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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chapter 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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坤龙码头在傍晚时分美得不真实。
夕阳将天空染成橙黄色的渐变色,白色的船身在余晖中泛着金光。空气里有海水的咸味、昂贵的香水味和雪茄的混合气息。在曼市最大的一艘游艇“暹罗之星”的顶层甲板上,陈浩然正懒散地靠在真皮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杯威士忌。
“浩哥,看什么呢这么入神?”朋友阿杰凑过来,一股酒气扑面而来。
陈浩然将手机屏幕转向他,上面正是程欣在酒吧被偷拍的那张照片,“认识吗?”
阿杰眯着眼看了看,吹了声口哨:“这不就是最近ins上很火的那个小帅哥吗?听说在酒吧打工,穷得要死,但长得是真绝。怎么,浩哥有兴趣?”
陈浩然不置可否地抿了口酒,目光重新落回照片。照片里的程欣正微微弯腰,侧脸线条干净利落,眼神低垂,看起来谦卑又疏离。那种矛盾感很吸引人——明明做着服务生的工作,却有种不易接近的气质。
“岂止有兴趣,他昨天直播我还刷了礼物,结果这小子下播得飞快。”旁边另一个朋友阿文插话,“听说脾气挺硬,上次普吉的游艇会,有人想摸他大腿,他直接走人了。”
“装清高呗。”阿杰不以为然,“这种出身,来这种场合不就是等着被包养?开个价的事。”
陈浩然没说话,手指滑动屏幕,看完了照片下的评论。恶意中伤和猥琐意淫占了至少一半,但照片的主人似乎没有回应任何一条。他点进程欣的主页,内容简单得可怜,只有几张日常照,分享的歌曲,偶尔的直播预告。最新一条动态是三天前,一张天空的照片,配文只有两个字:“下雨了。”
普通,又不太普通。
*
手机突然震动,屏幕上跳动着“老头子”三个字。陈浩然眉头一皱,对朋友们做了个手势,起身走到甲板较安静的一角。
“爸。”
“你现在在哪?”陈父的声音冰冷,透过电波都能感受到那股居高临下的威严。
“朋友船上,聚会。”陈浩然尽量让语气轻松。
“又是那种不三不四的游艇会?陈浩然,我警告你,最近收敛点。巴莫将军的女儿从英国回来了,她父亲和我吃饭时提了好几次,说他女儿对你很有好感。”
陈浩然几乎要冷笑出声:“所以?您又要卖儿子求荣了?”
“注意你的措辞!”陈父的声音陡然严厉,“巴莫将军在军方的地位你不知道?和他家联姻,我们在泰国北部旅游地产的项目能顺利十倍!你那点风流韵事我不管,但从今天起,给我处理干净你身边的莺莺燕燕。如果再让我听到什么乱七八糟的传闻,你的信用卡、跑车、公寓等一切资产,我会全部冻结。听明白了吗?”
陈浩然握紧手机,指节发白。远处的朋友们还在嬉笑,可他却觉得一股寒意从脊背升起。又是这样,从小到大,他不过是父亲商业版图上的一枚棋子,需要时摆出来联姻,不需要时嫌他丢人现眼。
“那个女人叫什么来着?上次在杂志上看到的模特?”陈父继续施压,“还有你俱乐部里养的那些小明星,一周内处理干净。下周末,巴莫将军家的晚宴,你必须出席,而且要以最得体的形象。”
电话被粗暴地挂断。陈浩然站在原地,海风吹乱了他的头发,他望着远处逐渐暗淡的海平面,突然感到一阵强烈的反胃。这种被操控、被安排的人生,他过了二十二年,每一天都想逃离,却又被金钱的锁链牢牢拴住。
“浩哥,怎么一个人在这儿?”阿杰端着两杯新倒的酒走过来,递给他一杯,“刚才看你脸色不好,老头子又来电话了?”
陈浩然接过酒一饮而尽,烈酒灼烧着喉咙,却烧不灭心里的烦躁。“老样子,又要安排相亲,这次是将军的女儿。”
“巴莫家的?”阿杰瞪大眼睛,“牛逼啊浩哥!攀上这棵大树,你们家在泰国不得横着走?”
“横着走?”陈浩然冷笑,“当王八才横着走。”
阿杰被噎了一下,讪讪地笑:“也是,那大小姐听说脾气大得很,娶回家够受的。不过浩哥,你玩你的,她玩她的,大家不都这样?各玩各的嘛。”
陈浩然没接话,目光无意识地扫向码头入口。就在这时,他看到了程欣。
程欣正独自站在码头灯光下,似乎在犹豫是否要登船。暖黄色的灯光打在他脸上,给精致的轮廓镀上一层柔光。他比照片上还要好看,不是那种张扬的艳丽,而是一种干净的、带着距离感的美。白色衬衫在海风中轻轻拂动,露出纤细的腰线。
但程欣的表情是紧绷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眼神里有种不易察觉的警惕。陈浩然见过太多来这种场合的漂亮男女,他们或是急切、或是谄媚、或是熟练地调情,但程欣不一样,他像一只误入兽群的小鹿,明明害怕,却强装镇定。
“哟,说曹操曹操到。”阿杰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吹了声口哨,“那不就是ins上那小帅哥吗?真人比照片还带劲。”
陈浩然没理他,继续观察,程欣深吸一口气,似乎终于下定决心,迈步走向登船口,可是那步伐不像是去参加派对,倒像是奔赴刑场。
“走,下去看看。”陈浩然突然说,放下酒杯,径直走向楼梯。
“浩哥等等我!”阿杰赶忙跟上。
*
程欣登上“暹罗之星”时,甲板上已经聚集了不少人。香槟、笑声、名牌香水味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眩晕的氛围。他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找了个相对安静的角落站着,手里拿着一杯服务生递来的果汁,他不敢喝酒,需要保持清醒。
但美貌在这种场合是无法隐藏的,不到十分钟,就有一个大着肚子的中年男人端着酒杯晃到他面前。
“一个人?”男人用带着口音的英语问,眼神毫不掩饰地在程欣身上来回打量。
“在等朋友。”程欣礼貌地回答,微微后退半步。
“看起来朋友还没来吧!不如先陪我喝一杯。”男人将手里的威士忌递过来,“来,喝这个,果汁是小孩喝的。”
“谢谢,我不喝酒。”程欣维持着表面的礼貌,但身体已经紧绷。
男人显然喝了不少,不依不饶地靠近:“别这么扫兴嘛,你知道我是谁吗?我是普吉先生的贵宾,跟我喝一杯,不会亏待你的。”
他的手搭上程欣的肩膀,力道不轻。程欣浑身一僵,几乎要本能地甩开,但想到颂恩的警告和母亲的病情,他强迫自己站在原地。
“先生,请您……”
“请您放手。”一个声音插了进来,冷静而带有不容置疑的威严。
程欣转过头,看到一个高大的男人不知何时站到了旁边。他看起来年轻却带着一股成熟,穿着看似随意但剪裁精良的深蓝色衬衫,手腕上的百达翡丽在灯光下反射出低调的光泽。最引人注意的是他的眼睛十分深邃,此刻正冷冷地盯着那个中年男人,就像一个吐着蛇信子的男人。
“陈、陈少……”中年男人显然认识来人,气势瞬间矮了半截,讪讪地收回手。
“王总喝多了,我让人送您回去休息。”陈浩然招招手,立刻有两个服务生上前,礼貌但强硬地将那男人“请”走了。
程欣松了口气,这才真正看向帮他解围的人。对方确实英俊,是那种带有攻击性的、极具存在感的英俊。但他此刻的眼神很专注,正仔细地打量自己,那目光不像刚才那人般猥琐,却同样具有穿透力,让程欣有些不自在。
“谢谢你帮我解围。”程欣满怀感激。
“举手之劳。”陈浩然也用泰语回答,“程欣,对吗?我看过你的照片。”
程欣心里一紧。果然,这些人都一样,不过是看中一张脸。他垂下眼睛,准备找个借口离开。
“我叫陈浩然。”对方却递过来一张名片,纯黑色,只有名字和一组手机号码,没有头衔,没有公司,不过陈家在曼市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程欣接过名片,指尖触及纸张的质感。他没有看,只是握在手里,等待对方的下文。
“第一次来这种场合?”陈浩然问,从路过的服务生盘中取过两杯香槟,递给他一杯。
程欣犹豫了一下,接过酒杯但没喝:“第二次。”
“难怪。”陈浩然轻笑,那笑容让他整张脸柔和了许多,但眼神依然锐利,“刚才那种人,你不该给他好脸色。越客气,他越觉得你好欺负。”
“我只是不想惹麻烦。”
“在这里,不惹麻烦的最好方法就是让人知道你有靠山。”陈浩然抿了一口香槟,目光投向远处海面。
程欣不知道该如何接话,只好沉默。他能感觉到周围投来的目光,有好奇,有探究,也有不加掩饰的嫉妒。陈浩然在这群人中的地位显然很高。
“这么缺钱?”陈浩然忽然问,转过头直视他。
程欣握紧酒杯,指节微微发白:“谁不缺钱呢?”
“你很直接。”陈浩然似乎欣赏这个答案,“那我也不绕弯子。跟我,我给你两千万。”
程欣怔住了,一时间怀疑自己听错了。两千万,这个数字足以还清所有债务,支付母亲的手术费,还能让他们在清迈买个小房子,过上安稳日子。他感到一阵眩晕,不知道是因为游艇轻微的摇晃,还是这个天文数字带来的冲击。
“条件是什么?”他听见自己干涩的声音。
“你跟我两年。”陈浩然的语气平静得像在讨论天气,“这期间你住我安排的地方,我需要时你出现,我不在时你可以做自己的事,但不能有别人。两年后,你可以带着钱离开。”
程欣的手指深深陷进掌心。两年!两千万!这笔交易在许多人看来简直是天上掉馅饼。颂恩一定会骂他不知好歹,如果拒绝的话。
甲板上传来一阵笑声,几个年轻男女在泳池边嬉戏,水花在灯光下晶莹剔透。更远处,曼市的灯火在海对岸连成一片璀璨的光带,这座不夜城永远在喧嚣,永远在交易,永远在明码标价地贩卖一切可以贩卖的东西——包括人。
“只是这样?”程欣抬起眼睛,直视陈浩然,“陪你出席场合,住在你安排的笼子里,做一只随叫随到的金丝雀?”
陈浩然挑眉,似乎没想到他也这么直接:“你不满意价格?可以谈。”
“我不卖身!”程欣将几乎没动过的香槟杯放在旁边的矮桌上,玻璃与大理石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陈浩然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这次是真心的笑意:“有意思。你知不知道两千万泰铢是多少钱?知不知道多少人做梦都想要这个机会?”
“我知道。”程欣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晰,“我知道它可以还清我所有的债,知道我母亲的肾移植手术费只需要它的零头,知道我打十年工也赚不到这个数字。”
他停顿了一下,海风吹起他额前的碎发,那双美丽的眼睛在游艇灯光下亮得惊人:“但我也知道,一旦我点头,就再也无法在镜子里认出自己了。陈先生,谢谢您刚才解围,也谢谢您的......慷慨。但我的困境,我自己会解决。”
说完,他放下手中的名片,微微颔首,转身走下舷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