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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夏末02 两个E人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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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读课结束,郭老师敲了敲讲台:“大家把桌子调转方向,对照投影上的座位表,找到自己的考场和座位,准备考试。”
投影亮起,密密麻麻的名字和考场号排列开来。按上次大考成绩排考场,这意味着绝大多数尖子生都留在一考场,也就是本班教室,只需换个座位。除了方叙昼。
林溪的目光在表格上快速移动,最终停在一行:
方叙昼 16考场 40号
她不着痕迹地蹙了下眉——最后一个考场,最后一号。
“方叙昼,”她转过头,“你是最后一个考场啊。”
“嗯,”方叙昼整理着笔袋,语气平淡,“我没参加上次考试,自然是最后。”
“那你加油考!”林溪匆匆丢下这句话,迅速从后门闪了出去,背影有些急切。
方叙昼抬眼看了看她消失的方向,感觉有点奇怪。
十六考场在五楼走廊的尽头。
还没走到门口,一架纸飞机便从门内斜刺里飞出来,险些擦过方叙昼的眼角。教室里喧哗鼎沸,几个男生追打着撞翻了椅子。
“你——新面孔啊。”坐在中间位置课桌上的的女生晃着腿,扬声问道,“你是方叙昼?”
话音落下,周围打闹的人群像是被按了暂停键,齐刷刷看向门口,目光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打量。
不出意外,她就是柳茵茵。但她怎么会认识自己?方叙昼心下掠过一丝疑问,面上却依旧平静。
他冷淡地点了下头,径直走进教室,找到靠窗最后一个位置坐下。
“嘁,没劲。”柳茵茵耸了耸肩,嘴唇倏地一撅,又旋即松开,像是连表达不屑都嫌多余。
她从桌上跳下来,拍了拍手,“都安静点,今天我要好好考试。”
四下骤然一静。几道目光惊疑不定地落在她身上。
“不是吧茵姐?”旁边一个男生夸张地掏掏耳朵,“你的真理名言忘了?‘生当作豪杰,学习纯误事’?”
“我说,”柳茵茵斜睨过去,语气里没什么波澜,却让那男生下意识缩了缩脖子,“我要好好考试。少说废话,安静就
行。”
她说完便坐下,摊开空白的草稿纸,神色是罕见的专注。其余人面面相觑,终究没再出声,各自回了座位。
七点五十,监考老师夹着试卷袋出现在门口,被教室里诡异的寂静震得后退半步。他狐疑地探头确认了两三次考场号,才犹
犹豫豫地迈进来。
上午的考试结束,午饭时,张逸听方叙昼提及十六考场的安静,惊得筷子上的排骨都差点掉下。
“真的假的?我上次还看见十五考场的人在表白墙咆哮,说隔着墙都被吵得脑仁疼。”
“不清楚,但今天早上很安静。”
张逸拧着眉毛,嘴角无意识地上挑,整张脸写满了“想不通”三个字,表情纠结得近乎滑稽。方叙昼看着他,感到好笑。
“方叙昼,你们今天来的这么早啊。” 林溪开口,打破了思考的僵局。
“林溪同学!”张逸瞬间切换回招牌的爽朗笑容,目光扫过略显拥挤的食堂,“周围没空位了,要不你和朋友坐我们对
面?”说着已主动挪开了餐盘。
林溪本想婉拒,身旁的苏念念却已大方落座。
她只得无奈一笑:“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我是苏念念,林溪的青梅。”女孩笑起来眼睛弯弯的。
“张逸。”依旧官方开场。
两个E人打开话题总是格外容易,气氛很快热络起来。
林溪和方叙昼安静地坐在两侧,偶尔在话题抛来时给予一些附和性回复。
东扯西扯下,话题转到了柳茵茵身上。
“我们溪溪啊,那可是上下通吃。”苏念念语气带着点小骄傲,“上能跟学霸谈笑风生,下能跟‘校霸’肝胆相照。柳茵茵
知道吧?跟我们溪溪关系可铁了。”
张逸的眼睛瞬间被点燃,闪烁着八卦的光芒:“细说细说!”
方叙昼握着筷子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眼皮微微抬起。
“那是个月黑风高的晚上,”苏念念压低了声音,营造气氛,“柳茵茵正翻墙呢,大概是要去网吧,坐在墙头上没稳住,弄
出好大动静。正巧我们溪溪竞赛回来路过,眼看保安要闻声而来,她一个箭步冲上去就跟大叔说:‘刚有只大野猫从那儿蹦出来,可吓死我了!’然后——”
“然后呢?”张逸急不可耐。
“然后保安就被忽悠去别处巡逻了呗。柳茵茵顺利脱身,后来就认识了溪溪,一来二去,关系还挺不错。”
张逸对这个过于“和平”的结局似有不甘,缠着苏念念追问更多细节。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聊得热火朝天。
餐盘渐渐见底。
一直沉默的方叙昼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将话题从喧闹中剥离出来:
“你早上急着跑出去,是去找柳茵茵?”
林溪正小口喝着汤,闻言抬头,对上他的目光。她放下勺子,脸上绽开一贯明朗的笑容:“对啊,新同学的第一次大考,出
于人道主义,总得去友情提醒一下考场纪律嘛!”
那笑容过于灿烂,几乎有些晃眼。
方叙昼看着她,心底某处像是被极轻地触碰了一下,漾开一丝难以名状的情绪。
垂下眼,避开那光亮,目光落在自己餐盘的边缘,低声说:“谢谢。”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落入她的耳中。
林溪端着汤碗的手微微一顿,随即笑意更深了些,眼角弯成好看的月牙:“没事没事。”
三天的考试转瞬即逝。
最后一场结束,方叙昼收拾笔袋起身,经过柳茵茵桌边时,被她抬起的手臂拦了一下。
“学霸,考得不错吧?”她抬眼看他。
“还可以。”他语气仍是淡淡的。
柳茵茵收回手,嘴角一勾,轻轻“啧”了一声:“还是这么高冷,真没劲。”
她正要转身,方叙昼却顿住了脚步。这三天考试能如此安静,多亏有她帮忙——而他还没道过谢。
“谢谢。”他声音不高,但很清晰。
柳茵茵怔了怔,随即笑开来。她忽然觉得,这人好像也没那么无聊。
她利落地收好书包,站起身,顺手在他肩上拍了一下:“不客气。要谢就谢林溪吧,要不是她开口,我才不管你呢。”
说完,背起书包走出了教室。
方叙昼望着她的背影,忽然明白了林溪为什么会和她做朋友。
一中向来有个传统:考完试直接放学。
等方叙昼从遥远的十六考场走回教室时,里面早已空无一人,只有张逸抱着手臂靠在门边。
“您可算来了~我等的花儿都谢了。”张逸拖长了音。
方叙昼没接话,只快步走回座位,从抽屉里抽出书包。
夕阳正好,暖金色的光漫过走廊,落在两人肩上,将他们的影子拉得细细长长,一路向东延伸。
“考得怎么样?今晚可就出成绩了,紧张不?”张逸用胳膊撞了撞方叙昼。
“不是才考完?今晚就出?”方叙昼有些疑惑。
“这你就不懂了吧——”张逸边走边比划,“一中最出名的,除了那个残酷的尖子生淘汰制,就是这闪电出分系统。考完就
放假,美其名曰让学生放松,其实是给老师留足时间,下午集中改卷,晚上准时发榜。”
他手脚并用的样子,活像个正在演情景剧的小学生。
没等方叙昼接话,张逸又自顾自地哀叹起来:“哎,我生物化学算是彻底栽了,连题目都看不懂。那道DNA大题,我直接就
是看不懂……现在只求语数外三门主课别太难看。”
他双手合十,对着天空拜了拜,忽然又想起什么,猛地转头,眼睛亮得可疑:“对了阿叙!数学单选是不是CABDACBD?”
他砸吧着眼,满脸写着“快肯定我”的渴望。
看着他那副滑稽又紧张的模样,方叙昼心里忽然痒了一下——突然就很想恶搞他。
他随即装作疑惑的表情,皱起眉毛,拍了拍张逸肩膀,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
“完了,完了。”语气痛心疾首。张逸像被雷劈中般僵在原地,脸色一秒严肃:“……如果我被赶出家门,你会收留我的对吧?”
“其实——”方叙昼拖长声音,看着他瞬息万变的表情,终于忍不住笑起来,“我忘了我选的答案。不过最后一题,确实是D。”
“我去!你吓死我了!”张逸长舒一大口气,整个人松弛下来。
几秒后,他才后知后觉地瞪大眼睛:“阿叙!你学坏了啊!还逗我玩!就这么对兄弟的?!”
他说着就作势要扑过去揍人。
方叙昼早有所料,伸手抵住他额头,任他在原地张牙舞爪也够不着自己。
夕阳里,他嘴角的笑意再也藏不住,晃晃荡荡地漫了出来。
两人笑闹着走到校门口,因为不同路,便在这儿说了再见,各自转身,融入傍晚淡金色的光线里。
没了人说话,方叙昼切回日常状态,双手插兜,依旧挂着一副冷漠表情,沉默地走在渐暗的街道上。
到了小区门口,抬手,看了下表,6:57。
今天放得早,但是忘给阿姨说了,方叙昼掏出手机,给阿姨发消息。
【阿姨,今天我们提前放学了,我随便应付一口就行了,您不用特地过来做饭。】
发完,他转身走进旁边的便利店,买了份关东煮,一路慢悠悠地吃着走回家。
钥匙转动,推门入室。
书包被随手扔在玄关柜上,他径直走进房间洗澡。温热的水流冲刷着身体,浴室里蒸汽氤氲,也许是被这闷热的水汽蒸着、了,头渐渐有些昏沉。潦草地吹了几下头发,发梢还湿着,他就一头栽进床里。
倦意如潮水般漫上,几乎瞬间便将他拖入了沉睡。
窗外的月亮慢慢爬上树梢,清冷的月光,清扫着夏季残留的余热。
“叮铃铃——”手机铃声响起,方叙昼从梦中惊醒,从枕边捞起手机,点击接通。
“阿叙!成绩出来了!你考了年级第一!比林溪高了18分,可以啊,兄弟!这么强。”
方叙昼的嗓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语气却淡得像白开水:“嗯,就这?”
“不是,你怎么一点都不激动,”张逸音量逐渐提升,“我要是你,我直接原地起飞!”
听着电话另一端的喋喋不休,方叙昼彻底清醒,肚子也敲锣打鼓起来。
“那祝你下次起飞,”,他扯了扯嘴角,语气敷衍,“我饿了,要去找东西吃,先挂了。” 话音落下,他干脆利落地挂断
电话,换了衣服,拿起手机出门。
昏黄的灯光依然坚守在路旁,为晚归的人铺出温暖的路。
一阵清凉的晚风掠过耳畔,带着几分初秋的凉意,方叙昼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一丝冷意顺着衣领钻进去,像电流般窜过四
肢百骸。
抬头看了眼天上悬挂的残月,夏天这次是真的快要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