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盛夏03 “这叫男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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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进食堂，喧闹的人声裹挟着饭菜香扑面而来，苏念拨开攒动的人头，目光精准锁定盖饭窗口，脚步都快了几分。
可等她挤到跟前，却愣在了原地——心心念念的糖醋排骨窗口，不锈钢盘子里只剩浅浅一层粘稠的汤汁，泛着点油光，连块骨头渣子都没剩下。
苏念撇撇嘴，早该想到的，这个点来，热门菜哪还有得剩。
她认命地扫了一圈其他窗口，最后叹了口气，冲着打饭阿姨扬声：“阿姨，两份肉丝盖饭，谢谢！”
“10 块一份，分开付还是一起？” 阿姨手脚麻利地拿起两个餐盘。
“一起就行。” 苏念掏出饭卡，“嘀” 的一声刷过。
察觉苏念情绪低落，林溪戳了下她胳膊：“今天你请我，下次我请你哈！”
“OK，” 苏念接过餐盘，朝她挤挤眼，
“下次说什么也得吃到糖醋排骨，我们一下课就冲过来，跑快点！”
“我一定一下课就冲出来！” 林溪单手持着自己的餐盘，另一只手郑重地伸出四根手指，指尖直指食堂天花板，“我发四！”
两人笑着找了个靠窗的空座位坐下，餐盘里的肉丝盖饭冒着热气，混着青椒的清香，瞬间驱散了没吃到排骨的失落。
“快尝尝，饿死我了。”苏念迫不及待地挖了一大勺饭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催促林溪，然后眼睛一亮，想起了什么似的，急忙咽下食物，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些声音，带着分享秘密的兴奋：
“我们班那个显眼包，今天老师在上面讲题，他睡着了，然后，你猜怎么着，他突然抖了一下，桌上书都掉地上了，巨大一声，老师吓了一跳，结果一问，是他做梦的时候从天上掉下去了，笑死我了，哈哈哈……”
林溪也被这画面逗笑了，一边用筷子拨弄着碗里的青椒丝，一边想象着当时的场景。“你们班真是欢乐多。”她感叹道。
咽下口中的饭菜，她话锋轻轻一转，“我们班没有什么有趣的事，不过，今天早上，我们英语老师没讲课本内容，讲了一些英语原著里的片段，好难翻译，单词单看都认识，但翻译出来就很生硬。”
“你也不会吗？上次英语演讲你不是得了第三名嘛，你都不会，那应该真的是很难了。”
“但是我们班方叙昼，就是那个新同学，他一下就翻出来了。”
“那他好强啊，不愧是A市实验来的，对我们简直就是降维打击，你们班又要更卷了。”
“我当时觉得他好厉害，更重要的是，他并不是特别喜欢英语，就只是当成普通学科来学。”林溪越说声音越弱，那一丝熟悉的、细小的自卑感，又像藤蔓一样悄悄缠绕上来，勒得她心口微微发紧。她垂下眼，盯着餐盘里油亮的肉丝，生怕苏念从她的话里听出那点不合时宜的沮丧。
“学霸不愧是学霸，就是厉害。” 苏念接着林溪的话说下去，语气里是纯粹的感慨，还带着点玩笑般的崇拜。
她正专注于挑出自己碗里不爱吃的姜丝，头也没抬，显然完全没捕捉到林溪方才瞬间低落的情绪和变弱的声音。
这句话像一阵恰到好处的微风，轻轻拂开了林溪心头那点阴翳。她悄悄松了一口气，那根无形的藤蔓仿佛也随之松脱。她点点头，嘴角终于能够自然地、微微地上扬起来，心里那片方才有些皱褶的水面，此刻也缓缓舒展、归于平静。
还好，她想，这份突如其来的自我较量，没有被察觉，就这样悄无声息地滑了过去。
苏念依旧吃着她的饭，浑然未觉。
“我跟你说，还有那个谁，他今天下课打水给我们班文艺委员的水杯碰掉了，然后那个文体委员又是个大小姐脾气，人家道歉了，她还一直嘀嘀咕咕……”苏念兴致勃勃地讲着上午发生的事，林溪坐在对面，静静地听着她讲，时不时附和几声。
快乐的时光总是短暂的，吃完午饭后，两人回到了各自班级，约定好放学一起走。
因为高一报道，晚上要开新生大会，结合高二高三已经提前开学，学校破天荒地人性了一回，通知取消今天晚自习，让大家回去好好休息。
“今天是周五，那不就是意味着提前放学后还能再连休两天，好爽啊。”李豪在郭老师宣布取消晚自习的通知后，立刻大声叫唤起来。
“虽然，听起来很令人振奋，但是，还有个好消息，下周一，三校联考，周末还是好好复习吧，各位同学，小心考完之后座位不保。”郭老师给大家泼了盆凉水。
“林溪，你知道要三校联考吗？你爸妈不是二中老师吗？”前座的杨韵转头问林溪。
“联考吗？我不清楚，我爸妈只说了最近要好好学习，不过他们每天都这么说，我也就没在意。”林溪回想了这几天，几乎每天到家，爸妈都会轮流进房间看她学习状态，害得她最近看小说都更谨慎了，原来是因为有联考
“哦，好吧，我又得好好学了，上次就吊车尾。”
“加油，你最近这么努力，肯定还会进步哒。”林溪拍了拍她的肩膀，笑了一下。
“嗯，我会加油的，你也是哦！”
得到要联考的消息后，班里的学习氛围更浓了，下午的政治历史，基本没人听，毕竟理科班不需要考这两门，只需要在合格考的时候考过就行。
看着底下埋头苦刷的学生，老师只能摇摇头，接着讲合格考内容。
虽然大家都在刷题，但是林溪觉得还是要尊重一下老师，一个人在讲台上讲着，还挺孤单的，所以她依然跟着老师的教学内容复习，尽管已经滚瓜烂熟。
讲台上的老师看到林溪还在听课，非常感动，真是好孩子，不自觉地声音更大了些。
林溪扫视了一圈，发现方叙昼也在听课，真是奇怪，还以为他也会刷题呢。
“叮铃铃……”下课铃响了，大家都还坐在座位上刷着题，讲台上的历史老师拿着水杯，走出了教室。
“方叙昼，你怎么不复习呀？” 林溪侧过头，压低声音，用笔轻轻点了点自己桌上摊开的习题册，又悄悄环视了一圈周围埋头苦写的同学，“我刚看了一圈，就咱俩在听课。”
方叙昼的视线从黑板移到她脸上，语气平淡，带着一点纯粹的疑问：“你为什么听课？”
“我觉得历史还挺有趣的。” 林溪几乎是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说完才意识到这听起来有点像好学生的标准答案。
其实是因为看着老师一个人在讲台上认真讲解，底下却几乎无人回应，那种氛围让她觉得有点……孤单和凄凉。但这理由似 乎有点对老师不尊重，可不能这么说。
她的指尖无意识地抠着课本的边缘。
“我也是。” 方叙昼收回目光，重新看向黑板，语气没什么波澜，却说得自然。
“啊——”林溪小小地惊呼了一声，眼睛微微睁大。不是吧？我随口瞎说的……他居然真是这么想的？一种微妙的、仿佛说了大话却被无意间应和了的尴尬，混杂着一丝惊讶，让她一时语塞。
她很快调整过来，肩膀几不可察地松了松，“好吧。”
“嗯。”方叙昼几不可闻地应了一声，算是给这段简短的对话画上了句号。
*
“因为下周一考试，我给各科老师说了，把你们作业免了，回去好好复习。可以收拾书包回家了。” 郭老师说完便转身回到了办公室。
话音刚落，教室里的空气仿佛都轻快了几分。椅子腿与地板摩擦的声响、拉链开合的细碎声音、窃窃私语的嗡嗡声瞬间汇成一片。
林溪利落地把摊开的习题册和笔袋塞进书包，拉上拉链，单肩背上。经过正在热烈讨论周末计划的杨韵身边时，她笑着摆了摆手，便径直走出了教室。
二班的后门关着，前门却开着。林溪走到门边，没有直接进去，只是微微侧身，透过窗户朝里望。他们的班主任还站在讲台前，手指点着黑板，似乎在做最后的叮嘱。
靠窗坐的苏念几乎同时发现了她，眼睛一亮，迅速朝门口方向歪了歪头，嘴唇无声地张合，比着“快了，再等我一下”的口型。
林溪抿嘴笑了，幅度很小地点了点头，表示收到。她退后两步，背轻轻靠在了走廊冰凉的瓷砖栏杆上。
黄昏的光线斜斜地穿过窗户，在光洁的地面上拉出长长的、柔和的光斑。
她微微仰头，看向对面教学楼墙上蔓延的爬山虎，任由思绪短暂地放空，耳边隐约传来各个教室里陆续响起的、解放般的喧哗声。
“我来了，阿叙——” 清亮又拖着长音的喊声从楼梯拐角处传来，带着点迫不及待的味道。方叙昼正拉上书包拉链，闻声，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眉心微微蹙起，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几乎是声音落下的同时，一个高挑的身影风风火火地蹿上了一班门口的走廊。张逸单手娴熟地转着篮球，橙色的球体在他指尖飞快旋转，另一只手随意地捋了捋有些汗湿的额发，咧开嘴露出标志性的爽朗笑容：“可算放学了！走吧！”
方叙昼拎起书包，语气平淡：“走吧，不过，我今天不想打球。”
“什么啊？” 张逸转球的手一停，篮球“啪”地一声被他抱在怀里，脸上写满了夸张的失望，“我今天特地把篮球带了，这么久没见，你真的不想跟我提升一下球场情谊吗？”
“没这个兴趣。”方叙昼静静站在教室门口，声音没什么波澜，却精准地抛出一句，“你妈上次是不是说，再退步，零花钱全扣？下周一考试。”
张逸像被踩了尾巴似的， “喂！方叙昼你这就没意思了啊！哪壶不开提哪壶！” 他肩膀垮下来，语气半真半假地哀怨，
“我就算头悬梁锥刺股，也考不进你们一班啊……唉，看来我想跟林溪同学同班的梦想，是彻底破灭了。” 他说着，还故作惆怅地叹了口气。
这也有我的事吗？——来自吃瓜群众林溪。
耳朵无意间捕捉到自己的名字，林溪指尖微微一动。
她脸上没什么表情，依旧望着对面的爬山虎，心里飘过一丝好笑的无奈——这位张逸同学的思维跳跃，还真是让人措手不及。
方叙昼闻言，只微微侧头，朝着栏杆方向随意一指，语气里带着看好戏似的促狭：“虽然不能同班，但人就在那儿。喏，打个招呼去？”
张逸顺着他指的方向猛地转头，目光精准地捕捉到了那个靠在栏杆上的身影。
黄昏的光给她周身镀了层柔和的边，她似乎正看着远处出神。
被新同学这么一指、一提，林溪若有所觉地转过脸来，视线相接的瞬间，她脸上闪过一丝被意外卷入话题的、细微的怔愣和局促。
这短暂的对视像按下了某个开关。
张逸几乎是瞬间做出了反应——他“欸！”了一声，手一扬，那颗橙色的篮球就划了个弧线，不由分说地飞向方叙昼。
紧接着，他完全没管方叙昼有没有接住，转身就朝林溪那边快走了两步。
又在距离几步远的地方刹住，迅速抬手理了理其实并不乱的头发，清了清嗓子，刚才和发小插科打诨时那副散漫的模样瞬间收敛，努力摆出一副自以为沉着靠谱的姿态，只是微微发亮的眼睛和挺得过直的背脊，泄露了一丝紧张的期待。
“哇，林溪同学，你好，你好，我是九班的张逸，方叙昼发小，” 他语速有点快，像背课文一样，一股脑往外倒，“我们阿叙吧，人其实挺好，就是有时候说话比较……嗯，直接。你跟他同桌，辛苦了，辛苦了！”
他边说边手忙脚乱地拉开书包侧袋，掏出一本皱皱的便利贴，直接按在走廊墙壁上，“唰唰”写下微信号，撕下来递过去，动作流畅得仿佛演练过。
“作为他的发小，我还是有个不情之请，希望你能多多照顾他。他最近才搬过来，之前也就只有过年的时候来两三天，我这也算远水救不了近火……哎，我真是非常担忧。”
话语一顿，“可惜，主要是我这学渣能力有限，实在考不进你们一班……只能托你照顾一下，这是我的微信号，我们加个好友，万一有啥事，联系起来也方便。”
林溪看着突然递到眼前的便签条，上面数字写得龙飞凤舞。她眨了眨眼，接过来：“没事，同学之间互相照应是应该的。不过微信其实……”
“得加的，”张逸立刻打断，表情变得认真了些，声音压低，“万一后面他惹你不高兴了，你告诉我，我帮你……呃，我说道说道他！” 他挺了挺胸，试图增加说服力。
这，方叙昼这朋友……思路还挺跳跃。我们只是邻座，应该也不会到产生矛盾的关系。林溪看着眼前人期待的眼神，又瞥了 眼不远处面无表情的方叙昼，心里那点无奈变成了些许好笑。罢了，加就加吧，也不是什么大事。
“别丢人了，快走吧。”眼看着张逸越说越离谱，沉默许久的方叙昼实在受不了了，长腿一迈，左手还拎着那颗篮球，右手已经准确无误地揪住了张逸卫衣的后领，不由分说把人往后一带。“走了。”
“诶诶诶——！”张逸被拽得一个踉跄，他比方叙昼矮上几公分，力气也不及，挣扎显得毫无用处。
慌乱中，他还不忘伸长胳膊，把手里的便签“啪”地一下拍在走廊的瓷砖墙面上，扭头朝林溪喊，声音在拖拽中有些变形。 “林溪同学！记得加啊！一定要加！”
方叙昼头目不斜视，拎着不断扑腾的发小，像拎着一只不情愿的大型犬，径直朝楼梯口走去。夕阳把两人拉扯的身影长长地投在走廊地面上，张逸抗议的嘟囔声和篮球偶尔撞击地面的声音渐渐远去。
林溪站在原地，看了看墙上那张在微风中轻轻掀动一角的“微信号”，终于忍不住，低下头弯起了嘴角。
倒着走的张逸正好将林溪低头抿嘴笑的模样收进眼底，脸欻一下红了。
太丢人了！偏偏是在美女面前出这种洋相！
“松手松手！”他使劲拍了下方叙昼拽着自己后领的手，压低声音急道，
“快放开我！丢死人了……人家还在后面看着呢，你看人家笑的！”
“哦~可我看不到。”语气不咸不淡。
方叙昼眼看已经走出教学楼，他这才慢条斯理地松开手，还顺手理了理自己方才被扯皱的袖口。
随后，慢悠悠开口：“你现在知道丢人了？刚才拦都拦不住往前冲的时候，怎么没觉得？”
“我这是关心你好吗？” 张逸一边整理自己被拽得歪斜的卫衣领子，一边试图挽回形象，振振有词，“毕竟我不在你的身边，你初来乍到，举目无亲的，我这个做兄弟的远在九班，鞭长莫及啊！万一被欺负了，我都不知道。”
“这是学校，不是□□，好吗？想加就直说，别拿我当垫背的。”
“瞎说，我这是关心你，你居然质疑我的真心？”眼神却飘忽了一下，随即又凑近些，压低声音，带上点试探和期待，“不过，说真的，你觉得林溪会加吗？”
“我不知道，我又不是她肚子里的蛔虫。” 方叙昼面无表情地回答，抬腿往前走。
张逸也不介意他的冷淡，快走两步跟上，自顾自地说下去，语气里带了点不自觉的雀跃： “不过，她真的好漂亮，我刚虽然被她笑了，但她笑的好明媚，像太阳一样。”
方叙昼脚步不停，抬眼看了看天色——夕阳正在下沉，天际铺着柔和的橙红。他语气凉凉地接口：“今天多云。而且，这个点，太阳快下山了。”他侧头瞥了张逸一眼，“还要硬加上个太阳，你还真是……”他顿了顿，吐出两个字，“带派。”
“这叫男高的悸动，你懂吗？冷漠的人。”张逸把手插回兜里，试图拽回一点气势。
“行，” 方叙昼从善如流地点点头，语气平淡，“悸动的男高，该回家了。”
“哎，等等！”张逸赶忙跟上，脸上瞬间换上讨好的笑，“那什么……我去你家玩会儿游戏机行不？下周一就考试了，我妈今 晚肯定严防死守，电视线都得拔了，你忍心看兄弟我困兽犹斗吗？”
方叙昼脚步没停，只斜睨他一眼：“你去我家，你妈就同意了？”
“这好办！”张逸立刻从书包侧袋掏出手机，手指飞快划动，“我就说跟你一起复习。你可是我妈眼里的‘别人家孩子’，金字招牌！她肯定同意。”说着，电话似乎接通了，
他瞬间挺直腰板，语气变得格外乖巧：“喂？妈！我跟阿叙在一块呢……对，想去他家一起复习……啊？真的真的！真是阿叙家！我骗您干嘛？不信您听——”他飞快地把手机举到方叙昼嘴边，挤眉弄眼。
方叙昼看着几乎戳到自己脸上的手机，无声地叹了口气，对着话筒语气平稳：“阿姨好，我是阿叙。”
听筒里立刻传来张逸妈妈热情又带着点歉意的声音：“哎哟阿叙！真是你啊！好好好，你们一起学习好！张逸那脑子不开窍的，你多带带他，麻烦你了啊！”
“没事，阿姨。我一定会好好帮他复习的。” 方叙昼说着，瞥了一眼旁边双手合十、做祈求状的张逸。
“好了，妈，现在你放心了吧，那我挂了哈。” 张逸赶紧把手机拿回来，急匆匆说道。
“这就挂？你让阿叙多注意身——”
“知道知道！妈，我们都知道了！先挂了。” 张逸迅速按断电话，长舒一口气，仿佛打了一场硬仗。他把手机塞回包里，心有余悸地对方叙昼说：“得亏挂得快。不然再聊下去，我怕她连你未来大学专业都要给规划了。”
他摇摇头，一副劫后余生的表情，“光是想象那场面，我头皮都发麻。”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盛夏0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