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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窥视者 他捡起那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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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捡起那支笔。
指节碰到笔帽的时候顿了一下。那道划痕还在。她送的第三年，她不小心刮的，心疼得不行。他说正好，这样就是独一无二的了。
他说过这话。那时候是真这么想的。
屏幕还亮着。那几行注释像钉子，钉在他眼睛里头。
——是你吗。
他没有出声。喉咙里堵着什么，咽不下去。
——
三天前，赵明把数据拍在桌上。
“15%。”他把眼镜摘下来，用力揉鼻梁，“开源社区翻遍了，要么架构不适配，要么核心闭源，要么——”
他顿了一下。
“优化得太好了。好到我觉得对方是不是开了挂。”
沈砚没接话。
他站在白板前面，转那支笔。转了一圈，又一圈。
“……继续抠。”他说。
他没说的是，他还有一个办法。
——
那天下午，他把一段“有问题”的代码扔进了校内FTP的求助目录。
注释写得很简单：内存冲突，求优化思路。
他在代码里藏了个很小的后门。不碰文件，只记录谁读过，读了几次。
如果那个旧机房里的幽灵真的存在。
如果她还会手痒。
如果……
他点了上传。屏幕跳了一下，显示完成。
他坐了一会儿，把页面关掉了。
——
那天夜里。
林薇的屏幕右下角跳出一条警报。
她点开，扫了两行。
陷阱。
那个后门几乎写在脸上。像在说：我知道你在这儿，你敢来吗。
她应该关掉的。
手指悬在键盘上。屏幕冷光映着脸，睫毛底下压着一小片阴影。
她想起很久以前，有个人写代码总喜欢加奇奇怪怪的注释。被她骂过很多次。后来他改了。后来他不写了。后来……
她没有往下想。
她开始打字。
不碰代码。不给后门任何机会。只写一段注释，提一个冷门的算法变种——刚好够解决他的问题，刚好够让他想起点什么。
写完。清除痕迹。关屏幕。
机房黑下来。她没动，在黑暗里坐着。
——
第二天，沈砚打开那个目录。
多了一段注释。
他一字一字看完。
这个思路。这个切入角度。这种……把一团乱麻拆成三根线、然后递到你手里的感觉。
他握着鼠标的手没动。
屏幕右下角，他那个隐蔽的后门静静躺着。无人触发。
她不仅看穿了他，还绕得干干净净，像逛自家后院。
那支笔从他手里滑下去。
啪。
——
他没有证据。
但有些事不需要证据。
他把那几行注释又看了一遍。
窗帘鼓起来，又落下去。
他忽然想起事故之后，他去过一次医院。
没进去。隔着病房门上的小窗，看见她躺在那，身上连着线，仪器嘀嘀嘀响。她妈妈坐在床边，背对着门，肩膀一抖一抖的。
他站了很久。
然后他走了。
那天下着雨。走出一段路，他发现自己没打伞。又走回去，把伞挂在病房门把手上。
后来他不知道那把伞去哪了。
——
接下来的两天，他开始看她。
不是跟踪。是“顺便”。
学生会检查卫生，他“顺便”去了高二七班。她的座位在最后一排靠窗，桌面上整整齐齐，桌洞里塞着一袋快吃完的薄荷糖。
他翻开她的数学作业本。
解题步骤工整，答案正确率六成左右——标准的“努力但没天赋”模版。
但在某一页边缘，有三个很小的点。笔尖点上去的。
三个点旁边，有一个更淡的、几乎看不清的直角符号。
他合上作业本。
指尖发凉。
那是她的习惯。三个点表示“此处有更优解”，直角符号是逻辑转折。
不是巧合。
——
周五下午。
他架了一台长焦相机，在对面旧教学楼顶层等。
体育课解散，人声涌向操场。二十分钟后，她出现在实验楼侧面的小路。
低着头。手里拿着一瓶水和一袋面包。
她进去了。
他把焦距调到那扇旧机房的窗户。
报纸糊着，看不清里面。
时间走得很慢。他几乎以为自己猜错了。
然后——
窗户边缘，报纸缝隙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不是阳光。那个角度照不进阳光。
是显示器启动瞬间，屏幕高压包工作时特有的辉光。或者某个LED指示灯的反光。
很弱。一闪就没了。
但他看见了。
几乎在同一时间，实验楼侧门走出来一个人。
深蓝色鸭舌帽，维修工制服，手里提着工具箱。
那人抬头，朝旧机房窗户方向瞥了一眼。
动作很快。但不像随意，更像确认。
然后他拐过墙角，消失了。
沈砚握着相机的手，指节发白。
——
大约四十分钟后，林薇从实验楼正门走出来。
还是低着头，手里拿着空水瓶和面包包装纸。慢吞吞走向教学楼。
和任何一个刚吃完午饭回教室的学生没有两样。
如果不是刚才那一眼。
如果不是那顶鸭舌帽。
沈砚放下相机，靠在墙上。闭眼。
一年前，她躺在病床上，缠满绷带，仪器嘀嘀嘀地响。
一年后，她在废弃机房里敲代码，有人在楼下盯着那扇窗户。
他想起自己当年做的那个决定。
他以为那是保护。
他以为“离开”是唯一的答案。
他以为——
她忽然转过头来。
不是对面窗户。是他自己的记忆里。
那年夏天，她笑着说：你别什么都自己扛，我又不是玻璃做的。
他当时说：我知道。
他骗了她。
——
那天晚上，他打开那个FTP目录。
注释还在。她留下的。
他新建了一个加密文本文件。
用他们第一次约会看的那部老电影里的替换密码——那种幼稚的、只有他们俩懂的暗号。
他写下了一行字：
「旧机房潮湿，小心电路。南侧窗棂锈蚀，勿靠。」
手指在发送键上停了很久。
窗外起了风。
他点了上传。
——
他不知道她会不会看到。
不知道她看到之后会怎么想。
不知道她还记不记得那个密码。
不知道她是不是还愿意用。
他只知道，他不能再让她一个人待在那种地方。
一个人面对那顶鸭舌帽。
——
屏幕跳了一下。
文件已上传。
他把手机放在桌上，没有关那个页面。
窗外，对面实验楼的顶层黑漆漆的。
那扇窗户，什么都看不见。
他坐在黑暗里。
等。
—— 第四章·窥视者完 ——
