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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蛛丝 监视者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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监视者不再隐藏了。
周三傍晚,林薇从图书馆后门绕出来。
他站在七步之外。
灰色夹克,深蓝鸭舌帽,帽檐压得很低。没有靠路灯柱,没有假装看手机,就只是站着,正对着她的方向。
——就是在等她。
林薇脚步没停。
五米。三米。一米。她从他身侧走过,风带起她洗得发白的校服袖口。
“林薇。”
声音从帽檐下压出来,中年,烟嗓。
她停住。
“你认错人了。”
“你一年前从启明出来,身上带走了什么?”
她的心脏收缩了一下。
没有回头。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有人让我带话。”男人的声音没有起伏,“过去的事,查下去对谁都没好处。你现在过得挺好,别给自己惹麻烦。”
风从两栋楼之间灌进来,把她的刘海吹乱。
她没有回答。
往前走。
身后没有脚步声跟上来。
——
林薇走进便利店。
拿了一瓶水,一袋面包,一包纸巾。
结账的时候手很稳。
走出店门,灰色夹克已经不在了。
她回到出租屋,反锁门,拉窗帘,打开电脑。
手稳了一路。
放在键盘上的时候,在抖。
她看着那双手。
不是因为害怕。
是因为——
愤怒。
——
那天夜里。
FTP目录出现了一条新消息。
不是加密通道。
是沈砚。
他只写了一句话。
「灰色夹克,深蓝鸭舌帽,身高约178,今天下午六点出现在校门口。你认识?」
这不是试探。
这是确认。
他在用自己的方式告诉她:
我看见他了。我知道他和你有交集。我很在意。
——
林薇没有回复那个目录。
但第二天午休。
她走进图书馆,穿过一排排书架,在最里排社科区停下。
沈砚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摊着一本《专利法案例解析》。
她在他对面坐下。
这是天台之后,她第一次主动出现在他面前。
沈砚的笔顿了一下。
他没有抬头。
翻过一页书。
“……他跟你说了什么。”
林薇把书包放在身侧,声音压得很低。
“让我别查下去。”
“你打算怎么办。”
她没有立刻回答。
窗外有鸟掠过,影子从他们之间的桌面滑过去。
“我需要确认他的雇主。”她说,“不是沈家。”
沈砚的指尖在书页边缘掐出一道白印。
“你怎么知道不是。”
“你母亲如果发现我还活着,并且接近了你——”她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实验数据,“不会只是派人来警告。”
他沉默。
沉默了很久。
“……我查到一件事。”
他合上书。
“‘晨曦资本’收购专利之前,有一笔等额的保证金从境外账户汇入开曼。保证金来源无法追踪,但解冻条件是——启明研究所核心人员之一在专利交割协议上签字。”
他顿了顿。
“签字的那个核心人员,事故当晚值班。他是唯一的重伤员,比你晚三天醒来。醒来后被直接转入一家私立康复中心,三个月后出境。”
林薇的睫毛动了一下。
“……名字。”
“李维远。”
沈砚看着她。
“你认识他吗。”
她没有回答。
但她放在桌沿的手指,不易察觉地蜷了一下。
——那是她当年在启明的带教老师。
事故后她托人打听过。
已离职,去向不明。
原来不是去向不明。
是被人收编、送走、封口。
“他在哪。”她的声音比刚才更冷。
“出境后的轨迹很干净。”沈砚摇头,“但我查到他出境前,用临时号码拨过一次国内电话。通话时长七秒。”
“打给谁。”
“没有记录。基站归属地是岚城。”
林薇闭上眼。
七秒。
足够说一句“对不起”。
足够让电话那头的人知道——
他做了那个选择。
她睁开眼,站起来。
“……谢谢。”
这是她第一次对他说这两个字。
沈砚也站起来。
“林薇。”
她停住,没有回头。
“那个灰夹克,”他的声音很低,但每个字都像钉进墙里,“不会再接近你了。”
她侧过脸。
“你不要做多余的事。”
“不是多余。”
他绕过桌子,走到她面前。
窗外是正午的光,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地上,靠得很近。
他看着她。
“你之前说,我不需要当你的同伴。”
停顿。
“但保护你,不需要你同意。”
——
林薇没有说话。
她看了他三秒。
然后她转身,走进书架之间的阴影里。
这一次,她没有消失得那么快。
她的脚步在书架尽头顿了一下。
——只有一下。
——
周五。
科创大赛省赛名单公示。
岚城一中沈砚团队以小组第一晋级全国赛。
公示栏前围满了人。
林薇从旁边走过,没有抬头。
但她听见有人在说:“沈学长那个项目,听说解决核心瓶颈的思路特别妙,连评委都夸……”
“是啊,也不知道他怎么想出来的……”
她的脚步没停。
——
那天深夜。
FTP目录里多了一个文件。
没有加密。
是一张手绘草图。
不是股权结构图。
是那个灰夹克男人站过的所有位置——
校门口。
旧书店街。
便利店对面。
以红圈标出,连成一条完整的跟踪路径。
路径的尽头,指向一个方向。
画图的人没有写任何说明。
但林薇看得懂。
他在告诉她:我从哪里开始盯的。
他在告诉她:我一直在看。
他在告诉她:我看见了。
她看着那条路径。
看了很久。
然后把图片存了下来。
和那张手绘股权图放在一起。
——
同一时刻。
沈砚的备用笔记本收到一条新消息。
加密通道,一次性。
只有一行字。
「李维远出境前最后联系的那个号码,能查吗。」
没有称呼。
没有落款。
他把这行字看了五遍。
然后他回复。
「能。」
发送。
窗口关闭。
他坐在黑暗里,握着那支笔。
窗外起了风。
笔帽上那道划痕,在手心硌了十二年。
——
她还是没有回那条“窗修好了”。
但他知道她看过了。
因为从那天起——
她没有再靠过那扇窗。
—— 第九章·蛛丝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