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臣》烟酒客

8、不宜久留 太子殿下，

　　西域，是昭朝皇考收复的地方。不过当年皇考收复时因西域意图反叛之人过多，因此只是让他们保持朝贡，并没在多管那块的地方。
　　这其中盘根错杂的原因太多，已是上上朝的事，说不清，如今也无人敢再多提。
　　皇考去世后，西域那块地方便再无人多去过问。

　　说罢，闻多命快步离开了那，随即一道黑影紧紧注视着闻多命离开的身影不愿挪眼。
　　楚颜卿拉上帘子，彻底把自己封闭在书房里。他想不明白，萧杭不让自己出门便就罢了，现在怎么还会人来看着自己……

　　不过楚颜卿只要一想到自己又一次骗了那个可怜的孩子，他就觉得心底上实在过不去。
　　闻多命一直在用自己的小聪明掩饰害怕，掩饰自己的脆弱。可在楚颜卿眼里，这些技量根本就不够看。

　　苏清婉是个很好的女子，也的确如传闻一般温厚贤良，在听到楚颜卿想联合自己给林薇演一场大戏时，她毫不犹豫地同意。
　　才导致后来那个算卦的是楚颜卿的人，两张符咒才会一模一样。

　　解决完赌场和胭脂铺，这里的民生就会慢慢好起来。
　　百姓和乐，大家一块携手共进，你我不分，把原本被冲毁的房屋栅栏给重建起来。
　　河堤也在何雍容的帮助下得以快速重建，接下来的几月非雨季，百姓也不必再为此苦恼担忧。

　　一派欣欣向荣之姿。

　　如此想来，楚颜卿在这还真做出了不小的一番事业，感慨颇多。只是时光总是转瞬即逝，他们也快离开了。

　　何雍容这个小子在他这学到了不少东西，虽然楚颜卿清楚何雍容是皇帝给他下的圈套，绊住他的绳子。
　　可何雍容总归没做错什么，楚颜卿也重新帮他赢得了名声，估计就算是继续留在这深造，对他而言也是前途不可限量。

　　“雍容，你来了？”
　　楚颜卿知道自己即将离开，估摸着俩两以后也不会再有缘分相见，于是乎特意把何雍容给叫出来，最后在一起说说话。
　　他这辈子交的友人不多，请的人却不少。

　　何雍容带着点难察觉的气音，看着眼前人的眼眶却渐渐红了。
　　他从始至终都明白，他不过是一块绊脚石，不过是两个光彩夺目的人背后的黑影。
　　“丞相是要离开这了吗？”
　　“既然大势已去，那我们的确该走了。不过我想来问问你，你是想继续待在这，还是回去？若你想待在这，我会去皇上那帮你说明。”

　　楚颜卿显然感觉到了气氛的不对，眼前人的嘴巴几乎快要成了一条线，手正不断的颤抖着，连茶杯都要拿不稳。

　　“丞相，我只想问问你与萧杭，究竟是何种关系？”
　　“日日相见的故人。”
　　已经很久没有人问过楚颜卿这般问题了，他只觉新奇。

　　何雍容发现自己好像兜兜转转一圈，也没有勇气说出口“……”
　　“我与他有多年的缘分，不过经年以后早就消失殆尽。”
　　是缘分，而不再是情分。

　　“那与我？”
　　何雍容自认自己从小到大都是被捧在手心心尖上的人，他们那没几个厉害的家伙，于是自己就被家乡父老称为村里唯一的希翼。
　　可自从来到京城之后，他发现遍地都是像他这样的希翼，不过这也没什么可稀奇的，毕竟大家都差不多。

　　但是一切都在遇到楚颜卿之后被彻底改写。
　　楚颜卿是他从未见过的角色，是在朝堂之下传闻不好，可一见却如故的丞相。

　　他自以为自己终能将楚颜卿看透，却发觉楚颜卿永远只是站在那，不沾染他人的因果，半点无风霜。

　　“回去吧，若来日你有要事，我定当全力相助。”
　　“雍容，我希望下次再见时，你可以成为一个百姓口中称颂的好官。”

　　何雍容心底门清，萧杭不论身处何方何处，总是要胜自己一筹。
　　自己只会是楚颜卿官路上的一个绊脚石，一个过客。
　　而萧杭则完全不一样，是自己多想。

　　何雍容走了，两人下次相见，就不知是何年何月何日。

　　闻多命则继续留在那，成为楚颜卿在那的细作，不过若有一日事情败露，楚颜卿也定会保他平安。
　　楚颜卿手底下能人异士无数，索性闻多命也得了个助力-张玥。
　　是在楚颜卿手下地宫里培养过几年的影卫。

　　去时是多少人，回时也是多少人。
　　只不同的是，原本还与其他人有说有笑的何雍容一路无言，还特意将自己的马车安置去了最边处。

　　各路马车都静谧无声，只有远处的竹林发出轻微的晃动声，预示着楚颜卿带来的人已全部离开。
　　唯有萧杭在马车里躁动不安，书卷声一声高过一身，气压降到极低，马车外无一人敢讲话。
　　二皇子府里传来密报，皇帝最近收到了大量弹劾二皇子的奏折，条条框框都诣指在二皇子有逆谋之心，不可多留。

　　萧杭在京中的确部署了些自己的势力，但还不足以支撑起以逆谋二字。若有人弹劾，那必定是太子的手了……

　　楚颜卿以身体不适为由，拒绝任何人来看他。只一个人在马车里呆了许久。
　　太子加急送来信鸽，让他给这把火再加点力，最好能让二皇子坐实有叛变之心。

　　楚颜卿别无选择，只好答应下来。
　　京中势力大多都以太子为首，连着各大家族，甚至有不少皇子为了自保，也纷纷选择与太子为伍。

　　连楚颜卿这样的大官都从太子之伍，表面一套背后一套，皇帝自然疑心重。

　　萧杭没权利也没能力与太子硬刚，只好一人默默想办法。
　　他不愿意想到楚颜卿，可要是说能把他二皇子给彻底扳倒，能给他安一个叛变之名的，也就只有楚颜卿。
　　太子要办成大事，也多半是要楚颜卿的手笔。

　　于是萧杭这一路都不与楚颜卿多说，但即使是这样，还是有影卫来说看见楚颜卿的人私下与太子的人有交易。
　　萧杭反复确认，想找出个出路来，他想问影卫是不是看错了，问是不是只是与太子的人长得像。

　　影卫被噎的不知该怎么说话，他想了又想，看了又看，那张纸条被他捏得皱巴巴，还泛着点血迹。
　　之后才勉强憋出三个字-没看错。

　　萧杭差点一拳把马车上的门框给砸裂，马车咯噔咯噔咋响，平稳的驶在路上，萧杭的心却冷了。
　　冷到心中放不起波纹，又波涛汹涌。

　　楚颜卿，萧杭记得自己曾无数次问他，为什么一定要与太子待在一起，为什么非得为他效劳不可？
　　楚颜卿每次都只是那么看着他，好像就算是他今天掀翻了他面前的那张帅案，他也不会吐出多余的一个“不”字来。
　　甚至连多余的一丝眼神都不愿分给他。

　　为什么楚颜卿可以不顾往日颜面，可以把他们曾经当成是乌有。
　　萧杭不明白。

　　他明知自己不该去找楚颜卿，可他还是去了。
　　他想，或许有那么一刻，他是真的想杀了楚颜卿，是不是只有这样才可以不那么疼，可以不用再看那个永远不会为他笑的身影。

　　“萧杭，该看见的你都看见了，我没什么好说的。”
　　楚颜卿坐在亭中，周围围了五六个影卫，默不作声地站成一排，把楚颜卿给围在了正中央。

　　这是下马威，这是他楚颜卿要告诉萧杭无论萧杭想如何运作，如何想杀了他，都是杀不了的。
　　楚颜卿只需一声令下，萧杭就算是想迈上前一步，也都无机会。

　　“好，你没什么好说的，就当我当年看走了眼。”
　　萧杭尝到了一股铁锈味，他的嘴里被他咬的鲜血淋漓，连着埋在衣袖底下的手都不成样子。
　　他好想一拳打过去，想问问这些年来楚颜卿究竟是得了多大的好处，能像这样一次又一次的背信弃义。

　　“你走吧。”
　　楚颜卿手指轻轻一挥，立马有三个影卫走上前去。就已不是送客，而是逐客了。

　　萧杭算是被逼的狗急跳墙，他迅速整理了几份奏折过去，又让与他走的关系近的大臣上前递上弹劾。

　　他原先还顾着情面，从未去说过楚颜卿的不是，可如今来看，只有与楚颜卿对着干才会有自己的一席之地。

　　可惜皇帝是太子的“父亲”，却不会是二皇子的“父亲”。
　　两人舟车劳顿，刚一上朝堂，皇帝也只是稍稍宽慰了几句，就让两人自行下去休息，并无多话。

　　楚颜卿明知皇帝不会判自己的罪，毕竟皇帝还需自己来制衡太子与萧杭，不会判自己的罪，只会两边都打马虎仗。

　　不过他还是自己去了太子府，这个曾让他受疾苦的地方，他不仅得回来，还得常回来。

　　“太子殿下，事情就是这样，想来若是让我继续去随二皇子，怕是也不太可能了。”
　　太子比谁都清楚萧杭与楚颜卿相比差的可不是一点半点，而是犹如鸿沟。
　　要是真想让楚颜卿办点什么事却不让萧杭知道，于楚颜卿而言犹如喝水一般简单。

　　可即便如此，太子不仅不能点破，还只能顺着他的话，替楚颜卿开脱。
　　果然，爬得越高，越是容易难以掌握。

　　“丞相也是辛苦，这事能干成便干，干不成便也随心去吧。我这里还有另一桩好差事，还拜托丞相可以略微施手一二。”
　　太子联想到以前只能跪在他脚边不断乞求的楚颜卿，只觉造化弄人，以前那个卑贱的人，现在竟然摇身一变成了他们大昭朝的丞相。
　　还是自己下手轻了……

　　“是。多谢太子殿□□谅，我一定会全力办成。”
　　由于两人现在关系紧张，又正值被弹劾期，楚颜卿不宜久留，便先行离开。

　　直到楚颜卿的身影走远，太子都仍旧愤愤不平。
　　他毫不犹豫地摔裂了刚刚楚颜卿碰过的杯子，目眦欲裂。

　　杯子掉在地上，碎的满地都是，旁边的宫人也免不了被沾上些滚烫的茶水，也只得跪下来道歉。
　　树上原本好好停着的麻雀一哄而散，叽叽喳喳地飞奔而去。

　　“滚，全都给我滚！”
　　显然，太子殿下又失态了。
　　楚颜卿不用再继续插手萧杭的事，这必定是他楚颜卿使的好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