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溪说》一只柚子鱼

5、夏末01 “那可是1

　　阳光从窗帘缝隙爬进书桌，又悄无声息地溜走。
　　林溪埋首于摊开的练习册，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成了房间里唯一的节奏。
　　除了必要的起身，其余时间都畅游在题海中。
　　手机屏幕偶尔亮起，是张逸发来的题目。她总会停下笔，拍照、打字，条理清晰地回复过去。
　　只是心里偶尔会掠过一丝疑惑：他为什么不去问方叙昼呢？
　　这个念头浅浅飘起，又很快被没入大海。
　　当最后一页习题的空白被填满，她终于抬起头，揉了揉发酸的脖颈。
　　看向窗外，天空已被墨水染黑，只落下星星点点的路灯。
　　拿起手机一看，晚上八点半。
　　林溪收拾好桌面，洗漱完上床。刚捧起书刊，准备好好欣赏最新的文章，
　　“叮——”，拿起手机，原来是苏念的消息。
　　苏念：【我终于拿到手机了！！！[哭泣][哭泣] 昨天看直播看到一点多，被我爸妈当场抓获，手机直接上缴，惨绝人寰！不过我今天有在乖乖学习（真的！），终于把手机赎回来了。】配了个“嘿嘿”的表情包。
　　林溪透过屏幕，都能想象到她沾沾自喜的小表情。
　　林溪想了想，回了【那你真是很棒了，(๑•̀ㅂ•́)و✧】
　　依旧是经典的颜文字。
　　苏念：【那当然了，我可是念念大王】
　　苏念：【昨天林慕直播造型，巨帅！我截了好几张当作聊天背景，我发你最帅的一张看看】
　　消息刚读完，一张照片就跳了出来。
　　照片上的男人有一双，内娱少见的、极其出挑的狐狸眼，眼尾微微上挑，含着三分笑意。一副精致的金丝眼镜架在高挺的鼻梁上，非但不显严肃，反倒添了几分斯文败类般的禁欲感。
　　他嘴角噙着恰到好处的弧度，怀里抱着一只雪白的西高地犬，狗狗正呆呆地望着镜头，模样乖巧。人与犬的组合，混合着邪魅与纯净，奇异又和谐，冲击力十足。
　　林溪：【确实帅！╰(*°▽°*)╯】
　　苏念：【是吧，就是不太火。昨天开播才30个人，其中还有一部分是路人。】
　　林溪看着这句话，指尖在屏幕上顿了顿。她认真思索了一下该怎么说才既安慰到朋友,又不显得敷衍。
　　林溪：【可能是明珠被蒙尘了(´･ω･`) 】
　　苏念：【没事，我家哥哥才20，前途一片光明！！！】配了个小猫握拳的表情包。
　　看着那个斗志满满的表情包，林溪仿佛看见苏念正躺在床上，揣着手机，为自家哥哥努力打榜的可爱样子。
　　她笑了笑，放下手机，重新拿起书刊。
　　窗外的月光似乎被愉悦的心情影响，静静的，赶走夏天最后的炎热。
　　一夜好梦……

　　又是一个明媚的上午，阳关正好，微风不燥，鸟语花香。
　　“咚咚咚”敲门声响起。
　　方叙昼从床边捞起手机，屏幕刺眼的光让他眯了眯眼，7：43。
　　附带一条消息——
　　张逸：【阿叙，快开门，我在你家门口】
　　方叙昼睁开眼，喉间溢出一声低低的、混杂着困倦与不耐的暗骂。
　　他掀开被子，抓了抓睡得有些凌乱的头发，趿拉着拖鞋下楼。
　　门被拉开一道缝，清晨格外清新的空气涌进来，伴随着门外那张精神过分饱满的笑脸。
　　“你知道现在才几点？” 方叙昼倚着门框，声音还带着未醒透的沙哑与浓重的倦意。
　　张逸举起手腕，把表盘怼到他眼前，答得理所当然：“知道啊，7：45。”
　　“你最好有事。” 方叙昼抬起眼皮，凉凉地扫了他一眼，幽怨地说。
　　“一日之计在于晨，别那么大火气” 张逸完全无视了方叙昼的低气压，笑嘻嘻地晃了晃手里还冒着热气的食品袋，“看，我给你带了早饭”。
　　他边说边挤进门，弯腰从鞋柜里抽出拖鞋换上，径直走向客厅，动作流畅地打开电视和游戏机主机。
　　游戏启动的背景音效立刻在空旷的客厅里响起。
　　“我跟你说，我昨天下午就想着过来，”他放下袋子，一屁股坐进沙发，开始滔滔不绝，“结果刚摸出门，就在楼梯口跟我妈撞个正着！她上下扫我两眼，直接一句‘事出反常必有妖’，我连‘去阿叙家’这几个字都还没蹦出来呢，就被拎回去按在书桌前，足足复习了一整天！”
　　他拿起一个汤包咬了一口，含糊又得意地继续，“所以啊，我今天学聪明了，特意早起了一个小时！趁我妈还没醒，成功溜号。怎么样，这战术，绝吧？” 说完，他还夸张地昂了昂头。
　　方叙昼站在原地，面无表情地扯了扯嘴角：“呵。”
　　难评，方叙昼拖着脚步往二楼走，只丢下毫无波澜的一句：“我睡觉。你，自便。”
　　背影写满了“勿扰”。
　　重新躺回床上，方叙昼闭着眼，试图抓住那点残留的睡意，但门外的游戏音效和某人的叫唤，精准地赶跑所有瞌睡虫。翻了几次身后，他无奈地睁开眼，盯着天花板看了几秒，猛地坐起身。
　　冷水扑在脸上，驱散掉最后一点郁结的闷气。
　　他擦着脸走下楼梯，客厅里，张逸已经全神贯注地投入到虚拟战场中。
　　方叙昼没说话，径直走到餐桌旁，打开汤包。
　　香气飘出来，他搛起一个，咬了一口，面皮薄韧，汤汁温热鲜甜。
　　“哟，不睡啦？”张逸眼睛盯着屏幕，手指飞快操作，抽空丢过来一句。
　　方叙昼慢条斯理咽下最后一个汤包，拿起纸巾擦了擦手，带着怨气回复：“托你的福。”

　　“周一考试，你在哪个考场？” 张逸忽然想起这茬。
　　Z市一中的考场是按成绩排的，但方叙昼没参加上次考试，按理来说，是最后一个考场。
　　只是那个考场……实在是不敢恭维。
　　不过既然能直接破格进入实验班，应该也不会被放在那个“炼狱”吧，张逸心想。
　　“16考场，那天郭老师说的。”语气依旧是淡淡的。
　　“16？！”张逸手一抖，游戏手柄差点滑落，他干脆直接把手柄放在地上，任由屏幕上的角色被BOSS反复捶打。他转过身，认真地盯着方叙昼的眼睛，“不是……哥们，你都破格进实验班了，这考场安排就不能也破格一下？那可是16考场”
　　“我上次没考，按理说，不就该在最后一个考场吗？”看着他过于郑重的眼神，有点不自在，也有点莫名其妙。
　　“哎，啧”张逸托腮，低眉陷入沉思，一脸欲言又止，最后只是拍了拍方叙昼的肩膀，语气沉重，“我只能……祝你好运了，哥们。”
　　“不就是个考场吗？” 方叙昼不以为意，懒得再纠结这个话题。
　　他长臂一伸，捞起被张逸弃置的游戏手柄，指尖熟练地按了几下，继续通关游戏。
　　看着方叙昼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张逸摇了摇头，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要说出什么惊天秘密。他暗暗握紧了拳头，眼神飘向远处，像是陷入了某种不堪回首的记忆，连带着开口的嗓音都压低了几分，带着点故弄玄虚的阴沉：“你还记得……高一上学期期中考试的时候，我走错考场那件事吗……”
　　“要说就好好说，”方叙昼被他这突如其来语气弄得后背有点发毛，忍不住打断，“别用这种讲鬼故事的语气。”
　　张逸没接话，只是用眼神示意他先把游戏暂停。
　　方叙昼看着他少见的严肃（或者说，是努力营造出的严肃）表情，照做了，将手柄放下，靠进沙发背，脸上写满了“期待你的表演”。
　　“那会儿刚开学没多久，是开学考，我当时路还没记清，一不小心走到了16考场。”他声音压得很低，语速放缓，“你猜我第一眼看见什么？考场正中间那张桌子上，直挺挺地坐着一个人，脸上贴满了白条条。她周围……围了起码三四个男生女生，监考老师就站在讲台边，低着头分试卷，跟没看见一样。”
　　他顿了顿，脸上流露出痛苦的表情，随即切换声线，模仿起一种带着浓厚嚣张气焰的女声，眉毛还配合地昂起“‘喂！’——她就这么冲我喊，眼神跟刀子似的刮过来——‘哪个班的？是这个考场的吗？’”
　　模仿完，张逸立刻缩了缩脖子，变回自己原本的声音，带着后怕：“我当时就是个刚进高中的小弱鸡，哪见过这场面？站在门口，脑子里一片空白，感觉自己误入了什么不得了的地方……”
　　“就这？我还以为你在里面考过。”方叙昼等了半天，最后只等来了这么件事，有点无语。
　　“什么就这？！很恐怖的好吧，她是一个女生哎，那么强的气势，况且当时才高一，她就已经有了一堆小跟班，很恐怖的。”张逸双臂环起。
　　懒得回答，方叙昼继续开始打游戏……
　　“后来，我从别人那知道，那个女生叫柳茵茵，她爸给学校捐了栋实验楼进来的，根本就不学习，早就计划好毕业直接出国镀金了。”
　　张逸看着他淡然的表情，那股“对牛弹琴”的无力感更重了。
　　他凑近些，声音压得更低：“重点不是她出不出国！是她在那个考场……就是土皇帝！听说她心情不好的时候，能让人连卷子都做不安生。你这种‘空降’的实验班学霸，在她眼里，指不定就是……”
　　他话没说完，但未尽之意悬在半空，配合着他忧心忡忡的眼神，意思再明显不过。
　　方叙昼重新捞起游戏手柄，点开游戏，慢悠悠地开口：“所以呢？她是能替我答卷子，还是能拦着不让我进考场？”
　　“你……”张逸被他这油盐不进的态度噎住，憋了半天，悻悻道，“我是说，那环境！那氛围！你知道在那种环境下保持专注有多难吗？万一她或者她那帮人弄出点什么动静……”
　　“考试铃响，专注自己的卷子。”方叙昼结束了这一关，放下手柄，转过头，用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睛看着张逸，冷冷答：“我没兴趣招惹谁，也没那么容易被人影响。一个考场而已，考完就出来了。”
　　张逸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但对那副“此事不必再议”的神情，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他抓了抓头发，叹了口气：“行吧行吧，算我白操心。反正你心里有数就行……到时候可别怪兄弟没提醒你。”
　　说完，他像是要甩开这些烦心事，重新抓起了另一个手柄，转身投入游戏。
　　游戏音乐再次响起，盖过了窗外越来越弱的蝉鸣，也淹没了有关16考场的话题。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