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溪说》一只柚子鱼

7、夏末03 “你说，我

　　“叮咚--欢迎光临”，便利店的自动门在方叙昼身后关闭，他扫过货架，只剩下零星的几份盒饭，他随便挑选了一份，拿起走向收银台。
　　“16.9，需要加热吗？”收银员的声音带着夜班的疲惫。
　　“需要，麻烦了。”站在收银台前，打开手机，点开张逸发来的成绩单，
　　语文 数学 英语 物理 化学 生物 总分 排名
　　方叙昼 135 145 140 95 90 90 695 1
　　林溪 132 137 135 95 92 86 677 2
　　王凛 125 120 137 90 90 85 647 3
　　慕辞 125 130 120 95 90 86 646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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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您的饭好了。”收银员讲热好的饭用纸托夹住递来。
　　闻言，方叙昼收起手机，接过盒饭，“谢谢！”
　　便利店的窗户正对着CBD高楼，此刻已至深夜，高楼的灯光早已熄灭，一片阴沉沉的景象，带给人一种莫名的沉重。
　　方叙昼坐到窗边的位置上，打开盒饭，蒸腾的热气模糊了方叙昼的眼镜，他抬手将眼镜摘下，咬了一口烫嘴的牛肉，下意识抬眼呼气时，余光瞥见一个熟悉又没那么熟悉的身影。
　　一个女孩穿着白色卫衣坐在公交站的等车位上，视线盯在深色夜空中，连风掀起地上的树叶划过她的脸庞，都没有让她动一下。
　　方叙昼整个吃饭的10分钟里，她始终保持着那个姿势：双手撑在座椅上，安安静静的坐着，像一座被夜色笼罩的雕像。
　　她会是林溪吗？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坐在外面？
　　把空饭盒扔进垃圾桶时，他脚步不自觉转向公交站。距离缩短到20米时，路灯恰好晃过女孩的侧脸——是她，林溪。
　　他就静静站在3米外的路灯阴影里，没再靠近，目光落在她脸上时，忽然顿住——
　　她眼角的泪静静往下落，在月光的照耀下，反射出微凉的光亮，像一串被冰水冲洗过的珍珠。
　　月光将他的侧脸描成淡银色，那串“珍珠”，顺着下颚线往下滑，却没带出一点抽泣的声响。她还是那样坐着，连嘴角的弧度都没变过半分，只有那泪水砸向卫衣袖口，晕染成片，藏在黑夜里。
　　风裹着深夜的凉意掠过他的衣领，方叙昼喉结动了动，终于往前挪了半步，摸向口袋里的纸巾。
　　开口：“林溪，我这里有纸巾，你需要吗？”温柔的声线，打破深夜的宁静。
　　林溪愣了一下，昂起的头渐渐低下，转头看向他，带着脸上残留的泪痕。
　　“方叙昼，我看到期末成绩了。你在这次联考中是第一，恭喜你。”她看着他，忽然牵起嘴角，露出那抹标志性笑容——和平时在教室里对老师、对同学的一模一样，标准得像用尺子量过，连嘴角上扬的弧度都分毫不差。
　　她没接纸巾，只是直起身，从椅子上站起来，久坐带来的腿麻，让她一下没站稳，她的重心后移，方叙昼几乎是出于本能地伸出手将她拉住，待到她站住后又立刻松开了手。
　　“谢谢，夜很深了，回家吧。”她站稳后轻声说，转身走向小区。
　　看着脆弱到下一秒就会被风吹倒的身影，开口：“你的眼泪，擦一下吧。”
　　“没事，”她没回头，声音轻的像羽毛，拂过他的心头，“眼泪自己会干的。”
　　两人一前一后的走着，一言不发。
　　经过便利店时，方叙昼快步进去，买了瓶橙汁，揣在口袋里。
　　他快步追上林溪，保持着一定距离，静静的跟在后面，等到了107，林溪站在门口的台阶上，淡淡的开口：“你说，我是不是真的很差劲？”
　　对于没头没尾的这一句，方叙昼不知如何回答，她很差劲吗？答案是否定的。
　　前几天的记忆碎片突然翻涌——
　　她会在课代表受伤的时候，主动承担起抱作业的责任。
　　会在同学对自己感到不自信的时候，鼓励他们。
　　会关心到每一个人的喜好，认真倾听每一个人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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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他该如何去讲述她很优秀呢？毕竟他们只是新同学，他能感受到她对别人的体贴，对所有人都散发着温暖，都带着绝对的温柔。但是这些他并不知道该怎么说。
　　可这些话堵在舌尖，如鲠在喉。
　　他忽然抽出那瓶橙汁，塞进她手里，“晚上喝个果汁吧。”
　　瓶身的凉意激得林溪指尖一颤，她低头看着橙汁，瓶壁上凝结着细密的水珠，像y擦不干净的泪痕。
　　她抬手，想将橙汁还给他，但此时他已经跑远。

　　她转身，掏出钥匙开门，迎接新的沉寂。
　　干净的餐桌，一尘不染，连同她那份没吃完的饭，一起被打扫进垃圾桶。
　　记忆回转，回到刚吃晚饭的时候，因为父母是二中的老师，她自然是第一手就知道联考成绩的。
　　“你知道你这次考的是第几名吗？”林母开口，语气里是瞒不住的失望。
　　林父将成绩单打印出来，放在餐桌上。
　　林溪接过成绩单，第一名，方叙昼，其实是意料之中。
　　“对不起，妈妈，我下次一定注意，这次是……”我失手了，四个字，徘徊在口腔说不出来。是差距，并不是失手，她知道。但是她不敢承认，她怕爸妈对她真的失望。
　　“我上回就跟你说了，戒骄戒躁，这下结果出来了吧？如果这次是高考呢？”语气里是不容置疑的否定。
　　“溪溪，你不要怪你妈妈说的重，你确实是没有保持一个努力向上的状态，这次我就不说你了，你下次注意。”林父用筷子，敲了几下桌子，语重心长的开口道。
　　“知道了，爸爸妈妈，我的笔没油了，我出去买几根笔芯。”林溪被沉重的气氛压得喘不过气，只想逃离，只想去放肆的呼吸。
　　她拿起手机就出门了，连鞋都没有换好。门在身后“砰”的关上，把满室的失望锁在了里面。

　　她原本只是想冷静一会，没想到一坐就坐到了深夜。她内心并没有什么悲伤的痛苦，只有对自己的失望，但是眼泪却不停的往外溢，刚开始的时候她还用衣袖擦过，但后来一直止不住，便就随它流着。只是没成想，在那样的情况下，碰到了他，明明只是刚认识的人，在碰到自己这副样子，按理说应该很尴尬。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最后她还是鬼使神差的问出了那个问题。
　　很难回答吧？我也这么觉得，或许我本来就是个很差劲的人吧。握着橙汁的手不断颤抖，林溪走回房间，关上门，躺在床上，将橙汁扔在一旁。天花板白的像一张空白试卷，眼泪顺着太阳穴流进头发里。
　　哭着哭着，最后也是陷入了沉睡。

　　第二天一早，母亲还是像往常一样，做好了早饭，喊她起床，就像昨天的事没发生一样。林溪也照常上学，脸上依旧是那副标准笑容。
　　“溪溪，你爸妈没说什么吧？你昨天看到成绩了吧？”苏念念第一节下课后，就急忙跑到一班教室来找林溪。
　　看着苏念念着急的脸色，林溪淡淡一笑，藏尽了所有情绪。
　　“没什么他们就让我再好好学习就行了，下次追上去就可以了，没事的。”
　　“没事就好，原本我担心你爸妈那么严格，也会有点那个啥。像现在这样才对嘛，自信开朗才是我们的林溪，下次一定可以追上去的，我相信你！”边说边拍了拍林溪的肩膀。
　　一切都和往常一样，这场考试就像是一个日常生活中的小插曲，除了和方叙昼的关系——自从那天鬼使神差的问出那个问题后，他再也不知道如何跟他相处。就连在食堂碰到也只是互相点个头罢了。偶尔遇到没座位，和他和张逸坐在一起时，只是沉默的吃饭。
　　作为朋友的苏念念和张逸，显然都发现了不对劲。但不管怎么问，他俩都闭口不谈。
　　林溪觉得她如果说出了那天晚上的事情，那苏念念必将更关心那天晚上哭的原因，不是不能说为什么哭，只是不知道该怎么说，并且实际上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在哭。
　　方叙昼则觉得说出来会影响林溪，如果她不愿意自己说的话，他没有身份，也没有理由去替她说这件事情。
　　但缘分总是妙不可言，校领导在察觉方叙昼有可能突破700分后，提出建立学习小组，方便好学生之间探讨问题，而作为第一和第二的方叙昼和林溪，毫无疑问的成为了同桌。
　　当得知分座消息后，林溪站在办公室门口，抽搐了一会儿，最终鼓起勇气走了进去，开口：“郭老师，男女并坐是不是不太好？”从根本上的早恋问题，出手。
　　郭老师抬眼，“你有喜欢的男生吗？”
　　“没有啊，老师。”
　　“你会早恋吗？”
　　“不会。”对着老师突如其来的提问，林溪愣了一下，但还是认真的回答。
　　“你觉得一班的学生会早恋吗？”
　　“大家都忙着提升成绩，应该不会吧。”
　　“那男女并做又会有什么影响呢？”无懈可击。
　　“那还因为……”
　　但其他理由是什么呢？她总不能说是因为她和他在认识不到一个星期的情况下，被他见证了独自流泪，暗自神伤，甚至还问出了一个莫名其妙的问题吧。这太诡异了，也太不合理了。
　　思考了许久，她最后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对老师说了句：“好的，老师，我知道了，打扰了。”认命的回去搬桌子，和邻座兼邻居成为同桌。
　　等搬完桌子后，她坐在一旁，悄悄的传了张纸条：这下我们又成同桌了(^_^)ノ
　　他回复了句：嗯，(*•ω•)
　　画了个表情，有点搞笑，也有点不太和谐。
　　尴尬的冰层慢慢融化，两人的聊天渐渐多了起来，从三角函数到作文素材，学习上的交流也越来越顺。
　　一个星期过去，日子波澜不惊，像夏天最后的蝉鸣，轻轻落在风里，不吵，却挠得人心尖发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