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感吾此言 太傅颜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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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杭刚回到府中，就看见府中上下人心惶惶，个个心虚的不敢抬头见他。
府内一片死气沉沉。
“二…二皇子殿下回来了，还不快点给二皇子殿下接风洗尘。”
最后还是个他不认识的小官轻声开口，其他人才敢一窝蜂围上前来，眼皮耷拉着，头几乎快要低到地缝里，默默地上前想伺候萧杭。
“都下去吧。”
萧杭知道他们这是不敢得罪太子，也不敢站队。
不过想来也是，他们不过是想谋个生计吃口饭的下人。
萧杭不知皇帝对他又有了什么新的想法，不过他都不在乎了……
他只知道太子弹劾了他一笔，是他曾最愿相信，对他最好的楚颜卿弹劾了他，连带着往日的情分也一并化成乌有。
往日暗沉，可好在有个人可以陪你一起度过。
而如今往日不可追，来日之路也是两人分道扬镳。
自己府中的宫人多了几个，他不是感知不到，可他却什么都不能表现出来，只能像往日一样按时吃饭操练。
像个规律的木偶。
做工精致的拂尘被重重散开，周围飘散着白丝。
“二皇子到！”
再次推开那扇金碧辉煌，绣着龙纹的门，萧杭早已没有多大的情绪。
或许他和这里面的人曾经确实是父子，不过如今来看，不如无。
“父皇，儿臣来迟了。”
萧杭一走进去，一个穿着单薄，扎眼地跪在地上的人就一下子吸引了他全部的注意。
楚颜卿不知是何时到这的，但从现状来看，估计他已经跪着有一会了。
萧杭还是第一次见皇帝不搭理楚颜卿，自顾自在写着书画，却让朝中大臣跪在自己脚边，不敢出一言以复。
他知道是因自己的弹劾才会让楚颜卿跪在这，但这也并非他本意，只是兔子逼急了也会咬人。
“儿臣来向父皇请罪。”
萧杭死抿着嘴唇，眼神空洞，思绪杂乱的让他脑子快要炸开，却还是跟着跪了下来。
不偏不倚，就跪在楚颜卿旁边。
皇帝悬在半空的手彻底顿住，连着楚颜卿懒散的眼皮都轻轻掀起来。
“老二，你何罪之有？”
皇帝缓缓放下手中的笔，坐到龙椅上，乌发未束，如泼开的浓墨般顺着肩背垂落。
皇帝虽心狠手辣，面膛却方正阔朗，轮廓温润无锋，仿佛天生一副仁主模样。
“儿臣以为，儿臣是犯下与丞相一般的罪。儿臣去江南一趟，却并未帮上丞相什么大忙，反而无所收获。甚是发现暴徒组织，却无法铲除，理应惩罚。”
萧杭比谁都清楚他这个父皇的性子，要是让楚颜卿一个人留在这，才是大难临头。
“老二，你是头次去那样的地方，尚且经验不足，不用多想。”
皇帝只想敷衍了事，他今天不过是想来给楚颜卿个下马威，却没想到萧杭也要来横插一脚。
“多谢父皇垂怜。”
“日后若还有这样的事，不必拘束，尽管来与吾讲。不过若你实在想要历练，也未尝不可。”
萧杭这才勉强站起身来，他状若不经意一般瞥了楚颜卿一眼，楚颜卿依旧跪在那，动作没变，甚至连衣摆的幅度都是一样的。
楚颜卿果真如那千山上的寒冰一样，大山崩于面前而面不改色。
皇帝默默观察着两人的小动作，便也不再多说，眯着眼睛道：“丞相也请起吧。”
萧杭眼见自己目的达到，心里忍不住雀跃起来。
可他随即又想到楚颜卿前几日刚刚弹劾了他，不知为何，一股难言的委屈漫过心头。
明明曾经的他们不是这样的，为什么楚颜卿会变，还变了这么多？
可楚颜卿的状况却容不得人多想，楚颜卿这几日舟车劳顿，本就没休息好。
加之今天又跪了那么久，现在的他连唇色都在泛白，手脚冰冷无力，连着衣摆都跟着主人垂落，毫无光彩。
他起身时不禁踉跄了一下，动作幅度极小，旁人几乎不可查。
但萧杭可不是旁人，他的眼睛就如同无形的钉子似的扎在楚颜卿身上，让他无处遁形。
皇帝没空看他们在这里演苦情戏，更不想知道他的丞相究竟与他的儿子有何种关系。
毕竟他心里边门清，丞相与不少皇子都联系密切，但也正是因为这样，楚颜卿才得以完全制衡这群皇子。
“丞相，此事便就罢了。你将功赎罪，要时时帮扶着点各位皇子。”
皇帝与爱妻皇后膝下也只有一位太子，自然是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皇帝心底唯一的正统继承人。
“多谢父皇体谅，不过儿臣刚从江南回来，我的确有些事还想向丞相请教一番，不知父皇意下可否。”
“吾儿好学，也是好事。丞相，你便也跟着去吧。”
萧杭耍嘴皮子的功夫长进不少，三言两语就将楚颜卿给赎了出来，楚颜卿则全程配合着他编瞎话，两人一唱一和，好不快意。
门外的太监总管呆愣着看这一幕，他这还是第一次见有皇子能把大臣给赎出来的。
不然要是换做从前，哪位皇子敢冒着这样的风险，冒着皇帝大发雷霆的风险，去救一个可能会害自己的大臣。
“你想让我帮你做什么？”
楚颜卿连一个谢字也未能说出口，明明前段时日两人才缓和下来，而如今相见，却连一句顺嘴的话都说不出口，如同陌路。
“你觉得…你能帮我做些什么？”
萧杭刚刚的脑子便是混作一团，扪心自问，他刚刚的确只是不想让皇帝为难楚颜卿才出此下策。
他并非需要些什么，他只想让那个快跪不住的人起来。
让那个人的脸色可以好看一点，就像以前那样，如一块姣好的暖玉，点缀着淡淡的朱砂。
“悉听尊便。”
“好，好一个悉听尊便。那你不如，去找三、四皇子一趟？”
楚颜卿霎时间脸色大变，不过他强行忍住，假装无事发生。
三、四皇子是太子最忠诚的附属，这些年来太子坏事做尽，却每次都滴水不漏，让旁人无法查探，也有不少他们的功劳。
“好，去找他们做什么？”
“去谢谢前段日子里戚妃照顾了我母亲一番，我母亲大病初愈，却也不便出行，只好让我代为效劳。”
戚妃同时是三皇子、四皇子的生母，从前有一段日子深受皇帝宠爱，现在虽红颜衰败，却也地位不减当年。
她们的母族更是通过她在皇帝面前邀赏而赚取了不少好处，在京中也算有权有势之族。
楚颜卿总被这样使唤，他永远是那么一把刀，横跨在各位皇子与皇帝面前，千人千面。
萧杭这是明知太子与楚颜卿的交集匪浅，特意让他去探那口风。
“好。”
“不对，除此之外，你记得与三弟四弟说一声，隔日我请他们喝茶。”
萧杭这是铁了心要在太子那找楚颜卿的不痛快，让楚颜卿失去太子的信任。
毕竟戚妃一直都靠倚仗皇后才混得风生水起，而皇后又一向不喜欢萧杭以及他的母妃梨妃。
自然萧杭不会信戚妃没报目的，只是单纯想照顾人这么简单。
只是苦于他没有证据，只能默默忍受，私下去探几人的口风。
梨妃本就身子孱弱，生下一儿一女之后，不仅被皇帝厌弃，更是伤了身子根本。就连脑袋也变得时清时傻，分不清眼前彼时。
萧杭对他这个母亲一直都不咸不淡，只是逢年过节会去走个过场，他没法不恨他的母亲，却也没法真的恨他。
“你要去见谁？”
“太傅。”
楚颜卿只是随口一问，本没想过萧杭会如实告诉他。
太傅，是个与楚颜卿相识多年的老友，不过后来彼此各有难处，便也不再多联系。
而时至今日，楚颜卿想着太傅不会原谅他，应还是恨他。
他没脸再去见太傅，太傅也不会再来找他。
两人道不同不相为谋，已经是几年前的事。而几年前，正是他、太傅、萧杭关系最亲密时。
那年楚颜卿用一身伤痛才换来勉强可以离开太子府的资格，而唯一能让他继续活在这世上的办法，就是去参加科举。
不然若是被太子再次抓住把柄，将会死无葬身之地。
太子没给他多余的银两，楚颜卿当年全身上下连几个铜板都凑不出来，穿的也像个乞丐一般。
索性他用身上所有的铜板买了一身勉强看起来像是给人穿的衣服。
可这就导致他只能进去给贫民用的书院里靠求爷爷告奶奶，勉强换来一份席位，且买不起任何纸、笔。
甚是一盏柴油灯。
可他极为刻苦，是书院里有名的书呆子，终有一日遇见了个好心人，愿意分给他多余出来的纸笔。
楚颜卿无以为报，就每日替他研墨，替他整理古籍，替他提前标注好每本书的要点，并抄录下来。
好心人便也是个善良的，他没让楚颜卿一直在那卑躬屈膝般伺候他，而是专门邀请他与自己一同研学，并承担一部分的银两。
两人极快成了好友，又因志趣相投结为异性兄弟。
两人也如他们预想那般考取功名，一人成了状元，一人成了探花。
他们以为这是通往他们仕途的开始，却没想到这是他们分别的香正在慢慢燃烧成灰烬的时候。
两人共同结识了一位皇子，并整天在一起论诗书，品茶。今日聊聊城北的八卦，明日又聊聊城南的趣事。
皇子经常喜欢拉着好心人一起去找另一人玩，另一人也始终陪着他们，无论春夏秋冬，从未缺席过。
日子本好不快活，却因一场不大不小的误会，两人才终于意识到道不同，究竟是何种深意。
两人摔了之前认识时互送对方的信物，茶杯被摔了个粉碎，只在地上可怜般冒着热气，又被冷风唰的一下吹得无影无踪。
连同两人的此刻，也无影无踪。
思绪重新回到脑中，楚颜色吗踉跄着往后退了一步，步幅有些不稳。
他不愿再回想起以前，只想缓缓离去，到一个无人知晓的地方。
而当年的那三个人，楚颜卿高中状元，成了丞相。
太傅颜呓喜提探花，成了皇帝信任托举的太傅。
而当年与他们关系最好的那个皇子，便是萧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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