳,跟大地来了个亲密接触吧?”
顾临风噎了一下,随即笑起来:“靠,这你都能猜出来?那破屋顶长了青苔,跟溜冰场似的,我箭刚搭上,人就下去了……还好老子反应快,用手撑了一下,不然非得啃一嘴泥。”
逢柳没抬头,继续处理下一处伤口,动作稳而轻。“箭呢?”
“箭?”顾临风咧嘴,“那肯定脱手了啊,不知道飞哪个犄角旮旯里去了。”
“人没事就行。”逢柳用镊子夹起一小块纱布,蘸了点药膏,敷在红肿较厉害的地方,“下次踩点看清楚。你眼睛是干嘛用的?光用来瞄准,不用来看路?”
“我那不是……注意力都在目标上了嘛。”顾临风辩解,看着逢柳低垂的睫毛和专注的侧脸。
碘伏和药膏的味道混合着,在两人之间弥漫。逢柳的手指很凉,碰触伤口时却很稳,有种奇异的安抚感。
处理好手上的伤,逢柳换了根新棉签,示意顾临风仰起脸,处理颧骨那道擦伤。距离更近了些,顾临风能看清逢柳那双特别的蓝紫色眼睛,在客厅顶灯下,颜色显得有些浅淡,像蒙着一层雾的琉璃,看不清深处的东西。
“……你今天遇到谁了?”顾临风突然开口。
逢柳涂抹药膏的手指,极其轻微地顿了一下,连半秒都不到,随即又恢复了匀速的转动。
“没谁。”他答,语气如常,“在花店帮忙,还能遇到谁,顾客呗。”
“哦——”顾临风拉长了声音,明显不相信,“顾客。”
逢柳没接话,只是把用过的棉签扔进旁边的小垃圾袋。
顾临风这才转过头,看着他。“张姐刚给我发消息了。”他直接说。
逢柳抬眼,对上他的视线,蓝紫色的眸子在灯光下静如深潭。
“她说什么了?”
“说你碰见老同学,后来就心神不宁的。”
“张姐这么说的?”
”原话是‘小柳好像有心事’”顾临风歪头看他,“所以呢?什么老同学威力这么大,能让你心神不宁?”
逢柳沉默了几秒,突然笑了起来,“一个特别难搞的老同学,我在想怎么偶遇第二次。”
“啊?”顾临风没反应过来,“偶遇?想见就见呗,老同学约出来吃顿饭不就行?”
“没那么简单。”逢柳摇摇头,“他……戒备心很重,直接约,大概率被拒。得是偶然,不能太刻意。”
顾临风摸着下巴,努力思考:“这还不简单?打听打听她常去的地方,蹲点呗。咖啡馆?图书馆?今天不是在花店遇到的吗?她既然会去买花,说不定还会去?或者喜欢植物?你可以从这方面入手啊,你不是还挺懂花草的吗?”
“嗯,主意不错。”逢柳笑了笑,慢悠悠地说,“我会考虑。”
“谢了。”逢柳站起身,“我先回房了。你……早点休息,伤员。”
“知道了知道了,快去吧。”顾临风挥了挥手。
房间内。
逢柳靠在窗边,没有开灯,任由窗外的霓虹和路灯光线渗进来,在他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
脑海中迅速掠过几个地点,几个可能性。秦溯的生活轨迹并不难推测,家族、公司、某些特定的社交或任务场所……他太了解了,了解得近乎残忍。
但偶遇需要恰到好处,需要不惹怀疑,需要……像一个真正的、久别重逢后心怀好感的老同学该有的行为。
他想起顾临风刚才的话,虽然思路完全跑偏,但“打听常去的地方”这个方向是对的。
只不过,他不需要打听。
他拿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悬停片刻,最终点开一个加密的、极其简朴的界面。
里面没有多余的联系人,只有几个代号和复杂的定位权限。
他输入了一串指令,目标——秦溯名下几处常驻房产、以及几个已知的、秦溯会定期前往的高端场所和训练基地。
很快,几条简洁的、带着时间戳的出行规律分析跳了出来。其中一条,引起了他的注意。
明晚,七点,城西一家会员制的高端射击俱乐部。秦溯每周固定会去一次,通常停留两小时。
射击俱乐部……
逢柳的指尖在屏幕上那个地点轻轻点了点。
一个需要专注、略带竞争性、又并非完全私密的场合。很适合偶遇,也很适合……展现一点什么,或者观察一点什么。
他退出界面,清除了所有记录。手机屏幕暗下去,映出他模糊的、没什么表情的脸。
突然想到什么,嘴角慢慢勾起一个极淡的、势在必得的弧度。
明晚,七点,射击俱乐部。
秦溯,我们“第二次”见。
清晨的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地板上切出几道明亮的光斑。空气里浮动着细微的尘埃。
逢柳从房间里出来,身上穿着那件熟悉的烟灰色卫衣,袖子习惯性地挽到手肘,还带了一副蓝灰色的隐形眼镜。
他抓了抓有些凌乱的头发,走到厨房,给自己倒了杯水,靠在流理台边慢慢喝着,目光有些放空地看着窗外。
顾临风将早餐装盘,抬头看了他一眼,总感觉哪里有点不对劲。
“看什么呢?。”逢柳察觉到视线,转过头,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笑,“爱上我了?虽然我知道我帅,但你也别太直白。”
“滚蛋。”顾临风立刻收回视线,把盘子往餐桌上一放,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我是看你今天……啧,说不上来,感觉精神头不错?昨天回来还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今天就跟打了鸡血似的。”
“有吗?”逢柳端着水杯走过来,拉开椅子坐下,拿起一片吐司咬了一口,语气含糊,“可能是睡得好吧。毕竟某人昨天没半夜把我吵醒要宵夜。”
“那是意外!”顾临风立刻反驳,耳根有点红,随即又狐疑地打量他,“真没事?你那个‘特别难搞的老同学’……搞定了?”
逢柳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动作自然流畅。他放下杯子,指尖在杯沿轻轻敲了敲。
“还没。”他语气轻松,“不过……快了。”
“哦行,祝你成功。”
吃完早饭,逢柳收拾了碗筷,甚至还顺手把厨房台面擦了擦。然后,在顾临风惊讶的目光中,他换了身衣服,拿起钥匙:“我去趟花店。”
“行,晚上见。”顾临风挥了挥手,以为他又要去一整天。
还没到中午,门口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
顾临风正窝在沙发里打游戏,听到动静,头都没回:“忘拿东西了?”
没人应声。他疑惑地回头,看见逢柳已经换了鞋,正把外套挂在衣帽架上。
“你怎么回来了?”顾临风放下手柄,一脸不可思议,“花店倒闭了?张姐把你开了?”
“没,干完活就回来了。”逢柳走到沙发边,踢了踢他的小腿,“往那边挪挪。”
顾临风往旁边蹭了蹭,给他让出位置,“不对劲。以前你去花店,不待到关门你都不回来,今天这才几点?”
逢柳没理他,拿起另一个手柄,连接角色,“玩不玩?不玩我自己单排了。”
“玩玩玩!”顾临风立刻被转移了注意。
一下午,两人就窝在沙发里,从动作游戏打到竞技游戏。
逢柳打得很随意,输赢好像都无所谓,偶尔还会犯一些低级错误,被顾临风抓住机会反杀。
顾临风赢得莫名其妙,总觉得对面这人今天心不在焉。
“不打了不打了,没意思。”顾临风把手柄一扔,瘫在沙发上,“你今天怎么回事?手残了?”
逢柳放下手柄,伸了个懒腰,看了眼窗外还算明亮的阳光:“那出去走走?”
“啊?”顾临风更懵了,“去哪?”
“随便。”
两人下楼,在小区附近溜达了一圈。傍晚的风带着点凉意,吹散了白天的燥热。逢柳双手插在裤兜里,步子不紧不慢,目光随意地看着周围的街景、行人、偶尔驶过的车。
顾临风跟在他旁边,叼着根刚买的棒棒糖,看着他,总觉得今天的逢柳像个……蓄势待发的猎豹,却又在捕猎前,悠闲地晒着太阳,舒展着筋骨。
“你看什么呢?”逢柳忽然侧头看他,嘴角噙着点笑。
“看你啊。”顾临风实话实说,“总觉得你今天……怪怪的,但又说不上来。”
“哪儿怪了?”
“说不上来。”顾临风摇摇头,把棒棒糖咬得咔嚓响,“就是……感觉你好像在等什么。”
逢柳脚步没停,只是看着前方渐渐亮起的路灯,脸上的笑意淡了些。
“是啊。”他声音很轻,却清晰地落在顾临风耳里,“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时机?”顾临风没听懂,“等什么时机?你要去抢银行啊?”
逢柳被他逗笑了,他抬手,不轻不重地敲了一下顾临风的脑门:“抢你个头。走了,回去了,晚上还有事。”
“什么事?”
“秘密。”
回到家,逢柳没再像下午那样放松。他洗了个澡,换了身衣服——不是正装,但也不是居家服,是剪裁合身、面料挺括的黑色衬衫和长裤,外面套了件深灰色的休闲西装外套。
他对着镜子,仔细整理了一下衣领和袖口,戴上一副半指战术手套。
顾临风靠在门框上,摸着下巴:“我说,你这架势……真不是去约会?”
逢柳从镜子里看他,唇角勾起一个微笑:“算是吧。”
“卧槽?!”顾临风瞬间站直了,“真去约会?谁啊?那个老同学?男的女的?!”
逢柳没回答,只是拿起玄关柜子上放着的车钥匙,在指尖转了一圈,发出清脆的金属碰撞声。他走到门口,拉开门,外面的夜色涌进来。
“走了。”他侧过头,对顾临风笑了笑。
“祝我好运。”
门轻轻关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