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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故人 周五傍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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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五傍晚。
林薇从机房出来，绕过后操场，走了平时不常走的那条路。
灰夹克自那晚后再没出现。但她没有放松警惕。
这条路人少，但视野开阔，不容易被近身。
她走得不快，书包带在肩头压出浅浅的勒痕。
快到旧校舍拐角时，她听见身后有脚步声。
不是跟踪。
是等在原地，等她走近，然后跟上来。
林薇停下。
她没有回头。
——
“小薇。”
这个称呼。
已经一年零三个月没有人这样叫过她了。
她的手指在书包带上收紧。
然后她转过身。
——
来人比她记忆中瘦了很多。
深灰色卫衣，黑色运动裤，洗到发白的球鞋。头发剪短了，露出清瘦的额头和更清晰的眉骨。
他站在三米外，没有再往前。
手里拎着一个牛皮纸袋，捏得边角都皱了。
程屿。
林薇看着他。
——
他没有开口。
她也没有。
风把地上的落叶吹起来，打在他裤脚上，又落下去。
“你怎么找到我的。”
林薇的声音很平。
程屿垂下眼睛。
“……你的代码。”
他顿了顿。
“科创大赛那个项目。省实验请的外援，代号L。”
“我猜是你。”
——
林薇没有说话。
程屿把牛皮纸袋往上拎了拎，像在给自己找个支点。
“你以前说过，你写代码有个习惯——变量命名喜欢用希腊字母作前缀，改不掉。”
他看着她。
“他们给我看你留下的那段注释。”
“theta_pool_manager。”
林薇的睫毛动了一下。
那是她高中写代码的习惯。早就刻意改掉了。
但那天夜里，她只想让他看懂。
——
“我在省实验挂了名。”程屿说，“不是什么正式学生，就是帮他们优化点东西。”
“他们把我拉进那个项目的讨论群，有人发了那段注释，问是谁写的。”
他笑了一下，很轻，像叹气。
“我一眼就认出来了。”
——
林薇看着他。
一年三个月。
他瘦了太多。
以前他总是笑着的，眼睛弯成两道月牙，喊她“小薇”，喊得整层实验室都听见。
她进启明实习，是他内推的。
他说这个所虽然偏，但导师好，项目实，你来了肯定能学到东西。
他说等你转正，咱俩就是同事了，你请客。
——
后来她躺在病床上，从昏迷中醒来。
舅舅告诉她，是程屿把她从火场里拖出来的。
他冲进去三次。
第三次出来的时候，他自己的烧伤比她还重。
——
她后来问过护士。
程屿在她隔壁病房住了两周，每天都来她门口站一会儿。
然后有一天，他走了。
没有告别，没有留言。
她给他发消息，已读不回。
她给他打电话，停机。
——
“你的伤。”
林薇看着他。
程屿下意识把右手往卫衣袖子里缩了一下。
“早好了。”
——
沉默。
风又把落叶吹起来，在他们之间打着旋。
“我来，是想告诉你一件事。”
程屿的声音低下去。
“一年前那晚，我不是‘刚好’在研究所。”
林薇看着他。
“我是去找你的。”
他垂下眼睛。
“那天下午，我无意中听到实验室主管打电话。他在跟人谈什么‘专利交割’、‘关键人员签字’……”
“他提到了你的名字。”
——
林薇的呼吸停了一瞬。
“我不知道他要干什么，但那通电话的语气不对。”程屿的语速变快了，像憋了很久的话终于找到出口，“我打你电话，没接。我赶回研究所，保安拦着不让我进。”
“我从后门绕进去，刚走到实验楼下——”
他停了一下。
“……就炸了。”
——
林薇看着他垂下去的眼睛，看着他绞紧的手指，看着他那件洗到发白的卫衣。
她忽然想起。
事故后她托人打听过。
程屿没有继续念书。他的休学申请批了半年，后来又续了半年。
他家的房子卖了。
他母亲对外说是回老家养老。
——
“你为什么走。”
她问。
程屿没有回答。
他把牛皮纸袋放在地上，推到她脚边。
“这个给你。”
他直起身，往后退了一步。
“密码还是那个。里面是我这一年查到的……不全，但可能对你有用。”
林薇低头看着那个纸袋。
再抬头时，程屿已经转身走了。
他走得很快。
像怕她会叫住他。
——
她没有叫。
她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变小，变远，消失在旧校舍的拐角。
那件深灰色卫衣的袖口，比周围布料颜色深一块。
她看出来了。
是血。
他没换药就来了。
——
林薇弯腰捡起那个纸袋。
很重。
她把纸袋抱在胸口，继续往校门口走。
走了十几步。
她停下来。
风把什么东西吹进眼睛里。
她抬手揉了一下。
手指是湿的。
——
那天夜里。
林薇坐在出租屋地板上，打开那个牛皮纸袋。
里面是一沓打印资料。
她一份一份看。
李维远的出境航班号。那家私立康复中心的内部楼层图。
事故当晚研究所门禁系统的原始日志——不是被清理过的版本。
还有一张手写的便签。
程屿的字。她认得。
「小薇：
我不在的那天，对不起。
程屿」
——
林薇看着那行字。
看了很久。
她把便签折起来，放进那个加密文件夹。
和那张手绘股权图放在一起。
和那张灰夹克跟踪路径图放在一起。
——
她打开备用手机。
加密通道。
沈砚的信息还亮着：「Silverstone的事，我也是刚查到。」
她没有回。
她新建了一条消息。
收件人：程屿。
那个停机的号码。
「你还欠我一顿饭。」
发送。
——
没有回复。
——
第二天清晨。
林薇推开教室门。
她座位上放着一盒牛奶。
温的。
吸管插好了。
她站在过道里，看着那盒牛奶。
前排姜雪回过头。
“哎，沈学长今天来得真早……”
林薇没有说话。
她把牛奶拿起来。
放进桌洞。
——
第三节课后。
她打开桌洞。
牛奶还在。
旁边多了一袋东西。
牛皮纸袋。
她认得这个袋子。
她打开。
里面是一盒温的牛奶。
还有一张新的便签。
只有一行字。
「周六中午，老地方。」
——
林薇把便签折起来。
放进口袋。
——
窗外起了风。
—— 第十章·故人完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